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雁渡》王如君爱摸鱼

482、拔舌 她过往的那

　　“她头天经过军府的时候我就瞧见了，看得清清楚楚的。我可不会认错，她的确是精绝帮沈家的女儿，她过往的那些私密事我比谁都清楚……”

　　那房中忽传出了许多七嘴八舌的声音：

　　“许老五，你可吹牛吧你。就你这四处给人打杂的闲汉，从哪儿能见到林将军的妹妹……”

　　“五爷我虽是个打杂的，但这些年走南闯北下来什么人物没见过。早年我还在北直隶时，河间府的大沽那儿有户气派的沈姓人家。那沈家主开着个叫精绝帮的帮派，是武籍人士。”

　　“当年我急于找生计混口饭吃，索性担了掉脑袋的风险，到沈宅那儿给他们养马打杂。而他们家的长子长得就跟林将军一模一样！”

　　“真的假的？林将军不是林氏之后吗，怎会是武籍沈家那儿的人，你是不是脑袋糊涂记错了？”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时隔久远记差了，但如今一见他的妹妹，我发现他妹妹居然和当年沈家主的女儿一个长相！我能笃定那就是他们兄妹！”

　　房内的众人得了这消息，瞬间如同沸水烧开了锅，里头的谈论声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遍是滚烫。

　　“若是这样，这林将军难不成是林氏认的干儿子？”

　　“估摸着是，眼下这时局谁不捡着高枝儿去啊。那林将军发迹后紧着把小妹接来，想来是要指着她攀姻亲呢……”

　　“但不得不说，那天我偷瞧见了，他小妹还真是如花似玉的长相，想来也没哪个男人不乐意……”

　　“你瞅见了？她长得有多好看？”

　　最早开了这话头的许老五得意地哼了一声：

　　“就你们那远远瞅几眼的能看出啥，五爷我当年给沈家拉马车的时候可凑近瞧过。

　　当时沈小姐回娘家探亲，我在底下给她拉马车，她那小模样我只瞧一眼，就感觉魂被她勾走了。再到后头每回做春梦，五爷我梦里全是她的脸。”

　　“许老五，你好不正经啊你，这沈小姐真有那么美呢，让你回回想着……”

　　“这天底下富贵人家养女儿哪个不是天仙般的架势，你们平常在庄稼地里能见到几个这样的仙女。

　　她要长得不美，怎至于两回都嫁到青刀门里去。那赵家兄弟贪图她的美色，为了她不惜兄弟相残，争得你死我活……”

　　房内的谈话随即又拐去了她嫁去青刀门的事上。沈婳伊在外站着听久了，也不知是因为扛不住暑气，还是被他们的闲话搅得恶心，整个人几近踉跄起来。

　　在旁的骆妙琼发现了她的不适，赶忙上前搀扶住了她。骆妙琼面露不忍之色，好心劝慰沈婳伊道：

　　“二小姐，实在不行我们先走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您去把这事告诉林将军，他一定会帮你做主的……”

　　沈婳伊定了定心神。她方才好奇这帮人竟知晓她沈家女的身份，一个没留神就不自觉旁听了下去。

　　但他们说来说去最终却又扯到腌臜事上。她知道同这帮心脏且爱嚼舌根的盲流理论简直是无用功，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听，是她对此还不够明了警觉。

　　沈婳伊正欲作罢，抬脚刚想离去时，那房内的谈论早说完了她嫁去青刀门的缘由，对她当年逃跑一事变本加厉地调笑道：

　　“好吃好喝供着她也还是跑了？她还要怎样啊，这就不堪折辱了？真是不知外头水深火热，矫情都是被惯出来的。”

　　“都好吃好喝了还能有啥不堪折辱的事。估摸是那赵万熠如狼似虎，美人扛不住，怕给折腾坏了吧……”

　　房中随即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

　　“那些武籍子弟一个个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可委屈这美人咯……”

　　“还是收敛了，居然能让她有力气跑？换我我直接给她折腾到下不来床！”

　　房里的谈笑声还在继续，候在外头的骆妙琼忽然发现身旁的沈婳伊弯下腰呕吐了起来，呕出的秽物一时间沾到了帷帽的纱幔上。

　　骆妙琼为图方便，索性替她把弄脏的帷帽摘了下来，寻出手绢想给她擦拭。就在此慌忙之际，方才在作呕的沈婳伊忽然间狠厉了脸色。

　　她四下看去，发现身旁的张三浩腰上系着大刀。沈婳伊怒从心头起，不由分说就上前拔走了张三浩的刀。

　　张三浩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这宝刀还是之前他在东安杀掉陆怀刃后自留的。他虽不通武艺，但看在这刀材质上佳，就蛮系在腰上防身。

