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心魔 心怀意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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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怎么将这句话说出来的，只知道，那一个字一个字缓慢的从嘴里蹦出来时，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就连胸前的伤口也不痛了，可那些字连在一起时他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缓慢地眨眨眼，他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清周遭的声音，仿佛天地间就只有他一人一般。
他倒在地上，落叶纷纷扬扬的撒在他身上，血色不断晕染开来，在他身下开出一朵红莲。黑雾始终围绕在他周身，让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可站在一旁的黎越却看的一清二楚，他双眼失去焦距，泛着白的唇微张“阿爹……阿娘，对不起，不能给你们报仇了……”
黎越紧紧攥着折风的剑柄，听见他低低的喃呢时浑身一颤，剑刃上的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周遭的打斗声陡然停下，那嘀嗒声愈加刺耳，折风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身后，刚解决完邪祟的诸多仙门掌门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就连身上的伤也顾不得处理，抱着臂膀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们，见他这般模样，不由拍手叫好。
“好啊，黎掌门杀的好！”
“不愧是黎海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
“黎掌门大义灭亲，手刃魔头哈哈哈，痛快！”
“哎……墨阁主此话欠妥，两年前那魔头杀他父母，屠他仙门，这怎么能算大义灭亲呢……依老夫之见，自然是手刃仇人！”
“是啊……这魔头死不足惜！两世都让他如此轻松的死去，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江逸啊，你活这两世，到底是为了什么？
倒不如死了算了
反正这世上也没有在意你的人了，不是吗？
江逸缓缓阖上眼眸，嘴角想要扯出一抹笑却怎么也扯不出来，任由无尽的黑暗将他吞噬。
“江逸，你甘心吗？你甘心就这么死在黎越手里？”
那声音沙哑阴冷，江逸不为所动，躺在一片黑暗中，眨眨眼，笑道“有什么不甘心的！死在他手里，我心甘情愿！”
“哈哈哈……江逸啊江逸，你若真的心甘情愿，你的灵魄此时就不会在这里了”
江逸沉默。
那沙哑阴冷的声音带着诱哄继续道“江逸……把身体让给本座，本座不仅能让你活，还能替你报仇，好不好……”
“江逸……他亲手杀了你，你难道就不想报仇吗……”
江逸不为所动，冷眼看着那黑暗“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让你出去的”
“哈哈哈……江逸，你看看他们是谁……”
江逸看着那些身影发愣，喃喃道“阿……爹…阿……娘”
在他失神之际，黑雾缓缓缠绕了过去，江逸沉浸在那日的苍岩山上，并未发觉心魔的靠近
“你难道就不想为他们报仇吗？他们好心将你捡回去，给你吃给你穿，教你术法，你忍心看他们白白葬送了性命？你忍心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是你害了他们……你不为他们报仇谁为他们报仇……”
江逸刹那间涌入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嗓子干哑“我……”
那声音见他动摇，继续道“若不是你偷习魔族术法被关押，苍岩山被魔族攻打时你何至于赶不回去，何至于牵连黎越赶不回苍岩山，上修界又何至于因为苍岩山出了你这么个魔头而不及时支援……江逸啊……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不赎罪谁赎罪！”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江逸红着眼眸，低低喃呢。
“若不是你……苍岩山又怎会被屠山！”
死不足惜……死不足惜
你害死了阿娘，害死了阿爹，你害的苍岩山声名狼藉，他们好心收养你，你却害的他们家破人亡，你怎能安心躺在这里！
报仇……对我要替他们报仇……
黎越垂下眸子盯着那毫无血色的面庞看了半晌，凝神探了探，探得那微弱的呼吸时心下松了口气，面上不显，转身看着围在身后的人“多谢诸位掌门施以援手，让凝霜手刃杀父仇人！”
齐渊伸手弹了弹沾上的灰尘“黎掌门客气了！”
黎越看着他道“可否让凝霜将这魔头带回去，以祭我苍岩山诸位先灵”
