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冻疮 我要自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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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溪扛着行李，混在与自己熟识的车夫的货车内，连夜埋在柴火堆中出了东安。
她走时特地换上了少年装束，对外也没说自己是离家出走，只说自己要去看嫁到武清的二姐。
拉这货车的车夫一家曾是她儿时的邻里，他家的女儿和自己年纪相仿，曾一同上过女学堂。
自打去年她们在女学堂的学龄已到，她就再没怎么去瞧过这位同窗姐妹。那车夫家的女儿闺名桂铃儿，名字瞧着便有平民家女儿的简单随意。
当晚桂铃儿见李星溪破天荒地寻了她来，说明早要同他们一起出城时，惊异的同时却也猜上了：
“好端端的你怎么急着要往武清去，不会又是同你五哥吵架了吧？”
李星溪怕她起疑，顺着她的话套了进去：“我本来就烦他，今日更是忍不了了！我心里烦，直接就同他说我要去二姐那儿住几天，他巴不得对我眼不见为净呢。”
“我已经同我二姐说好了，她会在东安城外的大道上寻就近的茶馆来接我。
租马车太贵了，我又不想费脚力，便来求求桂叔，他明日出城卖柴火的时候能否捎上我。车钱我也能给一些……”
桂铃儿摆摆手笑道：“那可是拉柴火的货车，又不能按拉客的车算。你想顺带蹭我家的车就蹭呗，何须补什么银钱。我去同我爹说一声，天色快暗了，你且先进来。”
那桂铃儿倒是热心，扭头就把她这点事告诉了桂叔。桂叔听完后，只是纳闷李星河既要送小妹出城，怎不亲自过来打声招呼。
李星溪年纪虽小，但脑子却是灵光的，早就寻好了借口说是李星河武馆里的事忙不过来。
再加之两家曾做过许久的邻里，关系一向不错，他信得过桂叔的为人，就让她独自来了。
桂叔终日忙于砍柴拉货，等到家时早就疲累不堪，并没有多余心思去细究李星溪的话，随口就应了。
桂铃儿笑嘻嘻地把李星溪拉进屋里，正打算同她说点姐妹间的闺房话。
桂婶一瞧她那眉开眼笑的畅快样儿，两眼就跟被钉子莫名戳了一记，压着不快对她喊道：
“桂铃儿，你还偷着闲哩！有这闲工夫还不赶紧把你弟的破衣裳补了，把该织的布织完……”
李星溪听见这话就蹙起了眉头，想起自己为何离了女学堂后就不愿找桂铃儿玩的原因。
她就是受不了桂铃儿三天两头身后都跟着个拖油瓶似的弟弟，像口浓痰黏在桂铃儿身上甩不掉。
桂铃儿爹娘混账还不算完，李星溪最受不了的就是桂铃儿在这样的家里待久了，早被父母教养出了绵羊般温吞好说话的性儿。
她也时不时就记挂着弟弟，就像她弟弟的小娘似的。李星溪对此也曾说过她几回，奈何桂铃儿油盐不进，依旧是那万事凑合的好性儿。
李星溪只觉得自己压根无法和她成为一类人，因而离开女学堂后，就再不愿同她玩在一处。
她虽不愿意同她玩，但心里又不得不承认桂铃儿是个好心的姑娘。她若真有了什么事，桂铃儿能搭把手的却也不推拒。
好好的姑娘家，愣是被那活宝似的弟弟拖出了几分蠢样儿，实在是看着来气。
桂铃儿给她倒了碗茶水，在织机上织布时，垂首低眉地对她笑说道：
“星溪，我的婚事已经说定了，说的是临街的李掌柜家。他家开着个规模不小的客栈呢，叫聚福客栈。来年你若来寻我，直接到那儿找我吧。”
“你这么快就说了亲事了？”
李星溪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与她相近的姑娘，才意识到来年她就及笄了，是到了能说亲的年纪。
桂叔家并不阔绰，能养她到及笄说嫁的岁数，让女儿能识文断字，想比都要觉得自己养女儿算仁至义尽了哩。
“是呀。那李家说了，寻儿媳妇除了看模样人品，定要寻那会看字写字的，以后嫁进来才好帮着记账打点生意。
还好我当初去女学堂读了几年书，学了识字的本事，不然这亲事还轮不上我。”
李星溪见桂铃儿把这婚事说得就跟什么天降的福气似的，心里顿时憋闷气结，不悦地放话道：
“你嫁过去又不是吃白饭享福去的。你得替他们料理家事、生儿育女，要做这么多事呢！”
“可我在家里也一样要做许多事呀。同样是做事，我在家却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桂铃儿谈及家中境况，就跟从破衣袄里探出手，有意给人瞧那上头结的冻疮一样。那是暖和窝里透着丝丝冷气，那冷热相隔的窘况也是用来对外示人的。
若不露出来时刻让人看见，仿佛就不能证明自己惨淡一样。旁人若问起，她却还要腼腆地说着不妨事、浑然不觉。
她又要你记着，又要你别放心上。
“至少嫁过去了，我就有自己能住的地方了。爹娘也觉得那李掌柜好，他家的生意若继续做大了，还能方便我弟弟今后在他那儿谋个差事，求个照应……”