　　这刀锻造得颇有份量，张三浩自己挥起来时都嫌沉，更别说沈婳伊这种体弱女子。

　　她明显是气昏了头，张三浩正打算劝阻她时，沈婳伊早拿着刀冲进了军士的住房中。

　　眼下正是用饭的休憩时间，又赶上天气燥热。许多军士为图凉爽便意，在房内索性都脱去了军甲与外衣，更有甚者，就差没把全身脱了个赤条干净。

　　他们一个个皆衣衫不整，陡然见到沈婳伊一脸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就跟见到女鬼似的，像剥鳞后被丢入滚水的河鱼一样纷纷弹跳了起来。

　　他们一面惊叫，一面惊慌失措地想寻衣物避体。

　　沈婳伊气到失了理智，也顾不得去仔细辨认方才是谁在说她的浑话了。她随手挑了个离得近且动作慢的军士，举起大刀便是一记猛砍。

　　她本意是想劈他的脑袋，但到底因为那大刀过沉，加之那军士躲闪，她费尽了气力也不过只砍到了他的胳膊。

　　那军士的胳膊顷刻间血流如注，这一血腥场面霎时间骇住了房内众人。他们万没想到方才口中的床上尤物落在眼前竟成了罗刹恶鬼，嘶吼着要来取他们性命。

　　沈婳伊砍了第一刀后仍不解气，愤愤然要费力继续砍。

　　追在她后头的张三浩和骆妙琼此刻都赶了进来，到底是负责照顾她的骆妙琼最担心她，嘴上着急忙慌地喊了句：

　　“不许伤着二小姐！若是阻拦的时候把二小姐伤着了，林将军定要你们的脑袋！”

　　“二小姐！二小姐您先把刀放下，那刀太沉您砍不动！”

　　“二小姐！”

　　众人好一同劝阻，直到沈婳伊力竭后恢复了理智，场面才逐渐冷静。

　　这下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沈玉谨就算再怎么忙着不见人，此刻也不得不出来善后了。

　　待沈玉谨领着随从赶制他们所在的地点时，那被沈婳伊砍伤的一两位军士万幸只伤到了皮肉，并未少胳膊断腿。

　　虽不是致命伤，但场面看来又委实是血腥混乱。沈玉谨在了解的事情的起因经过后，烦躁地询问了一句：

　　“谁是刚才带头说闲话的许老五？”

　　众军士慌里慌张地把许老五推搡了出来。也是好巧不巧，沈婳伊方才那通失了理智的乱砍，居然真的砍到了许老五。

　　许老五捂着流血的伤口，赶忙就在他们跟前磕头讨饶了起来。

　　沈婳伊虽没力气再乱挥刀了，但心里的余怒并未全消。她指着许老五向沈玉谨发狠道：

　　“给我拔了他的舌头！”

　　沈玉谨不悦地扫视了许老五一眼，对着沈婳伊蹙眉回复道：“算了，反正你砍也砍了，气也出了，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在军府里闹太大阵仗。”

　　“一点小事？林将军，什么才算一点小事啊。”

　　沈婳伊怒极反笑，笑中满是对他的轻蔑嘲讽：

　　“他们拿你的妹妹做春梦取笑，在你眼里就是一点小事？也对，毕竟谁不知道林将军待军士跟待手足似的，与林将军有关的什么事不能被拿出来说笑。”

　　“反正就连你本人都是他们口中的笑话呢。出身卑贱的武人之子，捡高枝才改了姓，还以为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住口！”

　　沈玉谨怒不可遏地瞪着沈婳伊，就差没恨到把她的皮给剥了。但再如何生气，他也不可能把怒火迁到她身上。

　　沈玉谨冷冷地看着跪地求饶的许老五，对身边的随从发话道：

　　“把他的人头给我砍下来，挂在军府外头悬梁示众。房内其余所有人割去舌头，扣去三月的粮饷。今后谁若还敢谣传污蔑我们兄妹的出身，杀无赦！”

　　“是！”

　　“林将军！林将军！”

　　那许老五还想再高呼些讨饶的话，但沈玉谨的随从动手极快，当着他们的面便结果了许老五的性命，砍下了他的头颅。

　　许老五的头颅落地后在地上甚至滚了几尺远，惊得在场所有人皆不敢出大气。对着许老五鲜血淋漓的头颅，紧接着是其余人被割去舌头的惨烈呼声。

　　暑热正盛时看到这血腥场面，沈婳伊差点又要作呕起来。沈玉谨瞧出了她的不适，只放嘴里冷哼了一声，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沈婳伊紧跟在他后头，沈玉谨发现她还跟着，扭头打发她道：“没要紧事就赶紧回去，无故来军府内作甚，是还想听他们编排你吗。”

　　“谁说我没要紧事的，是你没把我放在眼里，所以才觉得我不会跟你说要紧事。”

　　沈玉谨阴阳怪气地扭头嘲讽她道：

　　“谁敢小瞧你啊，我的小妹。我不过几天没来得及理会你，你就在军府内乱杀乱砍，搅弄得人仰马翻。我若再晚点出现，你都该直接杀人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他们自己张嘴乱说。若非我正好听见，都不知你我要被他们编排成什么样。”

　　沈玉谨略显烦躁地叹下一口气说道：

　　“好了，我不敢不把你的事放在心上，你且说你来寻我有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