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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来信 你那个妻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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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如媚一听这话,方才挂在嘴边的冷笑随即掺上了几分凉薄:“好啊,别人是卸磨杀驴,你是卸磨赶驴。前脚才把新人收进来,后脚就气儿都不喘地要把老人赶走?”
沈婳伊只得把神情软下来,颇有些委屈地辩解道:“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把你们看成驴过,何苦把话说那么难听?”
“你因为不嫌弃青冥是拖累,所以紧着把她带上。那被催着走的我们是什么?原来我们才是你的拖累,你扭脸就把我们一个个舍下了。”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沈婳伊知道她心里酝酿着小情绪,可奔波了一路,她早就为此身心俱疲,再难抽出多余的精力安抚她。沈婳伊无奈地叹下口气,终究选择了妥协:
“罢了周师姐,你一片好心待我,我确实不该一次次做这扫兴事,反寒了你的心。都是我错了,今后我再不提了。”
周如媚得了她这软,进一步就坡下驴道:
“本来就是你错了,你打着为人好的名义自作聪明,伤人心又伤己身。本来身子就不好,不仅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还害得自己始终在外孤苦飘泊,这都是你自找的!”
沈婳伊下意识本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一字不说。她低眉顺目,面上温柔到近乎于顺从,顺从即乖巧,饶有几分讨喜,叫人看了省心。
周如媚比她年长,心里一直把她看成晚辈。她一见她那副柔弱乖巧的模样,多余的戒心在悄然中尽数被她卸了。周如媚未作多想地就把此事揭了过去,两人再不提及。
这回因着要安顿受伤的青冥,他们几人在青州府耽搁了几日。到并非是他们有意耽搁行程,自打来到临近南济府的青州府后,直隶内部的形式就算彻底乱了。
一直按兵不动的万乾青终于有了动静,他竟学了林青瀚的老路,仗着有皇子在手,又可编织缘由来讨伐圣上。
面上说出来的话都公道,可于明眼人而言,他大抵就是嫌在圣上手里被压委屈了,如若推举了新皇即位,他大可拥有比如今更大的权势和自由,于他而言不亏。
反正这几年天灾短粮、朝廷紧于备战、南边又起战祸,桩桩件件,正适合找个祸源背锅。对他们这些意图造反的人,圣上是最能抓的靶子,横竖不能放过他。
沈婳伊之前一是忙于另谋出路,二是被林青瀚所威胁,三是怕被朝廷发现自己与林氏的关联,所以根本就没仔细调查过有关万乾青的事。
任是如今知道他反了,她也不知万乾青具体能闹多大阵仗,究竟有几分胜算。
现如今她最担忧的,就是直隶的形势严峻之后,那万乾青会为了扩充兵力,再往抓一波男丁去。
她们这些妇人家没有武艺傍身,出门在外为了方便与自保,带的都是些男手下,她只怕万乾青到时来抓壮丁,她们一个男手下都留不住,又得落入狼狈的境地。
正因考虑到这一层,沈婳伊才不得不把握住青冥,至少要让青冥护她到出直隶为止。
至于周如媚和高嫱,开战之后前方危机重重,她早都替她们筹备好了退路,哪知她们各闹各的性子,哪个都不肯走。
沈婳伊对内的性子一向软,根本舍不得对细心照顾自己的周如媚说重话。她哪里敢真嫌她烦?虽然她心里确实是有些烦了。
当晚她们用完晚饭后,周如媚出了趟门,等再回来时,手上便拎了两坛酒。
沈婳伊正想问她缘由,周如媚却无心和她搭话。她沉着脸从领中摸出了封信件,递到她跟前道:
“看吧,你那妻君赤红霄从军中给你传信出来了。她在信上一通鬼画符,连字都没有几个,你看你就挑了这么个不通文墨的女人当宝贝宠着。”
“真的假的!她传信了?”