齐渊手上动作一顿，垂眸瞥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江逸，一剑穿心，活下的几率不大，于是便道“自然！人是你苍岩山的，自然也由黎掌门做主！”
黎越眼眸闪了闪，看着齐渊道“那便多谢齐掌门了。”
“清羽，带他回山。”
守在一旁的秋清羽若有如思的看着他，应了下来，往前走了两步，还未走至江逸身旁就被一股强劲的黑雾击退。
黎越闷声咽下嘴里的血雾，踉跄的后退几步，察觉那人来意时顾不得其他，提着折风迎了上去。
青黑长袍隐在黑雾中，击退黎越后扶着江逸迅速离开，“黎掌门……后会有期！”
黑雾散去，那声音荡在耳旁，躺在地上的人却不见了踪影，黎越心下又惊又怒，终是压不住涌上的气血，喷出一口血雾，捂着胸口呛咳了几声。
“师尊，没事吧”秋清羽赶忙上前扶着他，黎越看着那滩刺眼的血水摆摆手，“回去吧。”
“噗”
白落雨刚到魔界，便被背上的人一掌击飞，他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突然对他出手的人好道
“你……好啊，江逸，老夫好心将你救下，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江逸垂着脑袋，血色长袍湿答答地挂在他身上，血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披散的长发遮挡了他的面容，白落雨瞧不清他的神色，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你……”
江逸抬头，眼眸猩红，眼中毫无理智，仿佛一头野兽，死死盯着他。
阴冷的眸光让白落雨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怎么会……
“江逸！冷静……不要让心魔牵着鼻子走”
江逸的神志早已被心魔控制，哪还能听懂他的话，疑惑的歪了歪脑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机械的张张嘴，嘴里吐出沙哑森冷的两个字“该……死”
白落雨小心翼翼的往后退，江逸行尸走肉一般，抬起下肢，缓慢的朝他走去。
那时江逸体内同时存在两种气息，一正一邪，二者互相争夺主权，闹得天翻地覆，险些让江逸走火入魔，爆体而亡，若不是他及时赶来，恐怕那时的江逸早就魂落九天了。
当年他废了好大力气才将江逸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拽回来，却不曾想，当年那次走火入魔竟然让他生出心魔，如今若是不将这心魔除去，他这条命怕是……
白落雨叹了口气，紫发垂在肩头，青黑长袍猎猎作响，他身子动了动，残影掠过，江逸陡然昏了过去。
白落雨垂下眸子盯着他看了半晌，认命的将他一把抗起，往般若宫的方向走去。
“白风求见魔尊”白落雨站在般若大殿外，门口空无一人。
“进”
白落雨应下，提溜着江逸走了进去。他一路垂首，走进大殿，余光瞧见那身紫袍时匍匐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恭恭敬敬的行礼“尊主”
倚在上座的男人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杯盏，盯着杯盏淡淡应了一声“起来罢”
白落雨心下松了口气，话虽如此说，但他却不敢真的站起身，他跪直身子，抬眸看了一眼上座的人又匆忙垂下眼帘，看来今日尊主心情不错。
“启禀尊主，江逸带到！”白落雨心里有了数，开口道。
男人的手一顿，这才悠悠的抬起眼眸，深紫色的眸淡淡扫过他，这才看向一旁昏迷的江逸。
男人盯着他的面庞看了半晌，而后缓缓起身，白落雨额角沁着冷汗，双手死死地交叠在一起，竭力制止忍不住发颤的身子。
男人掠过他，蹲在江逸面前，苍白修长白的手指缓缓抚上那双柳叶眉，紫眸深邃难辨，良久，他才开口“心魔。”
白落雨心尖颤了颤，稳住心神应了一声“是！属下…”
男人没等他说完，抬手捏了个手决，黑雾从指尖溢出，从他眉心穿入，起身背过身子，低沉的嗓音落入白落雨耳中“传令，江冉是本座流落在外的骨肉，千辛万苦才将他寻回，即日起便是魔族的少尊主”
白落雨满心疑问却不敢开口，“是！属下带少尊主去疗伤”
男人没在说话，白落雨却动了，弓着身子扶着江逸离开。
“他，是江冉。”白落雨踏出殿门的脚一顿，瞬间明了，眼眸闪了闪“是。”
白落雨转身看着般若殿的殿门缓缓阖上，这才将提着的心放回原处。
江逸意识回笼，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眸子，盯着房梁发呆
他亲手……捅了我……
江逸抬手摸了摸胸膛，触及柔软的布条时愣了一瞬，我怎么……没死……
“少尊主……你可算是醒了”白落雨端着药一进房门便瞧见江逸醒了。
江逸眨眨眼，是白落雨救了他。
少尊主？
江逸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被白落雨一把捂住嘴角，他伸手扶起江逸，让他靠在身上，压低嗓音道“江冉啊，没想到你竟然是魔尊的亲生骨肉。”而后又扬起声音“少尊主快把药喝了，这段时间可把尊主急坏了”
江逸睁着眼睛盯着他，良久才接过那药一口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心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