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淙淙》玲珑月下

2、溯流（2） “在命运之

　　“In the book of the destiny, we together between a row of characters.（在命运之书里，我们同在一行字之间。）”

　　——这是整部英语剧中，让徐恩若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结局虽然是悲剧，但他们的命运之线轰轰烈烈地相交过。而她和齐嘉映，虽然幼年相识，可就像是两条永远隔着距离的平行线，她遥遥相望，却永远无法与他靠近。

　　活动结束，裴思漫将荧光棒扔回回收箱里，挽着徐恩若的胳膊一摆一摆边跳边走着，耳根子还是方才残留下的粉色。

　　林宵一他们班的节目抽到了压轴出场，他所出演的男主角最后要将一枝玫瑰花送给台下的一位观众。徐恩若还记得他径直走下舞台，目不斜视地走到裴思漫身前时全场响起的惊呼和起哄——

　　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被坚定地选择，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啊！

　　“恩若，你觉得这次英语剧哪个班会得第一？我感觉宵一他们虽然剧情和台词都不错，但我们班也还是有希望的啊，特别是舞会那一场，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你的感觉……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帅哥美女组合真的好配！”

　　裴思漫是那种永远都在嗑cp第一线的人，一说到八卦就兴奋得停不下来。说起来，徐恩若这么闷的性格，能在短短一个月和她成为朋友，也多亏了她人来疯的脾气。

　　徐恩若听她兴奋地分析着齐嘉映和许安怡哪里哪里般配，什么眼神拉丝啦，没点真情实感演不出来啦云云，只觉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酸涩，沉闷地跳动着。

　　她低头掩了掩眼底的落寞，嘴唇习惯性地微微抿起。她没有和裴思漫说过她和齐嘉映的关系，更不要说自己很多年的暗恋。

　　她不怪裴思漫，只是这一刻的失落是清晰的。

　　她其实很早就明白，既然选择了隐藏，就要接受被一些不知情的言语刺痛，况且，她原本也就没有立场去难过伤心。

　　平静温吞的外表是她的保护色。那些默默吞咽的情绪是她维护尊严的最后一点点努力。

　　她心里笑得牵强，面上却自然：“我也觉得，我们班整体的氛围感更好一点。”罢了她又补充，“不过林宵一最后送玫瑰花的环节气氛也超级热烈啊！”她说完便一脸笑意意有所指地用胳膊蹭了蹭裴思漫——

　　很自然的转移话题，没有任何破绽，或许这也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后者被她这么一说，脸上又肉眼可见地露出一丝羞赧。不过裴思漫和林宵一应该是双向奔赴的那种类型，她也从不遮掩自己对他的倾心。

　　于是裴思漫的话题又转移到了林宵一和自己——在这一点上她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一路唠到了教室门口。

　　她们前脚刚踏进教室门，便见班上同学都露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几个胆子大的同学甚至吹了几声口哨起哄。

　　徐恩若一回头，原来是齐嘉映和许安怡也正好进来。

　　他脱了燕尾服外套，如今只穿了身白衬衫，许安怡则还穿着英语剧最后一幕，朱丽叶看见死去的罗密欧时的白色连衣裙，不过缺少了灯光烘托，没有了方才的凄美，而是多了几分温婉动人。

　　徐恩若默默收回自己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假装收拾着桌上的书，其实只是多余地将课本从上往下排了一遍。

　　她还是做不到真的没事，还是一边用理书掩饰，一边想要去听那些起哄和八卦——

　　人真的好矛盾啊！明明知道会刺痛自己，却还是抑制不住那一刻的好奇，或者说，她心里只是期待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她，或是其他人，能够说上一句，他们只是朋友啊，哪有这么夸张？可是并没有。

　　她甚至听到前排的两个女生低声耳语着：
　　“他们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
　　“我觉得就算没在一起也至少有点好感？”
　　“我也觉得，帅哥美女谁不爱啊！”
　　……
　　徐恩若只觉得心里忽然有些堵。