李星溪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她看不惯桂铃儿的婚事，但她就连自己将来的去处都不明朗，也没有第二条更好的路能指给她，只能自己生着闷气。
桂铃儿见她不高兴，却是从她的不悦中尝出了点被人在乎的甜蜜。她默然地咂摸着这点甜，像是期盼许愿似的劝她道：
“星溪，其实你五哥人挺好的。他挣多了银钱后不仅送你进了女学堂，还有意帮你攒嫁妆。他每日跑镖做着辛苦活，你不该没事总与他闹别扭。”
“你是他的姐妹还是我的姐妹啊，出了事净知道帮别人说话，真是晦气。”李星溪厌恶地撇了她一眼。
“我稀罕他给我攒的那点嫁妆吗。他若真有银钱，都不如送我展翅高飞，我李星溪才不想着嫁人！”
“你不嫁人，你要跑哪儿去。”桂铃儿停了手中的活计。
“当初在女学堂里时，你们这伙人就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可女娘想这些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什么士家贵女、公主妃嫔。不是凤凰出身的人，为何要做那飞天的假梦……”
“所以说我同你才没得聊，和你怎么说都不畅快！”
李星溪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再无了与她谈话的兴致。
桂铃儿虽心善，也愿拿她当姐妹。但女娘之间能否做姐妹，终究还是得看私下里能否一条心。
若是心不齐、道不同，那姑娘就算人再好，你也无法同她处在一处。
桂铃儿见她真恼了，只当她是耍小女孩脾气，并没放在心上。她拿出了多年提早当姐当娘的稳重口吻，哪怕李星溪不理她了，她也要偶尔来劝她几句。
李星溪毕竟还要求她家带她出城，就算有气也不好与她闹翻脸，只能选择充耳不闻，放下了自己的豪言壮志：
“我李星溪有一日若混出了名堂，我定要威风肆意地去当潇洒客，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桂铃儿只觉得她在说笑话，跟瞧小妹妹似的咯咯笑道：
“你能往哪条路去？”
“这你别管！”
李星溪怕她扭头就把她的主意告诉李星河，索性转过身子不再搭理她了。
她虽不再理会桂铃儿，但心里却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才不要像桂铃儿那般活着，也不想和她当一条路上彼此感同身受的姐妹。
之前桂铃儿身上挂着弟弟，等日后她嫁人生了子，她身上就得挂着一家人了。
那感觉就像旧有的、做女儿的桂铃儿死掉了，要从腐土里钻出个新的非人非鬼的东西，撑着她那逐渐衰老的皮囊。
那东西不会是身为她姐妹的桂铃儿，桂铃儿马上就要死一回了。李星溪心下惨然，身边所有的人都不与她同路，她只有孤身一人。
就算孤身一人，她也要去闯一闯。
之前她本以为自立门派的赤红霄能是拉她出水的稻草，如今想来，赤红霄实在是让她失望不堪。
赤红霄和她五哥是一伙儿的，她为了留住自己的五哥继续替她做事，怎可能对她好心宽容。
赤红霄徒顶着个女人壳，内里果然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所以她才会娶个娇弱的女人回来当夫人，私下里还爱看那种可恶的、带坏女娘的情爱话本。
她看这些话本的时候肯定觉得自己是那话本里威风八面的男主角儿，等着女人都过来扮娇弱来讨好她，真是越想越可恶。
反正江湖内多收女门徒的门派多的是，离了赤红霄她也有别的选择。她才不要去投奔这种外是女子身、内是男子心的假女人。
李星溪拿定了主意，心中的决意更明朗了几分。她潦草地在桂铃儿家睡了一晚，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混在柴火堆里同桂叔一道出了东安。
一出了东安，李星溪随便寻了家茶楼，不待桂叔多说就飞跳下了车，一下子蹿没了身影。
她的盘算其实也很简单，先借桂叔的车出城，随后再用剑虹门弟子的腰牌在顺天府内做护身符，顺利到就近多收女弟子的轻眉派去。
之前听李星河对外吹牛的时候，她就知道剑虹门的腰牌若亮了相，至少在顺天府内可保无忧。
还好她机灵，提前寻借口顺走了李星河的腰牌，还趁他还不及发现时偷拿了户帖、打包好行囊走人，才能顺利除了东安。
李星溪为自己的这条计策沾沾自喜起来。
赶了一天路后，李星溪打算拿着户帖与剑虹门的腰牌去就近的客栈开厢房。
她随便寻了一家店面还算齐整的，那客栈的掌柜见到她的腰牌后，还把腰牌仔细拿在手中端详了许久，眯起眼睛同她确认道：
“就你一个人？”
按摩的过程中疼得我几乎话都说不上来了，好像让谁给我一闷棍我直接睡死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5章 冻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