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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不速之客 ...

  •   我拉起被子圈住半个脑袋,从刘妈身后探出脖子。
      只来得及瞥见一个扛着大刀仓皇远去的背影——隐约间能看见一块块紧绷的背肌。
      刘妈攥紧拳头,一提脚儿跟上去。动作竟轻盈得像只燕子,闪身的工夫也没了踪迹。

      趴在被窝里,脸朝着门口。
      我撑起干柴的胳膊,拉长脖子,怔怔地盯着空荡荡的屋子。
      门帘儿被他们掠过的风掀起来,正大幅度地前后摇曳着——摆出去,荡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屋里院儿外的竟也没个动静儿。

      感觉有些撑不住了,我缓缓地垂下脑袋,将额头抵在硬邦邦的枕头上。
      颈椎上的关节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咔吧、咔吧”声……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在窗边的植物上投射出一束粗壮的光柱,似乎连空中漂浮的粉尘都看得一清二楚!远处几根娇绿豪迈的竹子,在清风下微曳,迎面扑来一阵清爽的泥土味道……
      屡顺的长发这时却有几绺调皮地翘起,瘙痒着我的脸颊。我伸手把发丝绕过耳后,挑到肩膀另一侧。张开嘴狠狠地吸口气,心肺被清爽的空气洗涤,感觉畅快舒坦……

      正在神游时,遥闻远处敲起响亮的铜锣——
      一声儿紧接着一声儿。透露着急躁,让听的人也跟着发慌:
      “锵啷啷、锵啷啷、锵啷锵啷、锵啷啷…… ”
      我激灵地抬起脑袋,手托下巴转着眼珠子。
      明知窗外只能看见竹子,但眼睛仍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在孔老乌龟庞大的府邸做苦力那阵子,我熟听这种声音——
      锣响一般有两层意思:
      一是为了召集庄子里所有的人;
      二是为了散布特定的信息——像这样的大户人家,通常是有人跑了。
      意为:全府戒备,要开始搜人了。

      不多时,周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潮水般地从四面八方向锣声奔去
      ——听起来狼奔豕突,乱得就像刚捅了窝的马蜂。
      我偏着头,调换成一个舒适的姿势,幸灾乐祸地咧嘴笑。
      出事儿喽!肯定是那混帐五爷的工夫不济,被前来闹场的林什么东西给暴扁了一顿……现在人家甩甩袖子溜之大吉了。

      刚想继续竖起耳朵网罗吵杂声,奈何喉咙两侧的筋就一跳一跳地向我抗议。
      于是只得老老实实地颌首。漫不经心地轻哼了几声,软绵绵地瘫在枕头上……
      倒也心宽,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乱子,与我无关就是了。

      闭目养神之际,一袭微搅掠过,细不可闻,难以察觉。

      ……我快速睁开眼睛,直觉里有种怪异感——
      就像绒毛滑过颈窝,在皮肤上拖着脚诡异地爬行……
      我咽下口水,不能自制地抖了抖肩膀,
      露在外面的那半截儿脖子,竟隐约跟一个冰凉的东西一擦而过!

      嘶……什么玩意?

      我吓得眼皮子一颤僵在原地,脑袋里警钟大作,额头渗出丝丝冷汗来。
      不是我大惊小怪!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那薄片儿般的冰冷触觉像极了锋利的刀刃!
      一股寒气蓦然从心底升起……我绷紧肌肉,眼睛紧紧地盯住四方的枕头角儿,心里七上八下,提起耳朵在空气中寻找反常的波动。
      ——“啾啾……哗哗……啾、唧唧喳喳……”
      并没有想象中的第二个人的呼吸声或心跳声,只听见小鸟抢虫儿吃的纠鸣,
      以及我那紊乱但却刻意抑制的鼻息。

      错觉?

      我强迫自己放松肩膀,缓缓地转动眼珠子,
      向床外的地面上瞟去……瞟……再瞟……使劲儿地瞟……瞟得眼珠子直酸,
      可眼角儿的余光里却什么也没看到。

      别自己吓自己!哪儿就那么倒霉?连说书都没有这么巧的!

