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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簪花 绽放着她唯 ...

  •   沈婳伊被她吓了一大跳,只好从身上翻出尚未吃完的糕点递给她:“我今天匆忙没带什么,这桂花糕我没吃完,你……”

      话音未落,阿红很快就夺过糕点狼吞虎咽了起来,就差没把自己呛到。

      画姐姐带来的糕点甜丝丝的,入口竟还有花香气,阿红只以为自己是吃上了神仙东西,对跟前的画姐姐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画姐姐,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红。”

      沈婳伊仔细打量着阿红那蓬头丐面、瘦骨嶙峋的样子,竟从内里生出了一股侠义之心。她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帮阿红出气,还能让阿红不再饿肚子,何乐而不为?

      沈婳伊顿觉得自己厉害非凡,因而也不嫌阿红肮脏瘦弱。她用手绢耐心擦净了阿红的脸和手,兴致盎然地和她担保道:

      “不怕,以后你就跟我一起玩,我有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忘记分你的。”

      阿红突然间只觉得自己听差了,从小到大都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从来没生人竟主动记挂着给她好东西。她是在做梦吗,这就是和仙姑的女儿在一处的滋味?

      幸福到人如同醉了酒一样,恍恍惚惚的,不知眼前是否是幻境。憧憬着幻境,又怕是幻境。

      “你的头发乱糟糟的,不如我给你绑个辫子吧,前几日我刚学的。”

      画姐姐转身同身后的大人说了几句,那大人很快就从邻家给她带来了缠发的头绳。画姐姐拉着她的手,领着她去近处的山石坐下,让那大人站得远远的,别在她们眼前晃悠。

      “我最讨厌身后有人跟着了,就好像我爹的眼睛长到别人身上了,要替他看着我呢。甩又甩不掉,让他站远远的最好。”

      沈婳伊抱怨了几句,很快就拿起了手中的红线头绳。她的手指穿行在阿红蓬草窝一样的发丝间,稚嫩地想要给她梳辫子。

      阿红新奇地感受着这异样的氛围,完全顾不上沈婳伊究竟把她的头发编成了啥样。沈婳伊捣鼓了半天,左思右想,百般尝试,最后给阿红编了许多个杂乱无章、七扭八歪的辫子出来。

      尽管这些辫子看着滑稽,但年纪尚小的沈婳伊还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她以欣赏心血与宝贝的态度捧起阿红的脸,丝毫没注意到阿红的脸早已经红透了。

      沈婳伊装起个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道:“只可惜没有头油和梳子,编得没那么精细,明日你还来的话,我给你梳更好看的。”

      阿红顿时点头如捣蒜,心里的欢欣还没漾开,沈婳伊便突发奇想道:“对了,梳辫子怎么可以没花来簪呢,你等着,我上树给你摘点花去。”

      她这话一出,阿红才注意到她们正坐在株桃花树下,四周是明媚鲜妍的春景,桃花在其中开得烂漫可爱,蜂飞蝶舞。

      原来这不起眼的山地里还有这样漂亮的地方,透澈、明亮、所有晦暗的东西都不在。在这样画卷似的缤纷春景里,其中的年画娃娃动了,她翻身上树,要给她摘画里的桃花出来。

      这回不是她在瞎想亦或做梦,这回是真的,因为画姐姐在翻身上树的时候还不忘交代她:

      “你在树下接着,别把花摔疼了。”

      她居然担心别把花摔疼,画姐姐说话便是这样与众不同。

      “画姐姐,你会爬树?”阿红从没想过她那圆滚滚的身躯还能灵巧上树的。

      沈婳伊不以为意:“我干嘛不会,我上蹿下跳的身子可灵活了,爬树也不在话下,你在下头接好了就是了。”

