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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周羲宜总算 ...

  •   顾忱是年少时登基为帝,如今才二十出头。

      老肃王是他的叔祖父辈,也是现在皇室中辈分最高的宗亲。
      再过几日的那场肃王妃寿宴,顾忱极有可能会亲自到场贺寿。

      周羲宜认真回忆起上一世,想着顾忱对自己的纵容是何时而起,底线为何能一退再退。

      起先的陛下虽然待她和颜悦色,但言行举止中,分明是有君主不自知的高高在上。
      后来由她哄得多了,好像才能越过那君君臣臣的天壤之别,多得了他的亲近说笑与放肆纵容。

      如此琢磨着,周羲宜便有了头绪。
      顾忱他吃的应当就是潜移默化、日久生情这一套?

      只是自己现在得从头开始,主动让皇帝注意到自己,再热情地一步步哄人,培养好感,然后才能晋升高位,手握大权。

      ......就很麻烦。

      周羲宜忽有些头疼。

      过去那么多年装得娇蛮可人的辛苦说没就没。
      来路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

      方才对着菱花铜镜出神回忆的消极情绪又涌了上来,周羲宜瘫靠在椅背,想着要不就按部就班地把前世轨迹都捱过一遍得了。

      不过这样就得再经历一回满京城的流言蜚语,再狼狈缠着父亲求情,再忍着徐国公的龌龊神态,一直要忍到他被顾忱治罪的那一天......

      周羲宜才设想了一小会儿,就觉得浑身犯恶心,连忙断了这个念头。
      ——大可不必。

      *

      如此一想后,周羲宜总算是有了危机感。
      坐直身子,手支在桌上托着下颌,认真地考虑起来,自己现在到底能做些什么。

      其一,她想着,是可以趁着三日后肃王妃的寿宴,争取见一次顾忱,试探这一世他对于自己的态度。

      如果顾忱如同前世对自己态度和善的话,或许可以趁早入宫,谋得宫中高位,最好是能哄他权力下放给自己。
      周羲宜不得不承认,她的野心不止于后宅,尝过登临御座的滋味,哪里还愿意为人鱼肉。

      其二,应当是解决即将到来的困境,在徐国公盯上自己之前,先下手为强。

      当年徐国公猥亵的眼神和下流的话语,是她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虽然时隔已久,但是她每每想起都还是忍不住动气,恨不得能变成话本子里神出鬼没、武功盖世、行侠仗义的高手。

      然后给那淫邪老贼来一套上勾拳、下勾拳、扫堂腿、回旋踢,最后再往下,一击狠中要害,直接断了他的子孙根。

      周羲宜脑补出来的画面极为精彩,跟着嘴角也忍不住轻轻上挑。
      她在自己的想象里乘胜追击,把这厮打得屁滚尿流之后,又亲眼见证他被抄家下狱。

      对了,这才该是重点。
      ——徐国公上一世究竟是如何倒台?

      周羲宜正色许多,努力回想,却也记得不大详尽,只知道是以贪墨的罪名抄家下狱。

      据说当时是未经朝堂议论,由皇帝亲自草拟下的命令。来得实在突然,京城之中一时间人人自危,以为要掀起整顿官场的血雨腥风。连周洮都避着那会儿,拘着周成业不让他在外头寻欢作乐。

      可后来就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倒了徐国公和他的几个附庸,顾忱便没有其他动作。

      周羲宜毕竟也垂帘听政了好一段时日,对东平的官场算还算了解,知道贪墨的行径并不少见,大贪小贪都有,常常是上下勾结。

      京城几大家族更是首当其冲,这些家族之间连络有亲、相互遮掩,要么就是一齐连根拔起,要么就只能伤其皮毛。

      说来也有些可惜,上一世顾忱毒发暴毙,她遇刺身亡,只留下了个从宗室里抱来的婴儿和辅佐的大臣。
      都还没能真正清理一遍这恶臭的京城。

      ......扯远了。

      周羲宜懊恼地捶了一下脑袋,提醒自己当下解决徐国公才是正事。

      徐国公能在这浑浊的官场因贪墨罪倒下,说明他贪的数额实在巨大,已经到了帝王忍无可忍的地步。
      所以当务之急,或许就是加快贪污罪证被揭露的进程,顺水推舟,让他趁早下台。

      *

      周羲宜想得很好,却也很理所当然地回避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顾忱有没有前世的记忆。

      重生一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她自我安慰地觉着,应当不会如此凑巧,使这离奇的遭遇同时在两人身上出现。

      但同时她也想得很开,万一真就这么倒霉,顾忱也重生了,那......

