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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人生好像就是这个样子的,孤独、寂寞而又互相疏远的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也许会遇上个人,也许不只一个,也许会一起走,但是又能够走多久、多远呢?人除了自己以外,又有谁能够并肩同行?一直走到无路可走为止?两个人若真走得近了,你变了他,他变了你,最后反到都扭曲了,是谁变了?

      就和卓东来自己说得一样──他这个人已经有一部份融入司马超群的身体里,他自己身体里也一部份已经被司马超群取代。

      二月二十八日。

      长安城外,荒野穷山。

      天已经亮了,旭日正渐渐升起,也已有好几缕阳光穿过云层,降临在这片土地上,而黑夜却如在九天神佛脚下四处逃窜的鬼魅,逐渐消失无踪,彷佛刚刚发生的不幸都不曾存在过一般,日升日落,万物法则,谁又会记得这逐渐风干、曾经温热的,是谁的鲜血?原来这帝王将相、英雄好汉竟都敌不过三尺黄土。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卓东来死了,被泪痕剑穿心而过,谁能不死?真的是高渐飞杀了他吗?还是那鬼神之说的宿命诅咒?无论何者,哪比得上萧泪血的精心设计,敌得过他对卓东来性格的了如指掌、请君入瓮?但是萧泪血却不会去想这些,无法改变的事、没有意义的事,他一向不会多浪费力气去想,他现在已经想好一件事,也只想一件事,只有一个字“救”。

      身随意动,萧泪血已如鹰般高高飞起,当他如幽灵般轻飘飘的落下时,他已经站在卓东来的身边,萧泪血迅速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黄金铸成、镶满各色宝石,这样的一个瓶子,岂是一个穿着灰布衣服、沉默平凡的人所能拥有的?但萧泪血确实是有,而且他已经拔开封瓶的软塞,并倒出一些咖啡色,尤如他脚下泥土一般的粉末来,那些粉末不只样子难看,味道也并不好闻,如果你曾经在一块猪肉流出血水、长出蛆之后,将那块肉拿到面前深深的吸一口气──你才能够明白那种味道,这么华美的瓶子,为什么要放这样的东西?萧泪血显然毫不在意,他只是小心的、谨慎的,像在对待这世间最珍贵、最轻柔易碎的宝物般,将那些粉末在他苍白的掌心中揉成一颗小小的药丸,然后他捏开卓东来的嘴,把那药丸塞进了卓东来咽喉的深处,虽然手段有些粗暴,但毕竟只要有用就好。

      事情已经结束,无论如何都已经没有留恋的必要,所以萧泪血扛起卓东来的身子,迈开步伐便打算离开,可是他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不──是两具尸体。

      司马超群仍是标枪般站在那里,而吴婉仍旧紧紧的抱着她的丈夫,在逐渐变亮得天色中,吴婉的身体看起来竟像是某种由地底深处长出来,神秘而邪恶的植物,枯藤般缠住司马超群、至死都不愿放手,而她也确实做到了,当萧泪血走得更近些后,他清楚的看见了吴婉那原本修剪得整齐、漂亮的指甲,全数都如最锋利的小刀般,狠狠的插进了司马超群的血肉中,这不禁令萧泪血回想起吴婉方才的举动──抱着司马超群往卓东来手中的泪痕剑上撞,这真是一招狠招、真是一招绝招、真是一招妙招,她知道卓东来已经不会放过她了,她始终难逃一死,可是如此一来,她怎甘心孤身死去,司马超群势必要和她一起死,司马超群的确是给她害得没错,但却是死在卓东来的手上,这样就算卓东来之后仍继续活着,灵魂也要给她勾到地狱去,受那地狱的业火焚烧,她活着的时候在司马超群和卓东来之间摆上一把毒刀,要让卓东来痛苦,即便是在她死后,也要卓东来一生煎熬──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萧泪血没打算管吴婉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如此痛恨卓东来,他也不在乎,他只是略略偏过头,望了望那被他扛在肩上之人的紫色衣角,终究,他还是再次取出了那华美的瓶子,一样的捏开司马超群的嘴,一样的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然后再一样的将司马超群扛在他的肩上,失去了司马超群的支撑,吴婉的尸体就像是被雷劈中的枯木般,轰然倒塌,僵硬而扭曲,萧泪血的这些动作都是以极快的速度完成的,在高渐飞还在痴痴的望着泪痕剑时、在朱猛还在一片的震惊与茫然中时,他已经带着肩上的两个人,风一般的离去。

