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境篇（前缘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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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慕容复在段延庆怀中睡着后，陷入一段梦境。（本章以下内容为慕容复梦境第一视角）
我沉降在一片血池之中，被一点一点的溶解着，日日承受着销骨的疼痛。
我是谁？因何在此处？
嗳！我在这里待得太久，记忆早已错乱模糊，却是忘掉了自身姓名。
是了，我是阿修罗众的首领，带领族人对众天神数次征伐，却最终落败，因而被诸天神佛投入这血池中。
行刑的尊者似乎是有一份悲悯的，临走之前告知我，苦海并非无穷无尽，放下执念即可脱身。
我如何不知这个道理，但是我就是心有不甘——凭什么天众龙众享尊贵荣华，雄踞于琼楼玉宇，而阿修罗众却要受困于地底；凭什么天众龙众悟性极佳、易成正果，而阿修罗却心性偏狭、妄念难消。
不知过去多久，这池边忽而来了一个老和尚。
“大师是来渡我的吗？”我叹息一声。这种事情毫无意义，我不是那么容易被度化的，不然又因何沦落于此？
老和尚并不搭理我，只是掀起一提葫芦的盖嘴儿，开始豪饮。
酒香逸散满池。看来，这可不是什么正经和尚。奇的是这血池波涛汹涌，这老和尚悬浮在其上，衣角却是一滴血污也不曾沾染，想来是颇有修持成果傍身的。
后来，老和尚便经常在海边出现。我自泡我的血池，老和尚自喝自的酒，倒是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一日，那老和尚看到我盯着他的酒壶，却是忽发问我要不要尝尝。
酒么？自从我成为阿修罗众的首领后，却是许久未尝过这杯中之物了。鬼使神差的，我答应了他的邀请。
也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杯盏与我分酒，一来二去，我俩却是借着酒兴闲聊了起来。
原来老和尚本是龙裔，然而年少时一夜之间遭逢巨变，他历经艰难放得苟活，却是落下浑身疮痍。因着角断鳞损，他被龙众视为异类，一生漂泊离索、孤苦无依。
后来，他为求生存曾入邪道，因此对抛弃自身的族人怀恨在心，并且屡次报复。临到头来，无意间知道了往年一件隐秘之事，他却是发现自己对族人其实并没有那么恨，原来经年相争赌得是一口气。
想明白个中根由后，他心下豁然开朗、沉疴尽去，于是离尘遁世、持戒修行，如今离修成正果已不久矣。
我哂笑一声，道：“既是要证得正果，怎的说得和大限将至一般？”
这贼秃端的是可恶，他要成佛，在我面前炫耀他悟性极佳也就罢了，居然还做出一副自我鄙薄的模样。
“若是少时我有得选，我宁可选择在红尘中顺遂度日，也不愿意用这一世命途多舛挣个得正果的机缘。”
“宁曳尾于涂，不欲死而留骨乎？妙极！妙极！却是愈发不像佛教子弟了，反倒是要去做庄生的门人？”
他听了却是点点头，颇以为然：“这也未尝不可。犹记得大蟒族的一个小后生却是弃佛入道了。”【注：虚竹】
……
随着交流的增加，我错乱的记忆却是渐渐明朗了不少。我也开始向老和尚讲述我作为阿修罗王的旧事——
……(前略)
我仿佛一直被周遭、被族人推着前进，最终走上一条不归路，最终害人害己。什么阿修罗王，不过是被际遇、情势挟裹的傀儡罢了。
我何尝不知这征战杀戮、攻陷天界非是我真正的心愿。但是输红了眼的我，却是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乃至到最后押上一切，一生挚爱也被失落。
“怨憎么？”老和尚问道，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怎不怨憎！我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此仇不报，枉为一族之长。
老和尚嘿嘿一笑，言语间却是毫不留情：“但他们已然抛弃了你！阿修罗众以强者为尊，当你失陷被俘、威严扫地的时候，你自然也就失去拥趸，被他们弃若敝屣。”
我如何不知。但是为什么？凭什么！当初推我上位之时又有谁过问过我的志趣意愿？时过境迁，却假惺惺的劝我放下执着，金盆洗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和尚喟然一叹：“若是你有选择机会呢？”
“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是阿修罗，不被阿修罗一族的命运所挟裹；如果你能够自由选择自身志向，不必被杀伐本能所驱策。这样的人生，你可愿意？”