      沈婳伊说完后,竟真的手下并用地蹿上了树。阿红抬起头仰望着她,看着她与那一树繁花融合在一处,好似花都争先恐后想挨在她身边,再纷纷从她的手上落下。

      而她的心就同那些花一样,一朵朵轻盈无声地飘落。阿红下意识扯起自己的衣摆来接,倏忽间便攒了一堆。

      她的衣裳肮脏破旧,独那些花是轻巧美好的,像不堪入目的衣裳上绽放着她唯一可看的心事。

      阿红跟捧着至宝一样,在沈婳伊下树后,坦诚且无畏地把那些花端给她看。沈婳伊拾起那些花一一插在她的头上,全都给她了,没留给自己。

      “画姐姐,你不戴吗?”

      “我头上已经有发饰了呀。”

      “你也戴嘛。”

      “那好吧。”

      两人在头上插遍了鲜花,蹦蹦跳跳地在周遭玩了许久,不知时日长短。

      直到沈婳伊说自己要回去了,阿红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不被在乎的东西,就是跟着沈婳伊走了也不算什么。沈婳伊随便把她揣上就好了,她指定不闹事。

      沈婳伊察觉到告别之后,阿红也仍旧跟在她后面,转身问了她句:“你不回家吗?”

      阿红不知如何作答,沈婳伊便主动说道:“我明白了,你是想看我娘是吧。那你跟我一道走,咱们在屋外看看。”

      阿红欢天喜地地上前拉住她的手,心里从未这样喜悦过,喜悦到早把想看仙姑的事抛跑了脑后。

      两人没走一会儿便到了沈婳伊一家借住的民屋。她们不过才刚靠近,就听见屋内传出了夫妻拌嘴的声音:

      “这穷乡僻壤的,就连个像样的茶具碗碟都找不出来,连梳妆的妆奁都没有,你就让我待在这儿!”

      “夫人莫气,此处的风景不是甚好,咱们就当出门踏踏青。妆奁这不是从附近找来了,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与其这样,你还不如让我留在沈宅!你也莫用踏青的名义诓我,你单纯就是见钱眼开,为了几幅绣品,把我们母子抛在这里吃苦受罪,呜呜……”

      “夫人,算为夫的不是,都算为夫的不是。你消消气,我差人下山专门给你买好不好……”

      两人一看屋里的人拌嘴得厉害,顿时也不敢再上前。沈婳伊讪笑地对她说道:“今日就到这儿吧,我娘她生气了。”

      “仙姑就是这样生气的吗?”阿红疑惑不解地挠了挠头。

      尽管隔得太远,阿红没看清她的样貌,但她看到了林清韵在窗边一闪而过的倩影。

      那倩影纤细婀娜,简陋的窗框瞬间成了幅让人不忍眨眼的美人画。原来美人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模糊的倩影都撩动人心。如诗如画,太过灵巧,不似凡间俗客。

      阿红只远看了眼仙姑的身影,便有些看呆了,完全不敢想当面见她是何场景。最后还是沈婳伊的声音把她飘荡的心思给拉了回来,阿红才回过了神:

      “我们明天早上还在那棵桃花树底下见吧。”

      “嗯嗯。”

      两人就此告别,阿红怅然若失地走在那所谓回家的路上,一路都在品味着今日的奇遇。

      她经过其余人家的屋檐下,听见其余人家同样也在讨论着有关仙姑的事。这一听,阿红才知仙姑的一举一动在陈家村都成了少见的奇闻,值得拿出来反复说道好几天。

      她听见那屋内有对妇女私语道:

      “诶,你听说了没,仙姑嫌弃咱们这儿的东西粗鄙,今日在屋子里和夫君直发脾气呢。”

      “怎么没听说,早都传开了。我今天务农路过的时候还听见了呢,那仙姑脾气娇得很,听说给沈帮主说的头都抬不起来,沈帮主还一直赔着笑脸哄她呢。”

      “可真了不得,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谁家当媳妇的不仅不用做活,还能这样刁难夫君的。”

      “主要是她夫君愿意哄啊。”

      “毕竟人家是仙姑,跟咱们可不一样。我这辈子若能生得仙姑那般的模样,没准也是这脾气。”

      “你得了吧,你就算有仙姑那模样,你夫君也得跟沈帮主那样有钱才行,不然哪儿有条件供你挑肥拣瘦的?

