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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剑魔 山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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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灵气浓得几乎能掐出水来,叶陈贪婪地吸了好几口,胸腔里那股在百骨禁地里憋了几天的闷气终于散了大半。
他单手托着云天九,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张无相寻踪符,展开一看,金色的罗盘又浮了出来,这回没再晃,稳稳地指了个方向。
“还能用一次,往那边走。”殷如晦从他怀里挣下来,小短腿踩在草地上,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
他方才强行催动九元丹药力替叶陈灌脉,又在地道里掐了好几道符阵,面上看着没什么,可叶陈注意到他站定时脚尖微微踮了一下,跟站不稳似的。
叶陈二话不说,弯腰又把他捞了起来。
“放我下来。”
“不放。”叶陈抱着他往前走,“你腿还没我胳膊长,走两步就得喘,耽误时间算谁的?”
殷如晦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搁在一张圆嘟嘟白嫩嫩的小脸上,瞧着就跟奶猫炸毛似的。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挣扎,只是把脸别过去,闷声道:“快走!”
粉妹抬眼四处打量着山谷里的景致,忽然“咦”了一声:“这地方我好像听说过。”
叶陈回头:“什么?”
“长生岛秘境。”粉妹把那根草茎嚼了嚼吐掉,“几十年前在修真界传过一阵,说是几位上古尊者大限之后把他们的道场封在了此地,里头藏着无限传承。不过当时各派找了三年都没找到入口,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咱们误打误撞进来的,倒省了寻门的那道工夫。”
叶陈:“修真界?”
粉妹眨了眨眼睛:“就是雪域之外的地方呀。”
“我们现在在雪域之外?那还能回去吗?”
殷如晦说:“只要你有实力,阴曹地府也去得。”
叶陈眼睛一亮。他在青天门待了这些年,虽然后来被关进地牢,可外头的事儿也听过不少。原本连山门外都不常去,这一下到雪域之外了!
叶陈低头看着他,小孩儿的侧脸在透过树隙的阳光里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说话的语气老成得跟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似的。
“你什么都知道?”叶陈忍不住问。
殷如晦没答,叶陈也没追问,三人都对这秘境很感兴趣,迅速开始跟着罗盘探索。
他们顺着罗盘的指引一路往东走。这山谷看着不大,真走起来才发现别有洞天,越往东走地势越高,溪流变窄了,两旁慢慢多出些参天的古木,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上生着暗青色的苔藓,偶尔能看见苔藓底下刻着一些模糊的剑痕,似乎是打斗时留下的。
叶陈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刚碰上就缩了回来,那剑痕里还残存着一丝极淡的煞气,刺得他指腹发麻。这位用剑的人剑气好厉害。
“杀道剑意。”殷如晦也摸了摸,“看来我们离剑魔谢无征的道场不远。”
“上百年都没散干净的剑意,”粉妹在后头接话,声音里带着点咋舌的意味,“这得杀了多少人才能攒出这层煞气来?你们人……咳,我听说剑魔当年一口气屠了三个魔宗,满门上下三千多金丹,一个活口没留。后来他走火入魔,连自己门下弟子都砍了七个,这才被修真界联手逼进了秘境里封着。"
殷如晦也道:“谢无征的确是唯一一个被锁在这里,才不得不在这里迎接大限的尊者。”
叶陈听得后背发凉,继而心里生出一股渴望。要是他也这么厉害就好了。
要是有实力,以后至少能护得住自己和亲人。
他想到这里,步子迈得更快了些,他对杀人如麻的剑魔没兴趣,但未必不能谋一些其他机缘。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山谷里起了薄薄的雾气。罗盘上的金光越来越亮,最后指针猛地一颤,直直指向前方一面爬满藤蔓的断崖。那断崖少说有三四十丈高,崖壁上密密麻麻覆着墨绿色的老藤,有些藤条粗得跟人臂似的,藤叶间偶尔露出几截森白的骨头,不知是人是兽。
叶陈拨开藤蔓往里探,指尖碰到藤条的时候感觉滑腻腻的,像抹了一层湿泥。他忍着恶心扒拉了半天,终于露出了后面一扇石门的轮廓。
那石门高约两丈,通体乌黑,打磨得还算平整,门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杀”字,那字的笔画凌厉到了极致,每一撇每一捺都像是用剑尖活活削出来的。
叶陈只看了一眼,扑面而来的杀气就让他脸色一白,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你退什么?”粉妹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嗖”地往后弹了三步,跟被烫着了似的。
她捂着胸口,脸上那层惯常挂着的笑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忌惮。
“不行不行,我不进去了。这杀气冲着我来的,狐……我最怕这种刚直杀气,要不你们也别去了,叶陈你只是炼气期,别去了好不好?”
