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北风起》南来羽

13、受赏 太后添妆

　　“说得倒也是，大好的年华，耽搁了才最是可惜，说起来，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锦儿出生犹似昨日，如今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了，咱们也真是老了。”太后似是感伤的说。

　　冯氏起了防备心思，说话做事都小心的紧，太后可从来都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性子，只是目的难测，只得顺着她的话讲：“是啊，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与哀家见锦儿实在是喜欢得紧，可惜哀家是个没福分的，没有一个女儿常伴身侧！”

　　冯氏：“太后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您尊贵无极，才是这普天之下最有福分的人。”

　　太后：“唉，哀家这个年纪了，倒也不期盼什么福分不福分的，只想着皇帝如今年岁也不算小了，后宫只皇后一个，又一直无所出，现下皇室子嗣凋零 ，绵延国祚才是顶顶重要的事，哀家正想着选秀之事是否该提上日程。”

　　京中世家贵女如云，家世、教养、相貌无可挑剔之人比比皆是，再者后宫向来与前朝密不可分，立后说是皇帝家事，实是国事，其人选向来是由内府司的人负责拟定、遴选，最后才由皇帝太后进行殿选，这种事情从来不是她一介内宅妇人可随意置喙的，太后如今提起此事意欲何为？

　　冯氏一时间也猜不出背后的缘由，索性就装糊涂附和：“太后所言极是，陛下的年岁，如今是该选妃了，延绵子嗣是大事。”

　　太后见她一味的复合自己，不接话茬又继续道：“唉，皇帝的婚事还关乎前朝，人人都想在皇帝身边培植自己的势力，一时半刻的也还急不来，如今朝中势力割据，关系繁杂，一时间又无可用之人，哀家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周时锦远远地和母亲对视一眼，太后这是话里有话啊！

　　冯氏颔首笑笑，只当不懂：“臣妇一介后宅妇人，没有太后娘娘的魄力，这种朝堂事务在妾身听来犹如天书，实是妾身愚笨，无法替娘娘分忧。”

　　太后：“……”

　　愚笨？她可半分也不笨，聪明得很呢……

　　“你瞧瞧，哀家当真是糊涂了，这些日子为了这些事忧心，竟也当着你的面说起这些个了。”

　　冯氏：“太后娘娘如今尚在病中，国事固然重要，也要您身体无恙才好，为了黎民百姓，您还是要保重自身啊。”

　　说话间，周时锦就坐在太后娘娘身边，默默地听两人说话。

　　太后：“唉，待皇帝真正成长了，哀家也就能歇歇了。”

　　说完又看向端坐着的周时锦，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若是羡儿身旁能有一位似锦儿一般乖巧知心的良人相伴，哀家也就放心了！”

　　“……”

　　周时锦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并不合时宜的夸奖，只道：“太后娘娘过誉了，臣女长于清河偏远之处，难免沾染些粗陋之习，京中贵女如云，自然是比臣女胜过千百倍的。”

　　母女二人十分警觉，对过于敏感的话题皆是避而不谈，或贬低自身以转移话题，无半分逾矩，当真是谨慎，至于是因为敬重还是因为防备，就无从得知了。

　　太后伤病未愈，没多久就觉着乏了，又刚好鲁御医来给太后请脉，两人也就起身告辞了，未至午时二人就已经出了应天门。

　　“恭送郡王妃、郡主！”秦姑姑目送二人离去，才重新掀帘进去，顺带将小厨房新做的桂花蜜马蹄糕端进去：“娘娘，小厨房新做的马蹄糕，您尝尝！”

　　太后伸手捏了一块儿，送入口中，片刻后才道：“甜了些，既淋了桂花蜜，就不要在点心中加糖了，初入口尚不觉，细品甜腻得厉害。”

　　“是，奴婢跟小厨房说一声。”

　　她放下手中没用完的点心，任由宫人用帕子净了手，才看向诊脉的太医：

　　“鲁御医，哀家这病用了这样久的药，还是没有根治的办法吗？”

　　鲁御医收回手：“太后的头疼之症原是因为病中受风邪侵袭，后续缺乏细心养护，并非一日之功，治疗亦是，还需耐心调养，才是上上之策啊。”

　　每次的回答皆是大同小异，无奈地朝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太医院这些个说辞，你们没说腻，哀家都听腻了，下去吧！”

　　“是，微臣先行告退。”

　　殿内很快就只剩两人，秦姑姑接了她净手的帕子：“奴婢瞧着郡王妃和荣寿郡主都十分谨慎。”

　　好一会儿，太后才又开口：“可不是谨慎？任凭哀家试探，不该说的话是一句都不说。”

　　“郡王和郡王妃都是聪明人，更何况是面对太后娘娘您，奴才面对主子自然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

　　这话说的很中听，太后听了唇角都挂上笑：“也是，毕竟此一时彼一时，谁能想到，当年中宫嫡出的二位皇子，如今都得拜倒在哀家的面前，时间还长着呢，哀家就不信他们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对了，时锦那孩子既然已经定亲了，说到底是哀家亲封的荣寿郡主，哀家总要表示一二的，你去库房里挑些东西，挑好的，总要彰显出哀家的宠爱，让人送去王府，高调些，阵仗越大越好。”