　　直到后来自修课的上课铃打响，班里才安静下来。
　　放学后，她照例收拾书包回家——一中毕竟是公立高中，崔莹担心学校的伙食不好，因此就叫徐恩若天天回家吃晚饭。与此同时还要求她在家里学一会儿习，因为放学到晚自习开始足足有一个半小时，崔莹担心班上学习氛围不好，就让她快到点再过来。

　　虽然徐恩若屡屡告诉她大家进了教室一半就不怎么说话了，学习氛围不会差，而且学校的伙食也还不错，没必要来回多走两趟路。

　　可是崔莹总有这样那样担心的事，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正值深秋时节，天气已经渐渐转寒，这两天开始了明显转寒。徐恩若披上厚厚的外套走出校门。

　　她总是会在这个时候尽量走慢一点——或许是因为这是一天中难得的可以喘会儿气的闲暇时光。

　　她甚至可以停下脚步，看一看树梢的黄叶，感受凉爽的秋风吹过，吹起簌簌的声响。耳畔隐隐传来操场上男生们打球的声音，但并不觉得吵，是隔了一段距离的，衬得周围更加宁静。

　　这个时间点，这条通往学区房的路通常是没有人的。这让她很是庆幸，因为这让她更深地体察到自己身处于这个世界独特的感受。

　　可是今天不同，她察觉到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下意识转头，她看到了齐嘉映。

　　他单肩背着书包，不过看上去没装什么东西，添了几分飞扬的少年感。

　　徐恩若不自觉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已经来到了跟前，很自然地和她打了个招呼：“你也回家？”

　　我每天都回家。
　　徐恩若在心里默念。
　　她低下头轻声回了个“嗯”。

　　“那正好一起，我回去换个衣服，礼服穿着难受。”齐嘉映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又或者说他认识徐恩若太久了，从很小的时候她便是很安静的，甚至有些深沉的、难以靠近的。不过他们做了很多年的朋友，他早已经习惯了在她沉默的时候仍旧很自然地交流。

　　“你今天怎么来礼堂这么早？而且还坐了第一排。”齐嘉映找了个话题。

　　徐恩若愣了一下，随后说：“哦，那是漫漫想要去占个好位置看演出，我顺便和她一块儿了。”
　　“也是，林宵一最后好像还和她互动了？”
　　徐恩若点点头。

　　说起来，齐嘉映和林宵一都是他们这一届数竞团队的骨干。据说高一新生里，只有他们两个是提前跟着高二一起上课的，被当作未来集训队选手培养。

　　“说起来，林宵一最近也经常和我说裴思漫的事儿，他们两不会真在一起了吧？”齐嘉映想着想着感叹道。

　　徐恩若对此说不出什么。只觉得和齐嘉映一起走回家时，速度会随着少年的步伐加快。一转眼儿就到了楼下了。

　　他们两家相熟，租房也租在一块儿，刚好是两个相邻的单元。

　　齐嘉映很自然地和她道了别便两步并作一步地上了楼。

　　徐恩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

　　楼道的灯早就坏了，此刻却好似增添了几分光亮。

　　有一些少年仿佛生来就是光一样的存在，永远耀眼也永远明朗。

　　其实徐恩若明白，自己的性格很是别扭，一方面有天生的因素，另一方面，崔莹近几年对她越来越紧逼，让她时常会产生一种喘不过气儿来的感觉。而她也确乎越来越会隐藏，越来越寡言少语。

　　有的时候她会很害怕，这样的自己会将所有的朋友们退得越来越远。然而事实也是如此，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她的朋友越来越少，然而很幸运的是，齐嘉映始终都在。

　　他好像并不在意她聊天时的寡淡，也并不在意她的无趣，他总是适时地引出话题，也总能在她的沉默中自然处之。

　　她原本以为这就是喜欢，可是后来才发现他对人人似乎都是如此。

　　年少的人们啊——
　　我们总是希望获得一些独特的偏爱，希望全世界的人里只有我对你不一样，希望你能是我一个人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