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染》生当以歌

2、他睡着了

　　张贵嫔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谁都知道，宫里最得宠的便是那丽贵妃。丽贵妃是当今威武侯的女儿，两个哥哥也是位高权重，更重要的是，他们家重兵在手。
　　丽贵妃是高高在上的人，众人瞩目，她的光芒就足够张贵嫔刺眼的了。她是高高在上的神女，她是雍容华贵的牡丹，而她张贵嫔不过是她脚底的一粒尘埃，不过是她眼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但是丽贵妃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皇上不过半个月来一次，自己无权无势，在这偌大的宫殿里只求个安生度日罢了。恩宠、荣华、权利都是离她很遥远的东西，她不过一个贵嫔，名义上说是个主子，其实宫人大都看不起自己，得宠些的宫女也比自己过得好些。
　　“树欲静而风不止。”张柔冉叹了口气，对着眼前的古琴发愣，自己再怎么柔弱也定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但若不服从丽贵妃，等待自己的是无底的深渊，她一瓢浮萍飘到何方都是无根之物。
　　指尖微动，流泻出一曲《离伤》。
　　“周鸟周鸟，毋高鸣兮”
　　“离歌姗姗，欲往何兮”
　　“知我匪存，耐若苦兮”
　　“我欲飞升，苦无路兮”
　　“奈我匪合，低泣语兮”
　　张柔冉一袭百合花底紫衣，肤若凝脂，束手芊芊，脸上微微哀叹忧伤的神情让她越发惹人怜惜，这一株野百合在飓风中摇曳，这一朵小花在风雨中飘摇。
　　她越弹，越动心，感情随着指尖旋转在曲子当中，如歌如诉，如泣如呻，怎能不让人为之一叹。
　　“你......很不快乐吗？”张柔冉一惊，弹错了一个音符。
　　抬头一看，皇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兴许自己先前太过投入，竟然他来了也没发现，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好感，那种暖暖的感觉注入到自己的心间。
　　该死，一愣之下，她忘行礼，等她刚要跪下时，他又一手托起她，“免了罢。”
　　根本就不敢抬头，她紧张得甚至忘记呼吸，他啊，是他啊！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张柔冉又暗暗责备自己木讷，真是不会讲话，不懂得讨得他的欢心，她又恨自己的不更事，为什么不能像丽贵妃那样说些他喜欢听的话，逗他开心，他紧锁的眉头看得她一阵阵地揪心。
　　“你......怎么了？”她听到他在问她，可是她该说什么呢？说自己被丽贵妃逼迫，说自己的无奈，说自己被宫人欺负，没有什么可说的。
　　“我......不，臣妾.......那个”她支吾了很久，还是没说出什么。自己想说很想他，他已经一个月没来了，他来了让她觉得很开心，可是........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啊”她竟被他一把拉了过去，就抱在怀里。
　　“贵嫔，你的模样让朕很是心疼呢！”她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脸上浮现出一朵红云，这更增添了她的妩媚。
　　“波”他居然亲了她一口。
　　天哪，她全身的血都往上涌，她惊愕地抬头却看到他眼中戏谑的目光，他玩味地看着她一点点的娇羞，看着她的惊讶。
　　“贵嫔，朕好久没见你了，很是挂念。你呢？”他伸出手拢了拢她鬓角的乱发，用很低很低的声音温柔地诉说。
　　她一直看着自己胸前的百合发呆，这简直是做梦一样的啊，这不是真的，皇上往日来都只抱住自己就睡着了，今天平白无故多了这许多动作。
　　“小东西，想什么呢？”他用力抬起她的下巴，直直地看着她，“你想朕吗？说！”
　　面对他命令式的语气，她有点怕了，眼前的这个不光是自己的男人，更重要的他还是皇帝，最尊贵最具有权势的人。
　　“禀皇上，臣妾，臣妾......”她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怎么会不想他，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啊，可是她能跟他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
　　“哈哈”他看到她的囧样笑出声来，然后放开她，张柔冉这才感觉心平静了一些，可是离开那个紧固的怀抱，心里哦无端有些失落，失落什么呢？她不知道。
　　“贵嫔，看着朕。”他用不质疑的语气强迫她看着他，她看见他眼里对自己的怜惜，但是除了怜惜还有一种复杂的东西自己怎么也看不懂。她也不想懂了，跟他一起的时光都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他缓缓地将头考在她的肩膀上，这让她小小的身躯有些不堪重负，但是她努力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贵嫔，只有你这里最清净，朕呆着不会烦，很安心。”
　　她听着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心里满是惊喜与欢喜，他也是需要自己的，不是吗？
　　那晚很滑稽，他就这样靠在她身上睡着了。是的，他睡着了。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拥安静地入眠，什么也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