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拓片的诅咒(二十五) 临死之前, ...

  •   瞟见这一幕的阿粥等人都暗自啧啧称奇。沈释冷情冷性,甚少同人肢体接触,更不用说姑娘家。
      看来晏姑娘这个师妹对将军而言,真的无比重要。

      师兄平安无事,晏涔自然冷静下来。
      理智回来以后,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拓片呢?
      晏涔脊背都毛了起来。
      箭射过来时她躲闪不及,拓片掉到了地上,一时间竟不知所踪。那玩意薄的要命,晏涔此刻回过神来,不由得心惊胆战:这黑灯瞎火的,一个没看见踩烂了可怎么办?

      晏涔立刻与沈释两头分工,她去马车旁找拓片,沈释则提着剑加入混战,挡住想要靠近马车抢夺拓片的天枢卫。

      刘琰和胡元良一左一右躲到了马车后。晏涔见他们死不了,也就没管,点起个火折子,专心在马车四周搜寻起来。

      地面上没有……她伏地趴下,往马车底下望去。
      果不其然,拓片掉在马车底部中央!

      晏涔顾不上高兴,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手臂不够长,她苦恼地拧眉一琢磨,自己身形偏瘦,应当能爬进去……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通州府突然喧闹愈盛,传来惊恐的呼声:“不好!火势控制不住了……牢房开始塌了!来一队人跟我走!把东边的柳树砍了,挖防火带!”

      晏涔眼睫一动。

      而她细密长睫落下又掀起的刹那,另一只手闪电般出现,一把抓起了那张拓片!

      晏涔猛然一惊,腾地从地上爬起,还不小心撞到了头。

      她捂着额头,一个箭步冲出去,只见一个背影夺路狂奔,直往通州府衙冲去。
      是胡元良!

      晏涔心中微紧。

      胡元良一心要毁掉拓片,这要是让他回到他的地盘,岂不是更难拿回来了?更何况他的“地盘”现在火势失控,比这巷子危险多了!

      若真如刘琰所说,拓片一毁,寻找私库之路断绝,会导致天子的报复……那么不止他们师徒要遭殃,万福观恐怕也逃不过这一劫!

      冷芒掠过,沈释一剑逼得崔志后退数步。听见动静,抽空看了晏涔一眼:“怎么了!”

      晏涔万不敢赌,匆匆丢下一句:“拓片在胡元良手里!”随即转身追了过去。

      沈释当即三下五除二一脚踹开崔志,打了个手势,阿粥和花卷儿立刻一同抽身,三人迅速刺破包围冲出巷子,追着胡元良逃跑的方向而去。

      火舌卷过一切可燃烧之物,赤色映红了半边夜空。牢狱燃起的火本没有这么大,只在内部,但不知烧穿了哪个位置,整个牢狱内外都燃烧起来。

      前半夜城西爆炸的时候,潜火队的人手都调到那边去救火了,以至于眼下还在赶来的路上。

      衙役和吏员们来去匆匆,一桶一桶地泼水阻止火势蔓延。乍一看胡元良从后门冲进来都吓了一跳,连声问:“胡知州您去哪儿?”

      胡元良差点撞翻一个正泼水的捕快,根本没嘴回答他们,直往火场里冲。

      众人大惊失色,“胡知州!里面危险!”
      “胡知州!火势控制不住了,您别进去!”

      晏涔紧随而至,见状一把抓住刚提了满满一桶水的捕快,抢过水桶抬手就往自己身上泼。
      “哗啦”一声浸透全身,晏涔掏出自己夜行衣配套的那个蒙面巾,在桶里浸了一遍,系在脸上,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中,头也不回地冲进充斥着浓烟与烈火的牢狱。

      在她身后,沈释的身影从门内闪出。

      下一瞬,入口处一根燃烧的大梁轰然砸落,挡住了唯一进入的路,也吞没了晏涔的身影。

      沈释瞳孔骤然一缩,紧绷的那根弦“铮”的一声,断了。

      他本能地要跟着冲进去,但被阿粥和花卷两个人死死抱住腰。
      “将军!入口被堵住了!您进不去的……眼下救火要紧!”

      沈释胸膛剧烈起伏,低头看过来,阿粥和他对视一眼,对上一双赤红的双眼。

      里面浓烟滚滚,晏涔躬身前行,尽可能捂紧口鼻。
      她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地面跟着一震,好像是燃烧的大梁砸了下来。

      换做常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完了逃不出去了死定了”。但晏涔天生一副熊心豹子胆,打小就莽,什么死不死的她才不管,不让她干自己想干的事,比杀了她还难受。

      湿面巾下,晏涔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
      姓胡的老狐狸摆了她一道,她要是不报复回来,就把“晏涔”倒过来写!