      我直着脖子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发现颈椎如石头一般,紧紧地卡在肩膀和脑袋之间纹丝不动,让我无法回头确认。万般无奈,我颤着声气索性来了招“敲山震虎”:

      “这、这位英雄!我不喊!……求您了也别伤着我,成不?”
      说完了连自己都忍不住在脑海里鄙夷地冲自己吐了口唾沫——呸!整整一副贪生怕死的德行。

      屏息凝神地等着。如果身后有人,按理会续话;
      如果没人……就全当是没事儿练嗓子了!

      身后一片寂静……

      窗外的鸟照叫,风照吹,可身后却迟迟没有回应,听不出一丝动响儿……。
      我放下吊在嗓子眼儿里的心,松弛地闭上眼睛,悠悠地吁出一口气,。

      这不自己吓唬自己玩儿呢吗?

      我用脸蹭蹭枕头上的布料,这才发现刚才紧张得一头冷汗,
      心脏仍在“扑通、扑通”地跳着。我缓缓吐出胸口的闷气儿。

      小时候,每当我害怕的时候,妈妈总会一边抚摩着我的头发,
      一边在嘴里呢喃着北方哄孩子的老话。虽然那些话并没有含意,但听在我耳朵里却很受用……

      想着想着……我微启下巴,抽出一只手,轻轻抚弄自己鬓边的发丝,
      沉浸在遥不可及的回忆中,带着恋恋的怀念在嘴里呢喃着安慰自己,
      “摸摸毛儿,吓不着……;摸摸毛儿,吓不着……;摸摸毛儿,吓不着……;摸摸——”

      “扑哧——”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我瞬间凝固,手里还揪着一绺儿鬓角处的头发……

      “还以为真被你发现了呢……”
      一个声音在身后低低地调笑,
      “……竟是唬弄人的。”
      说话间,一道冰凉的东西若即若离地搭上我的脖子,阴冷的寒气从刀刃上荡漾开来,
      沿着我颈项后侧的肉皮儿,一路懒洋洋地滑下来。慑得我心惊肉跳。

      “你刚才没听见锣声吗?怎么趴在这里不动弹?”

      我感觉喉咙干涸、颈窝燥热。
      “我、我不是……这庄、庄子里的人。”
      枕头的粗布堵掩着嘴,使我口齿不清、声音模糊。

      “不是庄子里的人?”
      几个字吐出口后,一改庸懒的腔调,语音陡转揶揄,
      “不是庄子里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昏迷……被他们,弄、弄进来的。”
      惊恐使脑袋临时当机,我丧失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咬紧牙齿,只觉声音在打颤……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说话还是在呜鸣。

      “呦!怎么秦五爷也干起这‘牛不喝水强按头’的勾当来了?”
      我呆若木鸡,任冰冷的触觉沿着脖子上下游走,感觉就像毒蛇的长信在舔拭。
      “转过身来,让爷瞧瞧。”

      后颈的刀稍稍让开,示意我起身。
      我的心脏在嗓子眼儿里跳,冲得耳鼓怪声乱鸣。
      哆哆嗦嗦地撑起上半身,动作挑起脊背上的丝丝痛楚。
      谁知屁股上的鞭伤沾不得床,刚一压下去就像切下块肉似的。
      我咬住唇闷哼一声。

      “原来是伤着的?”
      他有一丝惊讶,
      “……姓秦的居然好上这口儿了?!”
      (槛内人:有妹妹问这里的“好上这口儿”是指什么;汗……真的那么不明显吗?因为这男人发现女主受伤了,给歪想成是SM的后果,还以为那姓秦的好上性虐这口儿了—_—||)

      我大汗淋漓地将脸朝声音扭去,还没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儿,倒先被他擒住下巴。
      一抬眼,刚好对上两个幽黑的瞳仁正错愕地盯着我——直勾勾地一眨不眨……
      偶然一闪间如电光石火,烁得人不敢正视。
      我心里没由来的惊慌,立刻垂下眼皮。

      他定在当地,似乎被我姿色平平、消瘦蜡黄的脸吓到,
      半晌才回过神来,翁动着嘴唇不敢置信地轻声重复道:
      “……姓秦的怎么好上这口儿了?!”
      (槛内人:ttMM,这回是他在奇怪秦怎么“好上”黄脸婆“这口儿”了。偶的错!是偶写的不清楚。)

      沉默了片刻。他一欠身,手掌一托一送,
      下一刻我便呈趴卧的姿势被摔回床上,震得筋骨钻心疼痛。

      他反手背刀,后退一步。
      我侧着脸将一切收入眼底——
      一身月白色实地纱褂,一条绛红色锦带束于腰间;佩袋挂玉,微露出米黄色缨络;
      脚下一双皂靴,底边似打粉涮洗得雪白。
      高挺的鼻梁,细长的眼睛,眉尖上耸、眉梢略略下沉,看起来英姿飒爽。

      我脑海里一闪:他会不会就是那个来闹场的林……林什么东西来着?