沈婳伊话未说完,就急不可耐地抢过周如媚手中的信件,打开想要品读。周如媚说得的确不假,赤红霄的信上确实没有几个字。整张信纸被她画得就像地图,其上的图案却简单。
信纸左下处画了只展翅的大鸟,附近还有个小帐篷,像是在指代军营。右下处另有只鸟,鸟头上额外多画了朵小花。
两只鸟顺路而飞,一同飞到信纸上方的小圈里,在小圈内依偎在一处,小圈外只有两个歪斜的字迹,写着“大沽”。
沈婳伊一瞧那地名,余下的一切也顺势想清了,细细一看,才发觉军营附近的鸟儿眼角画有泪痕。这画确实画得简陋无比,谈不上好看,字也确乎是丑的,但那些都不重要。
她又无意把她的书信拿去和书画大家相比,任是她的书信精巧上了天又能如何?如若信中无情意,就算画得再如何巧夺天工、字再如何洒脱俊逸,于她而言也不过废纸一张。
若是情深意重,那些简陋和随意皆可无足轻重、无关紧要。
“妻君……妻君……我的妻君……”
沈婳伊本就是个好哭的人,如今解了心结,得到了赤红霄如此直白笃定的回应,岂能压得住心中情绪。她夺眶而出的泪珠簌簌滴落在信纸上,晕散了纸上墨迹。
沈婳伊百感交集、悲喜交织地啜泣了一场。周如媚在旁瞅见她哭,却并没同往常那般安慰劝解她。她流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嘴上亦不客气地凉薄道:
“好了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赤红霄塞给了你什么金山银山呢,一封鬼画符一样的信就让你感动成这样,给旁人看去了,不得笑话你这人好打发、皮轻骨贱地就被哄好了。”
沈婳伊沉浸在自己的情事中,顾不得分出多余的心力去计较她话里的阴阳怪气。
周如媚碎碎念完后,独自坐在桌边默默打开了自己带回的酒,寻出酒碗闷头痛喝,一碗接一碗没停下。
她心里想来很不畅快,抬放酒碗时弄出的动静极大。
等沈婳伊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好后,周如媚早已喝到两颊酡红。酒后的酡红从她的脸颊漫上眼角,连着整个眼眶都湿红了,就像有酒气在她眼中氤氲,反正不是泪水。
“周师姐,你怎么了?”
周如媚平常并不是个喜好喝酒的人,偶然间喝酒喝得这样厉害,想来是遇到了什么事。
周如媚就跟一直在等她问似的,很快便给了她回应,但嘴上放出的话依旧是让人不舒坦的: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跟你什么关系,你担心我喝醉了耽误你事儿是吧。你放一百个心吧,我周如媚的酒量好着呢,横竖添不了你的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你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不然怎会这样不开心?”
沈婳伊仔细收好信件后,抬步坐到了周如媚身边。她面上摆出一副温柔解语花的模样,周如媚被她这一问,心中兜着的情事瞬间就如银瓶乍破,在崩溃之中涌散开来。
“死人一个……他就是个断子绝孙的货……脸皮比城墙还厚……”
“什么人呀?”
周如媚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兀自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怨气:
“哼,你那个妻君就算是会打老婆,那也比他强!横竖我周如媚这辈子遇见的全是死人,我的命简直比黄连还苦,什么福气都轮不上我,呜……呜呜……”
她越说越难过,很快便泣不成声,再没分出心思来说话了。她既不肯说,沈婳伊便只能试着自己猜。
她猜她哭诉的大抵是情事,但周如媚平常结识的那些男人她又不认识几个,唯一能叫上名的,想来就只有傅飞草了。
“是那傅飞草又给你传信了吗?”
周如媚仿佛被尖针给扎了,就差没从椅子上弹起来:“他个死人!我们明天马上就走!省得冤家路窄,到哪儿碰能撞上他!咱们就直接往战区去,看那傅飞草还有没有胆子往里进!”
这番话一出,余下的沈婳伊已猜了个七七八八。那傅飞草自离开蓬莱县后,竟与他们阴差阳错又同在了一个地方。若不是因为遇见了他,想来周如媚也不会突然难受成这样。
此番再见究竟是巧合,还是那傅飞草有意?他是为了什么来的?最好他只是为了周如媚而来。因为再往前便是战区,着实危险。
沈婳伊贴心地替她斟好了酒,脸上笑着劝她道:“周师姐,他确实可恶,但你不看在他的份上,好歹也为自己想想。他能设局溜那宁绍元一道,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如若他想与你修好,你就当是为自己在这动荡时局里多结份人情,之后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不好吗?”
“谁稀罕用上他这人情!他个下三滥的玩意儿,呜呜……结交了又有什么用,横竖都是没有好结果的,都是没用的……”
周如媚越琢磨越觉无望,索性醉心于闷头喝酒。她带来的两坛酒很快就被她全喝进了肚,最终也不知是喝进去的多还是哭出去的多,总归是有份伤情泥滩一样淤在那里,怎样也冲刷不掉。
她喝得伤心,撇见却见沈婳伊一直没事人一样地给她斟酒,才想起来自己心里那股无名火的缘由。周如媚喝完酒后冷不丁嘲讽道:
“到底是你有喜事我没喜事,今晚算我这背运的人膈应了你的喜事。”
沈婳伊不以为意,莞尔一笑道:“周师姐,瞧你说的,你我之间谈什么膈不膈应。要按我来看,我的喜事还在路上,而你的喜事却马上就要来了。”
“你说什么?”
周如媚刚想问清缘由,就觉得胸中那朦胧酒意里袭来了股锐不可当的困意,一瞬间铺天盖地淹没了她。
她很快便再也说不出话来,连眼前的她都被那困意揉散,什么都瞧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