      我看你夫君对你也不赖了,不仅人勤快,撞上灾年也能养得了全家,你还想要怎样?不然要跟那陈珠玉似的啊?”

      “唉,不讲她不讲她,她是苦命人。我已经知足了,天塌下来了有夫君罩着我,活着不用担心吃穿,我就知足了。”

      两人的谈话声随即停了,阿红走了一路,一路上的男女老少们都在谈论仙姑与她的夫君。那些谈话横七竖八,全是艳羡。

      他们都在讲仙姑有福气,才有这么个愿意惯她、哄她、疼她的厉害夫君。这世上想来只有仙姑那般长相的女人才有这福气,什么都尽可以交由夫君来托举。其余人都只好是旁观,分不到那福气分毫。

      阿红听得迷迷糊糊,一知半解,听了半天,只听进那反复被提及的“福气”二字,以及紧随其后的“夫君”。

      她稀里糊涂地回到家中,家中那时常烂醉鬼混的父亲不在。而她的弟弟在母亲出事没多久,就村里被苦于无子的人家当养子要走了,她那所谓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阿红从床下翻出姥姥昨日给的还没吃完的糟菜饼,凑合当晚饭吃了。

      她如今长了心眼,已经学会了给自己的房门加锁,省得自己那仇人老爹回来了,看她居然敢心安理得地睡在床上,会借此打她来出闲气。

      阿红躺在床上,脑中仍回荡着白日的奇遇。那奇遇美好得太像幻境,桂花糕也十分好吃,汇在一处,愈发衬得家中凄凉。

      要是自己也不过是那簪在头上的桃花就好了,这样就能跟着画姐姐回家,能回家去。

      阿红浮想联翩,以至于入睡后还有梦境。

      梦境中,那白日欺负她的光宗耀祖俩兄弟又来了。这回他们长得好高好大,黑影一般铺天盖地压下来,这下是怎么也逃不掉了。

      阿红在惊叫之中到处奔逃,正觉得自己快要死掉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形魁梧、周身金光灿灿的大侠。那大侠正气逼人、侠气干云,稍动拳脚就赶跑了威胁她性命的祸害。

      阿红惊魂未定地抬眼一看,发现那魁梧厉害的大侠竟是沈婳伊的模样。

      沈婳伊圆滚滚的身子在梦中突然变得无比高大雄伟,她得胜一笑,抬起臂膀跟拢小鸡崽似的把她拢到身边,口中安慰她道:

      “不怕,天塌下来了有我罩着你,我罩着你……”

      阿红寻思着这句话,天塌下来了能罩着她的人,不就是白日里村中妇女在谈论的夫君吗,原来她的夫君是画姐姐。阿红依偎在她身边,这辈子仿佛从来没这样安稳过,从没这样知足过。

      而她如果也像仙姑一样撒撒娇,她的夫君也会用心疼她吗,真的可以被好好疼一回吗?哪怕只可以这么一回。

      阿红在梦中忽生出了从未拥有过的勇气与妄想,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尽可能学着白日看到的仙姑的样子,喊了一句祈求:

      “夫君,我想吃东西,我能吃桂花糕吗?”

      梦中的沈婳伊郑重地摇了摇头,阿红看到后,难过得几乎要在梦里哭出来。

      “你喊错了,我是女的,我怎么当你夫君,我不是你夫君。”

      “夫……”

      阿红挣扎着还想重新喊上一遍,却因为梦得太急切,喊得也太急切,最后直接从梦里掉了出来。

      她掉醒了,醒来后身边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没有夫君,也没有夫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6章 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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