      那她也确实没有办法避开帝王的报复。

      周羲宜苦中作乐地想象着这个可能性,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画面,明明是很阴间的结局,被她这么一想,反而显得豪迈了起来。

      或许那时候,她会直接把这乱七八糟的事全都抛开。
      会只顾着认真盘发佩簪,画蛾眉点绛唇,择一身纤罗华袿,在房中置一席软垫香榻,然后舒适且漂亮的,安静地躺在上面。

      ——极其优雅地,等死。

      **

      皇宫里,南书房。

      黄花梨木的桌案长且宽大,其上高低错落摆放着笔筒、笔架、镇纸、砚台等用物。
      左侧是雕三交六椀的木窗,透下敞亮温和的日光,照在桌案之后坐着扶手椅的上位者身上。

      桌案正对的是偌大的厅室,此时站着数个穿着朝服面圣议事的官员。

      其中一个年轻文官正捧着奏章,低头念起,声音朗朗,“依我东平盐法,今岁应整收场产、校收盐税,当遣监察御史南下巡盐。”

      “盐政对于我朝的财政收入极为紧要,与百姓生计息息相关,这个巡盐人选确实当好好商量。”其余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在场的人个个都心知肚明,南下巡盐,下可低买高卖做官商生意,上可得一路盐政官员“孝敬”,确实是个油水极多的差事。

      一个身形矮胖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浑身肥圆,甚至顶得肚皮也耷拉在官服的袍带之外,低头上奏,眯成缝的双眼里露着精光:
      “臣举荐,督察院张瑞,言行恭谨,处事有度,为大才可用之人,可遣之南下巡盐。”

      那年轻文官立时就脸色变了,但碍于情面,仍然说得委婉:“张瑞此人,并无文章立身,也未经考课功绩,能否担此大任尚且存疑。徐国公,您或许可再考虑一番。”

      不错,先前这个站出来举荐张瑞的人正是徐国公。
      他虽只是户部侍郎,但承袭了家中国公的爵位,有父辈累积下的富贵与人脉,在朝中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桌案之后,有人着一身明黄色龙袍,斜倚着坐在扶手椅,他正沉默地闭着眼,在温凉的日光里听着他们议事。
      却又在听到“徐国公”这三字时,闭着的眼帘突然轻颤,似乎有所触动。

      “你年纪小,不知道的多了去,文章与考课怎么轻易判定一人,张瑞他有这干实事的本领就够了。”徐国公好不客气地回头讲道。

      偏偏这年轻文官是个心气高的书生作风,一听这话态度强横,便也不顾情面,直接把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捅了出来。
      “徐国公,您如此夸奖这张瑞,究竟是因为他真有本事,还是因为他与您府上有姻亲关系?”

      其他人都没想到这年轻文官竟然如此口无遮拦,在这面圣议事的场合,就敢这么莽撞地讲出来,直接落了徐国公的脸面,乍时一片哗然。

      顾忱斜靠着椅背,闭着双眼,也是这时南书房里最不为所动的一个,继续沉默着听他们争执。

      底下这些官员各有派系,各有牵扯,相互指责又相互钳制,吵吵嚷嚷,实在是丑态毕露。
      他冷冷听着,仍旧不打算干预。

      “古语有云,举贤不避亲,你莫不是当上了官,便将读过的圣贤书全都抛掷脑后。”

      “举贤不避亲,那首先也得是个贤才。方才便说了,这张瑞既不曾提出良策来利于国事,也不曾考课优异清俭自身,何谈贤才?”

      徐国公听得横眉怒目:“我先前还敬你三分,说你只是年轻不知事。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黄毛小儿一样空口无知的论断!”

      年轻文官被他这直接年龄为由的人身抨击给激怒,便也从徐国公的自身品行还话回去:
      “臣的确是年纪太轻,经历的事不多。却也总比一些人为老而好色,老而荒唐,来得光明正大。徐国公,您说是否?小臣听说您最近又抬第十七房姨娘入府,还是个才十五岁的小丫头,您确实是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要来得......”

      顾忱听不下去后面的话了,他睁开眼,终于不复之前的平静。

      作为执掌天下的君主,知察百官,洞悉京城,是再容易不过的事。顾忱知道自己手底下这些人大多是什么德行,私下里又是个什么模样。

      他清楚这徐国公好色放诞,但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过。
      顾忱不耻于徐国公的行径却也不屑于在这样的私事上追究他,只继续四平八稳地布局,放纵着这些官吏,然后等着将来哪一天能一网打尽。

      直到后来——
      他遇见了一个漂亮得简直不似凡尘的小姑娘。

      那女子一双桃花眼,无意间看他一眼都好像是占尽了风情,她一提起当年的老色贼,便会委屈得眼眶泛红,泪水盈盈,如梨花沾雨。

      顾忱向来见不得她落泪,不止一次地觉得,鸩酒还是便宜了这老贼,恨不得去把那时候已经死透了的徐国公再从坟里挖出来。

      最好是能让他亲手执握带刺的长鞭,左斜劈,右斜劈,盘身绞,拦腰摔,最后再往下,亮出利刃,手起刀落,替簌簌直接断了他那罪恶的子孙根。

      不过.....
      顾忱神情漠然,这个凭一己之力扭转了帝王观念的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就是个白眼狼。
      是个欺骗了他的感情,又要骗走他的江山,让他重活一世也念念不忘想要亲手报仇的。
      ——骗子。

      顾忱方才一直是倚着椅背,向着屋顶闭目,所以他安静睁开眼时,那些个官员都很难注意到上位者的神态已经改变,仍在继续地争执。

      “徐国公。”

      顾忱仍闲适地倚坐着,却把目光向桌案前的众人垂去,淡淡地张口说道。

      所有官员闻言顿时噤声。

      全把方才议事时的百般情态都收敛得干干净净,一齐低头,不敢直视君主,站成两排。
      然后恭谨地候着帝王的下一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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