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雁渡》王如君爱摸鱼

368、黏人 你没必要这

　　“有吗？”

　　沈婳伊方才一直没留意自己的脸色，见赤红霄问起，只能随意寻了个借口：“许是这个月的月信刚走，气血有些虚吧。”

　　“你别骗我，你昨日气血可还好着呢，面色也红润。”

　　沈婳伊正想着再说什么可以转圜，赤红霄就跟提前猜到了她的心思似的，主动开口道：

　　“婳伊，你是不是忘了，你说谎时的伪装一向很拙劣。你骗人的时候，眼珠子总往一个方向转……”

　　沈婳伊一听她说起眼睛，马上便识相地闭上了双眼，佯装无奈地叹息道：

　　“好了，我知道我这儿的所有的事情都瞒不了你。其实我今日是被柳伊人的小叔子给吓了一跳。”

　　“柳伊人的小叔子？”

　　“是呀，柳伊人想在我这儿给她小叔子寻个营生。我见她那小叔子才干平平，就没给他安排什么大事。

　　谁知她那小叔子竟是个不识好赖、脾性古怪之人。当着我的面，差点没想摔东西打人，吓了我好一大跳……”

　　“后头她那小叔子就被人劝下了，我被他这冒然之举吓得惊魂未定，好容易才缓过神来。”

　　“柳伊人那小叔子竟然这么胡来？”

　　赤红霄才刚呢喃了一句，就琢磨出了其中端倪，蹙眉续说道：“不对，若真只是个砸东西的莽夫，你不至于会被吓成这样。”

　　“你怎知我不会被吓成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一向胆小。”

　　“因为我觉得你眼睛里藏着事，婳伊。”

　　“你别胡乱觉得，再乱猜我就恼了。”

　　沈婳伊离开了她的怀抱，摆明是不想与她多谈。

　　她这番举动在赤红霄眼中与逃避推诿无异，她几乎是出于一种直觉，能敏锐猜出沈婳伊的藏匿。她的直觉和预感板上定钉，只是差点物证而已。

　　“婳伊，到底是什么事？”

　　“我跟你说了没有事，你为何一点小事都要对我穷问不舍。”沈婳伊佯装烦躁地回复着，“你不要自己心里打定了主意就胡乱瞎猜，清白都要给你判成冤了。”

　　“好，那我不瞎猜，我派给你的女弟子，你为何只让她们守在下面，不让她们在房门口守着你？今日那莽夫若真做出了什么事，她们就算赶上来都未必及时。这样做风险太大了……”

　　“不要。”

　　沈婳伊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赤红霄一愣：“为什么不要？”

　　“我跟你那些女弟子又不相熟，你让她们一直守在我房门口做什么。是守着我，还是看押我……”

　　“我哪儿有要看押你？”

　　“在我眼中与看押无异。我讨厌这样。”

　　赤红霄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明白沈婳伊一向是讨厌什么就会直说的人，虽然和她处起来容易，但当她直戳了当地拒绝她时，赤红霄仍是觉得自己的心被她拍到了地里，被土蹭得灰溜溜的。

　　“婳伊，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讨厌这样。”

　　沈婳伊趁着这个空隙，一股脑儿地说出了近日蓄下心里的憋闷：

　　“不仅如此……妻君，我知道你事多繁忙，你眼下早是个大忙人，没必要每日抽出那么多时间陪我。我在乐坊里好好的，平日里能出什么事？”

　　“你舍下自己的事来陪我，我这儿却也抽不出那个时间来陪你。你白日里来，除了呆坐在旁还能干什么。没必要的事，妻君……”

　　赤红霄只觉得自己的心不仅被她拍在地上蹭了灰，还被按在地里，再也起不来了：

　　“你嫌我在旁边碍眼了是吗，觉得我打搅了你做事……”

　　“我哪儿有这个意思……”

　　“你若无这个意思，平日我在旁的时候又没影响你，你为何要烦心。”

　　沈婳伊一时憋闷不已：“可我不想影响你！”

　　“婳伊，其实我不需要那么多银子。”赤红霄耐心地解释了起来，“以我现在的能耐本事，只要把手头的事情安排下去，每日去督查一番也足够。

　　我之前之所以会那样忙碌，一是想亲力亲为多攒些威望，二只是想趁年轻多挣些银两。

　　可你不也说了，银子是挣不完的，身体却是有上限的，你就当我累了，只是想休息，只是想在你身边多待会儿，行吗。”

　　“可我……”

　　“你白日就忙你自己的事，不用顾虑我。”