　　秦姑姑：“是，娘娘。”

　　午时刚过，赏赐鱼贯似的入了齐王府，莫说冯氏了，就是周倚寒看了也是满脸疑惑：

　　“公公，这是？”周遗憾上前问道。

　　“这是太后娘娘听闻荣寿郡主即将成婚，亲自从私库里选了这些个物件，给荣寿郡主添妆的，还请荣寿郡主来接赏赐！”

　　“臣女接赏！”周时锦上前。

　　“传太后懿旨，荣寿郡主，恭顺柔谨，端孝懿纯，又至待嫁佳年，觅得良婿，实乃大喜，哀家之心甚慰，赏东珠镶金头面一副，碧玺并蒂莲花钗一对，东海鲛珠一槲，金陵织造司特供云锦十匹，京郊温泉庄子一座，香云纱六匹，白玉八仙纹手镯一对，金累丝嵌彩宝镶玉牡丹鸾鸟掩鬓一对，百子纹床帐一副，素白瓷枕一对，银制食具一套，蜀锦镶宝翘头履，登云履各五双。”内侍合上赏赐的册子，笑容满面。

　　周时锦：“臣女周时锦，谢太后娘娘赏赐，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咱家在这里也恭贺郡王、郡王妃，荣寿郡主好事将近，实在是大喜啊。”

　　“同喜同喜，有劳公公跑这一趟。”周倚寒将鼓囊囊的荷包递给宣旨的太监：“这些银子，不成敬意，请诸位公公吃些酒水，后院也已经命人备下了茶点，诸位且歇歇脚，再回宫复命亦不迟。”

　　那内侍显然对这样的事已经习以为常，堆着笑：“郡王盛情难却，既如此咱家就却之不恭了，也好，沾沾郡主的喜气。”
　　“公公请！”

　　东西稀稀落落地摆了半个院子，冯氏招呼人将东西且放在库房，登记造册，万不可有何闪失。

　　周溟风对其他的布匹钗环倒是没什么兴趣，一个人翻看着京郊那处温泉庄子的文书，太后此次可当真是下了血本了，其他的尚可用金银度量，这座庄子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众人看着一地的赏赐，却半分也高兴不起来。

　　周时锦婚事原本就是时势所迫，亦是为了保全她，清河郡对此事虽然是人尽皆知，可彼时消息尚未传回京都，知晓此事的人屈指可数，如今有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又如此大张旗鼓，就是想不知晓都难了，太后又借此事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京中又皆是顶会审时度势的，鼻子比犬还灵，齐王府日后只怕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冯氏长叹：“这是要将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周倚寒：“这么些天的安生日子终究是要到头的，我们既进了京，也早料到了有这一日不是吗？”

　　荣寿郡主受赏的事情很快如同一阵风传遍了京都，原本对清河郡王回京一事尚持观望态度的众人，很快就如同闻了腥的猫儿，蜂拥而至，翌日一早就踏上了齐王旧宅，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陈怀夕晚上去了正院儿陪父亲母亲用膳，陈怀夕自从入京赴任，陈母便用自个的嫁妆买下了与陈府相邻的宅子，是一座两进的院子，记载了陈怀夕名下，算是给儿子单独立了府，两座一墙之隔的宅子为了方便通行，索性就打通了。
　　陈父如今五品的官职，在京城这种群雄割据的地方，实在算不上显眼，陈父却是怡然自得，倒是陈怀夕，早早地就入了翰林，前路一片光明，陈父深感欣慰，陈母却是不愿意他唯一的孩子如此辛劳的。

　　当年陈母生产之时，是早产又是胎位不正，生产十分艰难，一日一夜早就耗光了气力，后来还是得贵人相助才顺利产下了陈怀夕，只是生产之时亏了身子，之后便再无所出，而陈怀夕也因为早产身体孱弱，几乎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小心养护着，才有今日 。

　　陈正：“今日外边都传遍了，荣寿郡主得了太后青眼，听说连京郊那处庄子都赏了郡主，说是做嫁妆！”

　　陈怀夕：“不错，厍上午后便回来禀报了！”

　　陈正：“厍上还在那处守着？”

　　陈怀夕：“嗯，现下齐王府被整个京城，千百双眼睛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发生了什么事，总是要第一时间知道，有人禀报才好。”

　　陈正，手上的动作一顿：“为父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可那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其间的许多事情已经无从查证，想要查清也非一日之功，还需从长计议啊。”

　　“孩儿明白，只是现下，太后已经对清河郡王起了疑心，只要当年端慧太子手中的私兵一日不知去向，太后对清河的试探和猜忌就不会结束。朝中如今局势复杂，陛下虽有治世之心，却无治世之权，如今内有太后一党独大专权专政，外有西夏、辽国、南诏虎视眈眈，清河郡王是唯一能够破此局之人，若是没了清河郡王，则我大周危矣！”

　　陈正长叹一声：“唉，我大周何至于此啊！当年太祖皇帝历经千辛万苦方推翻外戚专权，才能建立我大周，还朝堂清明，还百姓安定，不想历史循环往复，我大周有一日也会陷入如此境地，天意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