      他动作并未停顿,直接拉开怀衫,伸手探进去摸找着什么东西。
      眼里琉璃闪烁,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余痛未消,我恐慌地吞咽口水,猛地一缩脖子,感觉后脊梁的寒毛刷刷直立
      ——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小老鼠,连吱吱叫的劲头儿都没了。

      “恩……”他微启嘴唇,发出一声胜利的轻哼。接着缓慢地从怀里拿出手来
      ——立起三根手指,拇指和食指之间小心翼翼地捏着一颗米粒儿大小的绿色药丸。

      毒药!这个认知瞬间闪进脑海。我窒息地瞪圆眼睛,胃里猛一翻个儿。

      他嘴角儿向上微翘,满意地欣赏我惊骇的表情。
      接着忽然抬脚,刻意放慢速度,朝我迈了一步……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我浑身一颤。死盯着他捏着绿色药丸的手,拼命往后缩,不胜其寒地哆嗦着,“这、这位爷,您、您……我、我一个小丫头,什么事儿都不知道……这……这是……您冤有头,债有主……”

      他没说话,挑着三根手指头,又向我迈了一步……

      我通身冷汗淋漓,脊背抵上后面硬邦邦的墙壁,伤口早已不疼了,只觉得心里发空。

      这男人分明是专门来寻那五爷的晦气的!我怎么就那么倒霉?!
      保命要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紧急时刻只能恩将仇报……

      打定主意,眼泪立时涌上来。我抽抽鼻子,咧嘴放声嚎哭:
      “这、这位爷,要……要说跟他们有仇……咱俩是一伙的啊!
      ……小、小女子是被他们强抢来的,家里还有爹妈……和……和一个小弟弟。”

      对面的人猛地顿住脚,不知是被骇到了还是在等我的下文。

      “……去年颗粒不收,全家都在饿肚子……更交不上官租税银子。爹没办法,向他们借了几吊钱儿……刺溜、刺溜……”我插空儿吸吸鼻涕,对面的人仍然没动。是被我说动了?!

      “……谁知还的时候,他们不要银子,偏要抓我。我瞅着机会偷跑了出去,一路要饭。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还是被逮回来;我宁死不从,然后就遭了这顿要命的鞭子……”我越编越顺,脸埋在手里不敢抬头,抽泣着等他的反应。

      他突然冷冷一笑,我的心猛地一沉,
      “嗬!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倒挺会说假话!你这左一套右一套的,哄得人直想掉眼泪。”他每说一句就向我迈进一步,“可惜你说得不对,也瞒不过爷的眼睛。”

      “……去年风调雨顺的,怎么就颗粒不收了?姓秦的再抠门儿,几吊小钱儿还是舍得的,如果他是为了抢色……”说话间他已经来到我近前,我的脸色早变得鬼似的又青又白,“……只瞧你这鼻涕眼泪的模儿样……”他吃吃地轻笑,拉着长音并不继续说下去。

      我满脸濡湿地怔了两三秒,心底竟隐约涌起一股无名闷火,掺拌着对他的恐惧,强自按捺着。

      “呦!不服气?”
      他紧盯着我的眼睛片刻,嘴角向上越翘越高……
      最后咧开嘴,无声无息地笑,肩膀微微颤动着。
      “有点儿意思!”
      他舒了口气,夸张地用手指尖拭了下眼角,
      “……秦傅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庄子里住了个能在他脊梁骨上插刀的狼崽子。”

      我收紧嘴角,下嘴唇有些颤抖,说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恨,
      “我——”

