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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金俊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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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踏出宁寿宫大门的当今皇上金俊秀脸上的讨喜之色尽去,只说不出的沉重严肃,抬起来的眼凛冽深邃,与平日里表现出的天真孩子心性截然相反,这才是一个上位者该有的姿态。
看来,还是有必要见一见这传闻中的第一男后,金俊秀心底思量着,虽然自己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但对那本该从未见过的金后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既然那人是金政旬的儿子,想必小时候两人曾在一起玩耍过,那么有些不能对旁人说的话便可对那人说了。
金俊秀思定主意,抬步而去。
金在中关的地方并不偏僻,相反,就是他一向住的坤宁宫,只是大部分的侍婢都被遣散,独大门被锁上了。
金俊秀一脸恼怒的找上了宫里的大少监李秀满,白净的手掌向前一伸,面目凶狠。
“拿来!”
“拿、拿什么啊?皇上?”李少监驼下腰,一脸赔笑。
“坤宁宫大门的钥匙。”
“那个……那个现在不在老奴身上啊,皇上。”李少监心里一紧,踌躇道,“送午膳的奴才还未将钥匙归还回来呢。”
“……你可是有备份的钥匙的。”金俊秀执着的伸着手,一脸不耐的神情,“欺君可是砍头的死罪,你还嫌命太长了不成。”
“这、这、皇上赎罪啊皇上,老奴万万不敢欺瞒皇上的,给老奴十个胆子也做不出那等事来,只是……只是太皇太后吩咐老奴办的这差事,那备份钥匙能不能动,老奴可不敢擅自做主啊,”李少监抹抹汗,“那大门只在一日早中晚三个时辰送食的时候打开的,若是太皇太后怪罪下来,老奴也担待不起啊!”
“混账!朕要开个门,你唧唧歪歪扯了那么多理由,你就是存心要阻拦!你担待不起,难道朕也担待不起?”金俊秀眉毛一竖,“休要拿太皇太后压朕!拿来!”
李少监再不敢回话,只得一脸惨淡的在怀里一阵摸索,恭敬的掏出大门钥匙递过去,看着大步虎虎生风而去的金俊秀回头的那一狠瞪,李少监脸色难看之极,再不敢耽搁便往宁寿宫面见太皇太后而去,这宫内的形势自改朝换代之后便诡异得紧,像他这样侍奉过郑允浩的人都渐渐的或被打压或被流放,日日夜夜胆战心惊,焦白了头发惟恐一步踏错便是杀身之祸啊!
手心里紧紧握着钥匙,些微的汗渍让手心又湿又热,金俊秀推开虚掩的房门,缓步踏入,那人在窗边静静的坐着,一身素衣,不知看着什么而出神但窗户却是死死闭着的。也不见那哑婢在一旁侍候,虽然已打定了主意,但真到了独处的时候,却显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又不是大熊,一点也不可怕,况且你在成人礼上可还亲自潜入深林猎杀过一头大熊的!
金俊秀对自我小声安抚,那莫名的紧张感才慢慢褪下去。
“……金后。”金俊秀嘴唇翻动,嗫嚅半响才低声开口唤人,却不见那人侧头有点反应,一时有些无措的呆立在原地。
“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请回去吧。”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不悲不喜。
“我……有些问题要问你。”金俊秀踌躇着鼓起勇气靠近,盯着金在中的后脑勺一字一句说。
“……”
“你可知道我小时候失踪前的情况?”这个问题终于得到了该有的关注,金在中缓缓转过身来,眼眸微眯,语气淡漠的开口:“……受尽下人的欺负,父亲的漠视,孤独的童年——这些就是你要的答案。”
和模糊印象中相悖到出乎意料的答案令金俊秀皱起了眉头,有些狐疑的瞅了闭目养神的在中一眼,“我当真过得那么悲惨?那你对我怎么样?欺负我不?”