殷如晦不可能放过这种极有可能存在解封灵丹丹方的地方,剑魔可是九阶丹师。他说:“我要去。”
他心里问戒灵:「他得到了剑魔传承吗」
戒灵没说话。
“……我要去。”洞府都找到了,没道理不进去走一走。叶陈看着她那张严肃的脸,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点了点头:“那粉前辈你小心,劳烦你了,我们若是三天不出来——"
“若你三天还不出来,我死也会救你。”粉妹坐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把窄刀横在膝盖上。
叶陈摸了摸脑袋。
他转回头去看那扇石门,深吸了一口气。他掌心全是汗,也不知道是方才煞气冲的还是紧张出来的。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殷如晦:“小九,我们进去了。”
殷如晦嘴角抽了下,什么鬼名字。
殷如晦从他怀里滑下来,脚尖落了地。他仰着小脸看了叶陈一会儿,忽然抓起叶陈的手,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只有指甲盖大小,被一根红绳穿着,看着素净得很。他把玉佩塞进叶陈手心,冰凉的玉面触到掌心的瞬间微微发了热,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经脉游走了一圈,把方才被煞气激得有些浮躁的气息抚平了大半。
“拿着。”殷如晦说,没说有什么用。
叶陈握紧那枚玉佩,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胸口。他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殷如晦伸手推门。
掌根触到冰凉石面的瞬间,那个“杀”字猛地亮起一道赤红色的光,从第一笔画到最后一笔依次亮过去,最后整扇石门轰隆隆地往两边裂开,露出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幽幽的白光照着地上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叶陈低头细看才发现那是干涸已久的血迹,呈喷射状溅在石板缝里,一路蜿蜒向深处,看着少说有几十摊。
叶陈咽了口唾沫,跟着殷如晦抬脚迈了进去。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最后“咔”的一声锁死,把外面山谷里那些鸟鸣溪声全隔绝了,甬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和心跳。
他们沿着甬道往前走,步子放得很轻,可鞋底踩在石板上还是有回声,空空荡荡的,在狭长的甬道里撞来撞去。两旁的夜明珠光色偏冷,照得那些墙上的血迹越发刺目,有几处血迹旁边还印着掌印,五指张开按在墙上,指缝里拖下来几道长长的痕迹,看着像是有人死前挣扎着扶墙爬过。
叶陈把殷如晦给的玉佩攥得更紧了些,手心都出汗了。他走了约莫百步,甬道尽头忽然宽敞起来,面前出现一座巨大的石殿。
那石殿少说有三四丈高,穹顶上嵌着数十颗夜明珠,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央立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身插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里,剑柄上缠着一圈圈暗褐色的东西。
两人一步一摸索,终于到达殿外,殷如晦借着叶陈的灵力甩出几十种探测法术,没有一丝异常。
他们就这样慢慢走到青石附近。
叶陈走近了才看清,剑柄上竟然是干透了的皮肉,有些地方还能看出皮肤纹理。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石殿四壁猛地亮起一圈圈赤红色的阵纹。那些阵纹从墙根往上蔓延,像活的藤蔓一样飞快地爬满整面墙壁,红光越来越盛,把夜明珠的白光都盖了过去。
慌乱之中他去抓云天九的手,却抓了个空。叶陈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脚下踩的石板像是忽然消失了,他整个人往下坠,这种感觉让他想呕吐。
坠了不知道多久,后背砸在一片硬邦邦的地面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睁开眼。
面前是一片灰蒙蒙的荒野,天空是灰色的,没有云,就那么灰扑扑地罩在头顶。
脚底下白花花的一片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有完整的骷髅架子,有散落的腿骨和肋骨,还有些碎成粉末的白灰混在泥土里,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叶陈心里一紧。
百骨禁地满地的骷髅成了他的噩梦。可这里显然跟百骨禁地不同,百骨禁地是死寂的,安静得瘆人。
而这里,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刀剑相击的铮鸣此起彼伏,夹杂着凄厉的惨嚎和妖兽的咆哮,热浪一样扑面而来。
他回头循声望去,瞳孔猛地缩紧。
远处是一片绵延不绝的战场,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妖影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铺天盖地。有青面獠牙的妖魔,头生双角、浑身覆鳞,挥舞着巨大的骨锤砸向地面,一锤下去就是一片血雾。
有浑身浴血的修士,御剑穿梭在妖魔之间,剑光过处残肢断臂横飞。地面上的血汇成了小溪,汩汩地往低处淌,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呛人的铁锈味和腥臭味。
叶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个妖魔挥着利爪朝他扑过来。
那爪子比他脸还大,五根乌黑的指甲跟钩子似的,撕开空气带着尖啸声。
他本能地抬手,可那爪子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连衣角都没撩动。妖魔朝他身后的修士冲过去,压根没注意到他这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拍了拍胸口,哪儿哪儿都完好无损。
他忽然反应过来。
幻境。
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幻境。
那些杀意却是真真切切的。
一声惨叫钻进他耳中,他莫名想跟着嘶吼出来。他的血在烧,经脉里的九元丹药力被这股杀意勾得翻涌不止,丹田里像揣了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字眼粗哑而陌生。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
不对不对不对。
叶陈猛地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
剧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瞬,他眼睛闭上,把手心里的玉佩攥得死紧,那玉佩圆润温凉,像一小团清明的水贴在他掌心,把那股躁动的杀意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幻境里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可叶陈闭着眼不去看,只拼命想着别的东西。他想着父母,想着灵儿,想云天九送给他那壶酒。
云天九,是了,云天九还在外面。他怎么样了?他也进幻境了吗?
万一云天九没进幻境,他跟着这些幻影喊打喊杀,现实的自己伤到云天九怎么办?
那小孩最爱生气了……
叶陈接连咬了两下舌尖,疼痛让他清明,可眼前的幻影并不会因此消失。
渐渐地,他的眼睛也被鲜血染红了,仿佛自己也被杀死了,褪去皮肉化为一堆枯骨。
只记得不要杀,都是假的,不要杀……不要杀!
叶陈猛地坐起。
“醒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叶陈猛地扭头。
一身宽松衣袍的人盘腿坐在蒲团上,眉眼间还是那么轻松洒脱,含笑看着懵然的叶陈。
“云天九,你……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