      同日。

      长安城外,官道,辰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人们的惊呼声,这条官道是离开古城长安的唯一一条路,不想冒险走小路的商旅、官兵都会走上这条路,何况这条官道在大镖局的势力下,受到大镖局的保护,又有谁敢造次?只可惜今日注定不会太平静的,马蹄声越近,人群走避的速度越快,也看得越清楚──引起这场骚动的是一辆正疾驶中的马车,车身是由上好的黑檀木制成,有极佳之强度、耐冲击,马也是好马、快马,能日行千里,浑身墨锭似黑,四蹄雪练价白,竟然是赫赫有名的“踢雪乌骓”,驾车的是个佝搂着背的垂暮老人,到了这样年纪的老先生,应该睿智、沉静,年轻时的血气与急躁应该早让这无情的岁月洗去了,但老先生此时却没有半点安适沉静的样子,风干似的双手紧紧的抓着鞭柄,用力的挥舞着软鞭,一下又一下的打在马股上,引来马儿的嘶鸣──似乎仍不满这日行千里之速,终于,马儿一个趔趄,倒毙于地。

      一阵狂风吹过,漫天的沙尘下没有人见到车子里坐的是什么人,因为里头根本一个人也没有,是空的──但……其实是有的,在踢雪乌骓倒地的一瞬间,马车上的布帘高高扬起,在布帘落下前,一个黑影已从车内窜出,并且同时跃上了另一辆马车,这样的速度岂是肉眼凡胎所能看见的?

      同日,酉时。

      狂奔的马儿变成了高九尺,毛拳如麟,身被九花的九花虬,飞驰的车身也由黑檀木制变成了好似涂上油蜡般光滑、纹路优美的榉木制,驾车的自然不再是垂暮老人,而是一位金刚怒目的魁武大汉,原本平整的官道也变为滚滚黄沙,但上头坐着的却还是同样的主子,尽管马儿奔得急、路也不平整,但车厢内竟然连一点颠簸都没有,车厢中的萧泪血忍不住回头去看躺在软毡上的两人──浑身血污、衣衫破烂、脸色灰白,就连胸膛都没有半点起伏,哪有半点活人的模样?就连萧泪血这般高手,也都忍不住要伸手去探两人的鼻息,总算还有点儿气,这药还当真就只吊着人的一口气哪!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现在可是一天之中天色最为美好、妖娆的时候,满天的暗紫、蓝紫、浅紫、红、橘、黄,真是撩人的紧,偏偏萧泪血就正好没心思欣赏这天色,已经很久没有一件事让他这么上心过,久到他都当自己无欲了,如今难得有所求,他可不希望到头来一场空,尽管换人、换马、换车,那九花虬也没逃过踢雪乌骓的下场,哀鸣一声,也倒了。

      换到第三辆马车的时候,萧泪血的心情才真正的愉快了起来,并不是因为桧木车厢所发出的香气,也不是因为马换成了昂举若凤、鬃长曳地、汗出如血的狮子骢,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事情已经真正在他的掌握中了,掀开帘子的一角,萧泪血沉声问道:「梅先生是否已安顿好?」,驾车的少年立刻用一种无比恭敬顺从的声音回答:「是的,只等主人回府。」,萧泪血立刻退回车厢中,他知道他一定会在子时前回到他的洞府,也知道这三匹马、这三辆车、这三个驾车人的下场都一样──从世上彻底消失,一个人如果毫不在乎一样东西,无非两个理由,一是同样的东西多了,不稀罕,二是打算拿手中的这样东西去换一样他更想要的,不幸──萧泪血两者兼有之。

      不爱名马非英雄,萧泪血不是英雄,他是杀手,所以他不爱马,他只要马跑得够快,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目的地,贵逾万金的名马,在他手上也只有这个下场;马车是由上好的木材制的,萧泪血从不委屈自己,他的马车一定宽敞而华丽,但不管是多好的马车,终归是木头做的,萧泪血有许多辆马车、许多比木头更吸引人的东西,所以这马车只能当柴烧了;人也是大好人、大活人,他原本并不打算这么做的,可是他并不介意为了他的弟弟而更加谨慎一点、小心一点,活人也只好请他去当无头鬼;倒是那原本一脚都已踏上奈何桥的死人,生生的给萧泪血拽回这万丈红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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