有些幼稚的问话倒令一直持着冷淡模样的在中微微绽开一丝笑,脸庞便生动起来,看向金俊秀的眼神也有了点光彩,“我?那自然是欺负你的。” “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因为你是抢走父亲的关注,抢走本该属于我的家产的竞争者,不会有其他原因。”
金俊秀又有些疑惑的瞅说得极其自私自利的在中几眼,完全没有应该有的愤怒表情,不由自主皱起来的眉眼倒显得有些天真无邪了。
“你骗人的吧……我总感觉印象里你对我是极好的,我这人什么都不准但一向预感极准的,连昌珉都曾……”恍然意识到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而渐渐低下去的语气极大的打击了金俊秀的心情,重重的吐出口浊气,也效仿着金在中,一脸忧郁的倚在窗边也向外傻傻张望着。
“唉……你喜欢我哥吧,我哥——允浩哥。”
金俊秀面前的脸又重回一片冷漠,似乎连眼睛深处也是冰冻一片。因为太过自责,太过害怕那人的怨恨而封闭了一切的想念,就像是即使这样独自再关上数十年,那冰冻的情绪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吧。
“我哥他……是个怎样的人?你一定清楚吧,毕竟你是他的皇后。”金俊秀的神情有些落寞,又有些少年般的轻愁,“当我得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亲人时,还没来得及看看他的长相,别人就告诉我他死了……那感觉很奇怪,我说不清楚……”金俊秀轻轻撇头,手指在窗户上来回戳刺,印出一个个模糊的圆圆的指纹,“那是一种……兴奋,高兴加上失望、难受,但是它们竟然自己先抵消了,不问我的反应,只剩下空荡荡的让我头疼。”其实金俊秀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但这深宫之中,找不到人倾述那些一直困扰他的烦心事,虽然大食王宫的规矩远没有大瑜王朝那么繁多,但与大食小王子一同长大的西亚也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无知,无知到毫不顾忌的便将心里话倾吐个一干二净,但金在中,金俊秀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这个名义上是他“嫂嫂”的男人,却给了他一种印象中才幻想过的兄长的错觉,这显然是让金俊秀第一次见面就自发的吐露心事的最主要原因。
“只是情感与理智的不协调而已,我们都曾有过这样的困惑,你不必这般烦恼的,”金在中轻轻敲击窗沿,语气却是很温柔缓和,“他还活着,那个男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潜伏着,必然回来与你一决高下……”金在中第一次抬眼看着金俊秀,语气满是笃定,“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你——可要小心了。”
“哈哈哈……”金俊秀一愣,倒洒脱的大笑了起来,细长的蝌蚪眼弯成月牙,极是可爱,“他就该如此优秀,这才配得上我金俊秀的哥哥的称号!好,我就等着他,这样这日子才有些盼头,否则得闷死我的,不过,我也是极其极其厉害的大人物,他……也要小心了。”
“皇上……?”
愉快得显得有些奇怪的宣战氛围在小内侍的一声迟疑的轻唤中瞬间碎裂,在中沉默的转回身依旧望向紧闭的窗外,再次化身雕塑。金俊秀有些恼怒的狠狠瞪一眼被吓得弓腰闭嘴的小内侍,转头看着在中的背影犹豫片刻方再次低声喃喃开口,“……你一定是位极温柔的兄长……真好,真好。”转过脸来方才的迷茫、困惑与期冀瞬间化成一张黑脸,吓得小内侍又一阵抖。
“有本事就每时每刻都守着!”呼哧的冒火,金俊秀大跨步的往前冲,一路路过御花园,摧残不少珍奇花草,完全没有一点心疼的样子,倒是郁闷越发重了,一眼望去尽是曲折回廊,弯弯曲曲看得人眼花,哪里有大食那纵马狂奔千里的豪迈之气?
再精贵的鸟笼,也关不住翱翔的雄鹰。
发泄不了满腹的抑郁之气,正郁闷间金俊秀脑海里倒是想起了一个人的脸,那张讨厌的风流公子的姿态怕是无法再肆意挥洒了,迷人的桃花眼也早已变得又青又肿,当日在战场上失策被擒的朴大廷尉已无人意识到他的存在,嘴边含着低低的奸笑声,金俊秀的脸此刻显得特别的奸诈与兴奋,在那可爱又可恨的毫无还手之力被惨无人道鞭挞了多日的昔日俊俏脸蛋上再揍上那么一拳,看着它慢慢变青变紫,是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金俊秀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原本往寝宫的路线一转,直至秘密关押朴有天的密处,甚至连双手都开始抑制不住的发痒起来,当然金俊秀是有些暴力倾向,但远不像此刻这般只对朴有天一人的特殊照顾,若是一定要探究些深层次的原因,那可能得归咎于金俊秀由于自由被束缚而日趋暴躁无法泄火而突然产生的恶趣味吧,只是这口味倒是重了些,只盼平日里只顾潇洒帅气的朴廷尉还没有忘记好好锻炼过自个儿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