      况且都到了这一步了,也顾不上考虑怎么出去,只能循着记忆里瞥见胡元良身影的方向追过去。
      好在没走多远,她就找到了胡元良。

      胡元良背靠着一面结实完整的石壁坐着,周围勉强有一块没有可燃物的空地。
      他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他正气喘吁吁地展开那张拓片,眼看着就要把它扔进旁边火堆——

      晏涔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箍住胡元良手臂,干脆利索地在他手上麻筋一敲。

      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猛地袭来,即使胡元良这个镇南军旧人也难以招架。
      他痛呼一声,被迫松开了手。

      晏涔一把抄起拓片,心惊胆战地检查了一番。
      万幸只是皱了些,没有损坏。她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了回去,连忙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内衬的暗兜里,再不给胡元良机会。

      胡元良鬓角花白,已经能看出来上了些年纪,禁不住这一晚上不断的折腾。他不断呛咳着,像一条离开水快要窒息的鱼。

      “晏姑娘,咳咳……你还真是不怕死,跟你师兄一样……”
      对于这个评价,晏涔欣然接受:“过奖。”
      胡元良:“……”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以为沈释死了直接走火入魔大开杀戒的。

      胡元良意味深长道:“你不是问我刘琰究竟为何会为此事如此卖命吗?现在我快死了……不如就告诉你。”

      晏涔看着他:“狐大人,你已经驴了我一晚上了,跑到这鬼地方来是为了继续驴我?”

      胡元良并不知道自己在晏涔那儿有了新名字。他充耳不闻,强买强卖道:
      “刘琰如此卖命,是因为陛下许诺他……咳、他只要找到前朝的那个私库,用里面的金银财宝填充了国库,陛下就会同意、刘琰上奏的变法札子……”

      湿透的布巾蒙在脸上着实呼吸不畅,晏涔扯开一点,艰难喘息着,随口贫了句:
      “那真是挺重要的,对我来说就跟皇帝他老人家今儿吃了米饭还是馒头一样重要。”
      胡元良:“……”

      晏涔的眼珠子四处转,想看看四周有没有出口能逃出去。她推开一根烧焦的木头,险些被火燎了下,呛咳几声,对胡元良说:

      “这等国家大事,同我们这些在道观修行的人有什么干系?要不是我师父被抓了,那什么云门十三品送我们道观里垒石头都没人爱要。老狐狸,你拿这样大的事来劝我,恐怕是劝错人了。”

      胡元良狐疑地搓了搓脸,疑心这句老狐狸跟前面那一声“狐大人”是配套的。

      但胡元良不为所动,继续说,“他变法的其中一项,是对那些大梁的开国功臣下手。刘琰要削他们的爵、夺他们的兵权。”

      晏涔扒拉木头砖块的手一顿,终于认真看了过来。
      她想起来一件事。
      师兄说他父亲是老靖国公,那师兄就是现在的靖国公了?
      师兄还是现任镇南军主将……他也包括在变法的对象里吗?

      晏涔静默站立片刻,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摘下自己的面巾,扔给胡元良:“捂着,继续说。这里有石壁,火一时半会还烧不塌。”

      胡元良看起来不怎么在乎死活,但浓烟呛人,他还是拿了起来挡在口鼻前,闷声继续道:

      “刘琰这年轻人不过三十岁,根本不知道轻重死活……这帮老家伙哪个不是跟着陛下出生入死过的,哪个怀里不是揣着厚厚一沓功劳簿?谁会真的任人摆布?
      “真到了那一步,逼得他们拥兵自立,这刚打下来的江山立马就得四分五裂,战火再起……大梁也才刚刚安定二十来年啊!咳咳……”

      最后一句说出时,字音微颤,透着血与火湮灭后的沧桑。

      “战乱?”晏涔用衣袖掩住口鼻,轻声问,“刘琰若得到私库,真的就会造成这种后果?”

      胡元良凝视着晏涔,一字一字道:“千真万确。”

      接着,胡元良说出了晏涔最关心的问题:“镇南军虽然是沈释后来才接管的,但他军功愈高,陛下就愈是恐惧戒备,这道理你应当明白——削爵夺权一事,靖国公府同样在劫难逃。”

      晏涔微微眯起眼,走到胡元良旁边,同样背靠石壁蹲了下来。

      胡元良:“姑娘,现在拓片在你手里,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现在还是觉得,我不该毁掉这东西吗?”

      晏涔不语,只是将拓片拿了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突然,她问:“此事之中,人人都有自己所图。刘琰图变法,陛下图钱财,我与师兄图救出师父……老狐狸,你图什么?”

      胡元良刚要开口,便被晏涔打断:“实不相瞒,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入口处好像已经烧塌了,这儿没别的出口吧?咱俩很可能都得死在这。临死之前,你就跟我说两句实话吧。”

      胡元良捂着口鼻,失神片刻,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已经知道了,我是镇南军踏白营前任都将。踏白营、神锋营、游机营是军中人人敬佩敬重的尖兵营,每营都将乃是其中佼佼者。
      “但我从军不是为了建功立业,也不为军功卓著、封侯拜相。”

      胡元良微微仰头,目光落在虚空之中,仿佛在透过这一片狼藉的火场看向什么更遥远的地方。

      “……我从军,是想为丧命于乱世的家眷报仇。”

      晏涔微微侧首,深深看了他一眼。

      “后来大梁建立,军功卓著者可封个一官半职。算算日子,我妻女应该重新投胎,再世为人了,我便又弃武从文……”胡元良微哑的嗓音陡然轻了,“我想让她们以后,能活在一个太平安稳的世道里。我想让她们……再也不要经历乱世了。”

      晏涔眼底倒映着火光,显出一点和沈释极为相似的静。

      “我女儿若是还活着,应该跟成墨那丫头差不多大了……”胡元良喃喃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拓片的诅咒(二十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