      “你这样机灵的,何必跟着他讨没趣儿?爷我今儿也做回好人……”
      他截断我的话,笑嘻嘻地伸出捏着药丸的手,在我眼前晃,
      “……秦傅待底下人黑头黑脸的,今儿你要是认我做主子、替我做事儿,往后我疼你。”

      我收敛起胸膛里膨胀的热气……那粒绿色的毒药就在眼前晃悠,
      性命攸关的当口,傻子才不顺着他说呐。

      没有多久的犹豫,我眨眨眼睛,面颊上的泪迹干涸。
      虽然侧卧着缩在床角,但我仍然冲他欠欠身,低眉顺眼地小声说,
      “……您都不嫌弃,那柳再招就给主子爷请安了。”

      他呵呵一笑,“变得倒快,是个明眼的……如此伶俐,这个赏你。”说着一晃来到近前,一只手蛇似的攀上我的下巴轻轻一捏,我只感觉下颚酸痛,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嘴。那颗绿色的药丸就在这当口被他弹进来,打在喉咙后壁,伸缩反应让我咕噜一声,竟直接咽了下去……

      ————————————

      院里沉寂无声……

      不知何时,一抹勾月升得老高。昏黄惨淡的银光洒落在窗棱上,时而被丝丝浮云遮住。
      远远听见有凄凉苍老、时断时续的吆喝声:“小一一心——火——烛……”
      晚风伴着泥土的味道弥漫在黝黑的夜空中……

      我怔怔地坐在床角,任夜风舔拭着冰凉的手脚,就像身体不是自己的……

      良久,院儿外传来疲惫的脚步声,鞋底儿“嘶啦、嘶啦”地摩擦着地面……
      声音停在门口,接着帘儿一挑,露出刘妈模糊的脸,月光在她眼下和双颊投射出凝重的阴影。
      她拖脚沉重地瘫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茫然地摸索……最后摸上茶壶,
      一把拎起来,对准壶嘴儿,猛地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我石头人般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片刻,刘妈才发现我在床角缩坐的身影,猛然惊醒一般,起身快步走过来,
      “这丫头!身上伤着,这不作死吗?!”
      声音略显干涩,说着伸手来拉我。
      我顺着她的力道扑在床上,竟也感觉不到疼,心里满是麻木。

      刘妈快手在我脊背上动作着——
      胸腹一松,接着绷带散落在身体两侧,随后听到她惊冷的抽气声,
      “这是演得哪出儿啊?!”
      言语间带着微微的恼火,
      “……也不挑挑时辰,没轻没重的!这条命就那么不值钱?!”

      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几步走至桌案……
      “啪”地一声响,火星四溅,一团柔和的烛光从桌上散开来,
      在墙上拉出刘妈细长、摇曳的影子。

      调弄好烛芯儿,她转过身,阴着脸。
      我借着火光,看见她脸色煞白、眉眼间露着疲态。

      “你这丫头……”,
      话到一半,她突然止住,眼睛怔怔地盯着我。细瞧了我的神色后,又倒一口冷气,
      “这是怎么了?”
      她大跨步走过来,一脸关切。

      我瘟头瘟脑地趴着,神情恍惚地望着烛光,许久才哆嗦着声气轻道:
      “只是头疼,兴许是开窗冒了风……”

      刘妈仔细地打量我的颜色,渐渐锁起眉心,
      “怎么眼睛像玻璃似的,倒像是丢了魂儿!”
      她盯着我看了一阵,接着突然蹲下身子,向床底探出手去……

      不知哪儿来的一把子力气,我全身蔌地一绷,大叫一声——“干什么?”
      说着用力撑起上半身,眼中惊恐交集紧紧地盯着她伸向床底的手;
      颤抖的余音儿落在自己耳朵里都感觉怪异。

      刘妈被我吓得动作一怔,眼中诧异,忙用手压我的肩膀,
      “别乱动!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撞了什么邪祟?……”
      我挣扎了一下,被刘妈一把按住。

      “干什么?”
      我仍目不转睛地紧盯她的手,
      “……要干什么?……干什么?”
      嘴里不断地念叨着。

      “我……要拿床底下的《玉匣记》……翻翻你这是犯着谁了……”
      刘妈盯着我惊魂不定的脸,虽然满头雾水但也不敢耽搁赶忙回答。
      (注:《玉匣记》是专门为弱者所设的书,上面讲的都是忌讳之学。据说禁忌多如驴毛,如果依照它来生活,做事一定绑手绑脚……因而俗云:“看了《玉匣记》,不敢放个屁。” ^o^ )

