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大城 我只是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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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路上耗费了大概有五六天的时间才抵达大城。
大城是顺天府的地界，大梁的都城就坐落在顺天府，因此整个顺天府内都无孔不入地遍布着皇权的势力。
她们刚到大城城门时，赤红霄仰头望着大城那高耸坚固的城墙，再望见城门下零星且渺小的百姓，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状的逼压和威严感。
她们便是以这样渺小无依的身躯，跨入了如此陌生的地界。
冬日的苍空呈现处一片灰蒙之色，厚重的云层透不进一点冬阳。城墙也是浑厚的暗灰色，与天交融在一处，让人看着心堵且憋闷。
赤红霄正对着头顶上那一片混沌的光景发愣之时，沈婳伊就已在城门那里对着官兵出示好了户帖信息，两个人穿过厚重的城门，进了大城的地界。
二人在一路上连吃了好几日干巴巴的干粮，舌口之间早就一片干涩，腹中饥肠辘辘。
她们摸走到集市，找了一个面食小摊坐了下来。沈婳伊对眼前这人潮涌动的景象一阵新奇，口中感慨道：
“这大城的集市和青县的比起来就是不一样，不仅路面更宽敞，行人也更多些。”
赤红霄的眼睛同样在这集市上乱瞟，那其中五花八门的新奇玩意儿让人目不暇接。
赤红霄整个人走神到连汤面到桌前了也没发觉，沈婳伊敲了敲桌提醒她道：“你赶紧吃吧，小心一会儿面坨了。等吃完后，接下来我们有许多时间能好好逛呢。”
一提及逛街，沈婳伊亦起了兴头子，下意识掰起手指盘算了起来：
“我们有好多东西要买，换洗的冬衣、日常所需的用品……我们这次来大城，路上已经花了三两银子了，现在差不多还剩下二十两左右……”
沈婳伊算完钱数后，对着赤红霄面露难色道：“红霄，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
赤红霄直戳了当地回答她：“当然记得，夫人你说顺天府毕竟是天子脚下，此处不仅货价更贵，扎根也不容易。你想先看看我们在大城能不能过，行的话就筹备银两往京城去，不行的话就离开。”
“正是这样，待会儿我们先去找住所，找完以后再去集市上添置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在外头过呢……”
沈婳伊失去了继续动筷的兴致，两手托腮地对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发呆。沈婳伊心里仍有隐忧一般低声问了她句：“红霄，我们一定能留下来的吧。”
“啊？”此时的赤红霄正在埋头吃面，为此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沈婳伊被她大口塞面的单纯模样逗得噗嗤一笑，笑声如细小银铃顷刻间洒落了一地。
沈婳伊眼中笑意正浓地看向她道：“咱们两个都是身有本领的人，不至于在大城过不下去的。”
“夫人，你再不吃的话，面可就真坨了……”
“我吃我吃……阿嚏！”
沈婳伊端起面碗正准备动筷，一阵料峭的寒风突然迎面刮来。没耐住寒的沈婳伊一声喷嚏，一时间碗中汤水晃荡，好悬没把面条从碗里抖了出来。
赤红霄被她那差点握不住碗的懊恼模样逗笑，方才那阵寒风那样冷，让赤红霄一下子回想到，她们自立冬后于静海县相遇，一路经历到现在，眼下竟已经是腊八将至了。
再过几天便是大寒，今年的这场寒冬，就要接近最严寒的时候了。
两个人在集市上吃完面后，率先寻起了在大城的住处。她们之前在外住的都是按天结算的客栈，禁不起长住。
但当下正值寒冬，再过大半个月便是年关，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更改住处流动在外，租房的消息打听起来并不容易。
二人打听了好半天，才在锦江街这块地方打听到了空房的消息。那房主得知她们要租房，领着她们拐进了锦江街内一条名叫锦民巷的小巷，顺着巷间小路找到了一处民屋。
赤红霄和沈婳伊刚进那民屋时，就被其间渗透出来的冷风浸了个周身寒凉。
二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屋内的北墙那儿裂了道缝，因此才有北风不断往里渗漏。屋内只摆了些简陋家具，四处透着老旧。但租房的房主人还实在，每个月只收二两的租金。