我沉吟了半晌，开口道：“如果可以，或许确实会有所不同。”
我得承认，老和尚所说的，确实让我的内心有所动摇。然则……这等机会，我真能拥有？
“有！因为我，就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老和尚的话语声虽轻，临在我耳边却好似那惊雷炸响，振聋发聩。
我的嘴唇微微打颤，却没能发出声音。
老和尚的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倏忽之间便显出神龙的本体。
那条老龙通体莹白，然而它通透的鳞片之下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纹。修持学法使他断肢重续，却不能使他殇痛弥合，重新来过。
耀眼的金光在神龙周身绽开，老龙却是一摆尾甩向这血池的屏障。
“喂！你疯了吗？快停下！”
这血池有佛光护佑，哪有那么容易撞断，他这是想干什么！
老龙恍若未闻，继续撞去，一下、两下、三下……
我欲将他推开，却被这血池的涡流所束缚，不得挪动步伐。
空中，似有护法神的声音在盘桓作响。
『师弟，你今日若是犯下罪业，经年修持一朝付诸流水，却又是何苦呢？』
“哈哈哈哈哈！”老龙笑声豪迈，行动却是不曾迟疑，“老夫也从未在意过什么正果！即使堕入尘寰继续历劫，又有甚可惜哉？”
我的胸口却是堵得慌。但是陷落血池多年，我的力量早已被侵蚀殆尽，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
……
血池的围堰轰然倒塌，血水四散泄流，我也从这困顿中脱出。
然而老龙却用尽了力气，他倒在我脚边，化作人形，那原先不曾点污于他的血水，却是沾染了他满身。
我扑将到他身前，将他搀起。
“老和尚，为什么帮我？我们明明只是……”
明明只是一起谈天说地的闲友不是么？我们没有过硬的交情，又非亲非眷，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小子，不要叫我甚么老和尚，我有名字，我名延庆，段延庆。”
延庆？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努力回想着。突然之间，脑颅却是如被针扎，许多碎片一样的画面在我脑海中回闪。原来，我过去是认得他的，虽谈不上什么熟悉，却也是有过相当接触。
“可是想起来了？”
我点了点头。
他的气息持续衰微，却还是继续说道：“我当年能堪破心境，乃是因为一个阿修罗的善举。虽他彼时并无此意，但也是有赖于他，才使我得知真相，了结怨愤。今番我也不过是有恩偿恩罢了。”
我？得知真相？了结怨愤？这每个词我都知晓，怎得拼在一起我却完全搞不懂了呢？
他伸出一只手，抚了抚我散乱的发丝：“今日我这番，也不全然是因为你。毕竟，我想偿的恩、要了的债，却是不止你这一处的。说到底，我只是想游戏尘寰，不欲成佛罢了。”
“也没甚么好伤心的，我不过是要回人间继续转世历劫罢了，这回要是入了道门……嘿嘿，却也是不错。”
我瞬间有些想把他扔回地上，却是害着我白伤心了一回。
“不过，临走前，我却是有事嘱你。我方才不是跟你说，要帮你摆脱阿修罗的身份吗？只是将你释放，是不能够的。”
那应当如何呢？
“重新投胎是灵魂转生，这副龙躯我却是不会带走的。我走后，你需以我的龙血沐浴，三九之日，便得洗去阿修罗血统，重结灵胎，化为龙众。”
我严词拒绝。赖他脱困还对他敲骨吸髓，这怎么着也离谱得太过了。
他似是早知我犟得狠，一掌劈在我后颈上。
意识模糊之际，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被一股暖流包裹了，就好像回到了母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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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儿，复儿？”
却是有人在唤我名字。莫不是那老和尚？
我睁开眼睛，却是看见了我今生的父亲，段延庆的脸。他现在哪还有一点老僧的模样？却是“翩翩贵公子，白衣世无双”。
那个时候，他其实是故意的吧？承他血脉，就相当从他化生，即便到了人间，我却还是会投胎成他儿子，这老不羞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境篇（前缘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