      我的心往下一沉,别开脸,绷紧了嘴唇,
      “……刘妈……我……我口渴的紧,您能不能……”,
      急于转移话题,话一出口却显得粗钝生硬,心中“嘭嘭嘭嘭”地直打鼓。

      刘妈没动,半蹲在床边盯着我——恍惚间,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从床沿底下扫过。
      “你这丫头是一直就这副性子,还是心里有事儿?”

      我张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只得眼神乞求地看着她。

      刘妈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我听见茶水倒在杯里的潺潺细流声……

      片刻,她回来垫高我的侧脸,将冰冷的陶瓷挤压在我下唇上,缓缓倾杯……
      舌头上尝到苦涩的沉茶余香,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身体。
      我吮食着,鼻尖蹭上刘妈的袖子,微微感觉刺痒……
      无意之间,猛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现在的我如惊弓之鸟,心尖儿一颤,牙齿“锵”地磕上茶杯。
      刘妈不以为然地平了平杯,喃喃地嘀咕,
      “慢着点儿喝,这儿又没人跟你抢……”。
      我垂着眼皮,借着跳动的烛火,斜眼瞥见她袖口边沿挂着一圈干涸的血迹,
      立刻不声不响地转开视线。

      风儿拍打得房门“吱吜吱吜”响个不停,微弱的烛光由于透过门窗隙处的风的吹拂忽明忽暗。
      “刘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勉强提着精神挑话头儿,希望这种“闲聊”的语气可以掩饰我刚才的一反常态。

      刘妈的手稍有凝滞,她放下茶杯,拧起眉心幽幽吁出一口气,
      “下午林啸的人进庄……”
      她稍作停顿,接着似乎意识到什么,
      “……对,你不认识他,他是咱五爷的师弟。不过提起他在江湖上的名头,或许你也听说过。”
      说着她站起身,从床边的台子上取来一个包裹,里面发出瓷器碰撞的叮当声,
      “……他就是几年前偷了皇帝老子的镇纸,最后被御口亲封的那个千手郎君……”

      我怎么可能听说过?!
      只好貌似惊讶地瞪大眼睛,含糊地点点头。

      刘妈在床头坐下,打开包裹,露出无数的白瓷瓶,
      “……也不知道这姓林的是怎么了,原本跟咱们五爷是穿一条裤子长大,
      俩人好得亲兄弟似的。哪知从打……”,她清了清嗓子,
      “……他每年都要来上个一、两次,每次都是直接杀进庄找咱五爷。
      像杀父仇人似的,往死里下手,不见红不罢休……”
      说完她挑出一个细颈宽肚的瓶子,拔掉红色的瓶塞,一阵药草的芳香顿时漫溢开来。

      难怪今天刘妈和那傻大个儿那么紧张,这林啸竟是来要命的!
      ……但他为什么偏要兴师动众地跟我一个小丫头过不去?

      我挺直了身子竖起耳朵静听。

      “今儿个他杀进来,几十个走镖的好手都挡不住他,
      闯到西跨院儿的时候他就跟五爷对上了……”
      说着她压住我的肩膀,
      “这药可能会疼,你忍着点儿……”
      话音未落,我感到有轻细的粉末撒在脊背上。
      先是凉爽的覆盖感,随后突然转变成火辣辣的刺痛。

      “……他一看见五爷,二话不说,举剑就刺。等到我和你刘三哥赶到的时候,
      他们俩人都是一头一脸的血,衣服染得通红粘搭搭地贴身上;四周围了好几
      十个汉子,都不敢上去拉,只能踮脚着脚在边儿上干着急……”

      我攥紧拳头,牙齿咬的咯咯响。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烈?!