在靠近京城的地方，赶上年关将至，这个价格已经算不得贵了。二人左右商讨了一阵，还是定下了这个住处。
等付完租金写好文书后，赤红霄看着这间简陋到几乎穷徒四壁的屋子，只感觉里头天光微弱，到处都是惨淡晦暗的。正如今早她在城门那儿看到的惨淡天色，还有大城黯淡的城墙。
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只透着股让人不适的威逼感。
沈婳伊在屋内冷得搓起了手来，赤红霄赶忙把她抱进怀里，看着那道开裂的墙缝喃喃道：“要不要现在就把那墙缝堵起来？”
赤红霄没跟在赵万熠身边之前一直都是个穷苦孤女，什么破败不堪的屋子都住过。如今再看见这样的屋子，虽说心里不免惨然，但凑合一下总是能忍的。
她只是念及沈婳伊自小就娇养在闺中，这样的住处对她来说应当跟下凡渡劫别无二致了。
赤红霄撇眼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本以为娇弱爱哭的沈婳伊见了这破屋子后多少得在她怀里痛哭上一场。但只见沈婳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回复她说：
“东家方才说了改日会找人修补的，我们今日先拿布条把它塞上吧。这屋子里还缺好多东西，我们总得去添置一番，先去集市吧。”
两人立即溜出了这间简陋不堪的屋子，转悠到了集市上。二人初来大城不知这大城内物价的贵贱，加上沈婳伊又好买东西。
当她们把七七八八的东西都添置完后，兜里的那二十两银子竟一下子跑没了大半。
赤红霄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荷包从集市上回来后就瘪了不少，禁不住提着它满脸震惊道：“怎么这么快就没了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啊，我感觉我们也没买什么啊。我们就付了屋子的押金和租费、买了换洗的衣服、棉被枕头之类的，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没有添，谁知道十几两银子一下就没了。唉，怎么会这样呢，怎么银子这么快就没了……”
沈婳伊一边懊恼地叹息，一边在屋内铺被褥。
赤红霄见她不好受，蹲下身添置炭火的同时不忘安慰她道：
“没事的夫人，这毕竟是顺天府，天子脚下买什么东西都贵，银子耐不住花也正常。现在天色也晚了，今夜先凑合一下，明日我们就去打探打探差事。只要挣了银子，其余就好说了。”
“你说的也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提。今天赶了大半天的路，我的脚都走疼了，眼下总算是能休息了。”
赤红霄扭头一看，沈婳伊已经一溜烟地钻进了棉被中。她在床上给她空出了位置，一双杏目在屋内的灯火下映出亮闪闪的暖黄色。
她满面含笑地看着她：“红霄，你快收拾收拾上床来，别冻着了。”
赤红霄心头一暖，看见沈婳伊的脸上始终不见苦色，忍不住还是好奇问道：“夫人，你不觉得难受吗？”
“难受什么？”
“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这样简陋，你以往从不是过这种日子的人。陡然间来这里受穷，你真不难受？”赤红霄吹灭灯火后褪去了冬衣，很快也跟着缩进了被窝里。
“当然是有些不好受的，但我转念一想，这世间绝大多数百姓都是这样过日子的。这是世间常态，有什么可难受的？我又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在富贵乡里，既然早晚有这一天，自怨自苦有何用？”
“至少我不是独自一人在挨苦日子，有你陪着我，我总是不孤单的。”沈婳伊侧过身贴到她身边，眼中笑意未减。
她的面容沐在月光里，仿佛是暗夜中的珠玉在透着光亮。四周的一切晦暗无比，独她在其中皎洁而温柔。
赤红霄动情抚摸着她的脸庞，在口中感慨道：
“我只是觉得好不真实。夫人在我心中一直跟天上的仙娥一样，如今竟听见仙娥说自己要过凡人日子，我实在是想不到。”
“红霄，仙娥只是你的幻想，我本就是个凡人，过凡人的日子不足为奇。”沈婳伊在言说间钻进她怀里，两人依偎着在冬夜中安然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大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