      “……眼瞅着俩人儿一刀一刀地割,就像行尸走肉似的没知觉,”
      刘妈的声音打了个哆嗦,
      “……最后你刘三哥撑着刀闯进圈儿里,好不容易压住了他们手里的家伙事儿……
      这劲道一滞,他们俩就都直直地倒下去了……”
      刘妈收起瓷瓶,又从包裹里拣出一个带蓝印花的药瓶,
      啵一声拔出瓶塞儿,继续在我灼烧着的脊背上抖撒,
      “……大伙儿轰地冲上去抬人;五爷嘴里不停地念叨,要救林啸;
      可恨那没良心的畜生,一路被抬着仍然吵着嚷着还要杀……”
      刘妈咬着压根儿说,似乎咬下那林啸的一块肉才解恨。

      我皱起眉头,“……那林啸受重伤了?被人抬着?”

      “咱们五爷是他师兄,他横竖都讨不到便宜。”
      说着,刘妈收起药瓶,把所有的瓷瓶都兜在包布里,打结系紧。

      “他伤得很严重?”我心里愕然。

      “命都丢了半条还喊打喊杀的,连大夫都不敢靠近。后来大家一商量,用绳子给他捆起来,
      堵上嘴,才算给他洗了伤口……整个人像头牛似的挺在床上,真不知道他图个什么?!”

      “他被捆着?”

      “是啊?”刘妈面带疑问,多瞥了我两眼,
      “……那身上都是刀口,血呼呼地往外冒……可大夫被他吓得不敢多待,
      那些个男人手底下又没个深浅;最后只能我给他抹药,所以才忙到现在。”
      刘妈声音里带着抱怨,
      “……皮糙肉厚的,捅半天没个屁响儿,还沾了我一袖子血……”

      捆着?刘妈给上的药?这么说来,他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
      刹那间,胃象被人用锥子猛扎了一下,我头皮发麻,心里一凉……

      喂我毒药的那个人不是林啸!

      “招儿丫头?”
      刘妈的声音充满担忧,
      “怎么突然抖起来了?感觉冷了?”

      我压制住心慌,胡乱地点头。刘妈快手重新包扎我的脊背,盖上被子。丝丝裂痛沿着脊椎
      传来,可我却无暇去管……

      “快歇着吧,经你今儿个这么一闹腾,这后面的伤又得耽搁几天了。”
      刘妈捧着包裹,站起身,行走间发出瓷瓶叮当声,
      “也不知这庄子是犯了什么忌讳,这两天总见血,改明儿个得烧烧纸钱,送送……”

      刘妈嘀咕着走到桌边,
      “招儿丫头,你还需要什么东西不?”
      我用微弱的幅度摇摇头,
      “那你好好歇息……小心点儿,别再没轻没重的裂了伤口,听见没?”
      刘妈用不可违拗的口气说。

      我没动。刘妈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过了一会儿,我合上眼睛微微点了下头,这才听见她吹灭蜡烛的声音,脚步声走出房间,
      关门,寂静……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脑袋里一团混乱。愣怔了一阵,轻轻地掀开被子,缓慢地撑起身体,爬似的艰难下床……脊背上的伤口像撒了盐一般疼得揪心,我一翻身,几乎半摔着掉下床。停顿片刻,四周只有我沉重的喘息声……

      等眼睛适应黑暗后,借着朦胧的月光,我勾勒出床底深处一个小布包袱的轮廓……安心地舒了口气……趁现在还没引起刘妈的怀疑,我需要另找地方把它藏起来!

      白天那不速之客的音容再次浮现在眼前……

      “……今儿个不巧,爷有要事在身,这个包袱先放你这儿,”说着他将包袱“啪”地坠在我床头,“你替爷照管好它,半月后爷会来取,到时再给你解毒的糖丸……”他像在对小孩子说话般,笑呵呵的,眼睛里闪烁着华光,“……记住,物在人在!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办自己心里有数儿……”

      ————————————

      关于女主角的容貌:槛内人描写的时候其实特别小心。眼尖的MM应该发现她并没有“无法挽回”的缺陷——像鹰勾儿鼻子,三角眼儿之类的就没有……所以众家MM表伤心!要说她唯一与众不同地方就是单细的眼皮……不过,这或许才是她能迷住男人的地方……恩……像某种动物……嘿嘿……以后就知道了^^

      啊~~~~~~偶脑袋里的剧情都已经发展到天上去了……怎么写起来这么慢!!!我哭……

      PS:543janeMM汽油抓稳点儿,千万别蹦达,偶看着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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