　　“我怎能不顾虑你……”沈婳伊鼻头一酸，“我在忙事，成天把你跟摆设一样晾在旁边，我心里怎能好受。

　　我若是平日里无事干的闲人，我当然乐得你多陪我。但如今这样，不仅影响了你，我的心里还过意不去，都不如你不陪我……”

　　赤红霄一脸震惊：“你真希望我不陪你？”

　　沈婳伊见她诧异，差点以为自己方才失嘴多言了。赤红霄没有气恼，只是低头沉思了半晌，亮出了心里的盘算：

　　“你让我不陪你也行，除非你答应我，让那些女弟子守在你身边。”

　　沈婳伊听闻后，眼珠子随着心思一样活份了起来，赤红霄一眼便猜出了她那点小九九，忙补充道：

　　“你别以为你能瞒我，那些女弟子都是我这儿的人。你若是面上一套背地一套，她们都会如实告诉我的。”

　　“我不要！我不！”沈婳伊抗拒起来。说理不行，她更是直接想撒娇耍赖了。

　　“不行，二者必须选一，你必须得让我安心。”

　　沈婳伊皱着小脸委屈巴巴地望着她，见赤红霄分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回她的时候几乎是要哭了：

　　“那你把陆青吟派给我。你那些女弟子里，杜若岚是管事的忙人，剩下的，我只和陆青吟最熟，只留下她就够了。”

　　沈婳伊见赤红霄脸上闪过了丝犹豫，也猜到陆青吟应当也是个喜好往外跑来多挣银钱的人。若成天都把她派过来，长久下去只怕会影响陆青吟挣银两。

　　“大不了我这儿也给她出点银子，就当我往你们镖局下人身镖单了。”

　　“青吟这种功夫好的弟子，接镖单的价格可是很贵的。”

　　“五五开，你出一半我出一半，行了吧。”

　　“行啊夫人，算你心疼我了。”

　　两人间的谈话氛围转眼间变得轻松起来，沈婳伊借着这份轻松，顺势捧住了赤红霄的脸笑着说：“所以说妻君，你不要太担心了。我好好的呢，我在。”

　　“你若是真想让我安心，就别有事藏着不告诉我。”

　　“我就算是不瞒你，你也未必肯信啊。你心里担忧，一点点事都要捕风捉影，还老盯着人瞧，都不怕人心里不自在的？”

　　她笑着的同时把话说得亲昵，赤红霄顺势搂住了她。她的眼神深情之余竟有重量，沉甸甸地宛若锁链，想把她锁在眼中。

　　“我只怕你离开我。”

　　“我就算离开你，你不也照样能过日子？又不是没我不行。”

　　“就是不行。”赤红霄依偎着她，“没有你，我就再也不会开心、也不会再幸福了。”

　　“别乱说这样笃定的话。”

　　“婳伊……”

　　她无意同她续谈，只是沉浸在了眼下的温存中，恨不能紧紧贴着她，仿佛贴得越近才越接近幸福。沈婳伊淹没在她缠绵的汪洋里时，只感觉自己要被吞噬了。

　　“红霄……你太沉了……”

　　“嗯？是我最近变重了吗？”

　　“不是，是你给我的感觉好沉，红霄……”沈婳伊在她怀里艰难地喘息起来，“不过没关系，我爱你……我不嫌你沉……”

　　赤红霄笑着问她：“我究竟是怎么个沉法。”

　　“让人喘不过气的沉。”

　　沈婳伊发觉自己好像无法立刻形容出赤红霄让她感觉到沉的缘由，只能似是而非地说些浮于表面的话。她细细一琢磨，试着解释道：

　　“也许是因为你爱得深，所以有时候就显得沉。就如深沉这两个字一向是绑一起的。我虽不嫌你沉，但你有时候也要让我上岸喘口气，别把我拽下去……”

　　“我怎么把你拽下去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手上的动作就又不老实了。沈婳伊抑制不住地惊叫起来，略有些怨怪地喊了一句：“你现在就在拽人！”

　　“色鬼……你到底是因为色，还是因为馋……”

　　她没顾她脸上委屈可怜的表情，不知收敛地丢了一句：“不是有句俗话叫食色性也吗……”

　　“食色性也不是这么用的！”

　　沈婳伊在她手里竟真哭了出来：“快收手！我说真的，快收手！你太欺负人了，我今天没有兴致纵你欺负我……呜呜……”

　　“好好好，夫人……”她见她哭，只好收了放肆的阵仗。

　　沈婳伊在她怀中抽抽搭搭地嘟囔道：“早知你这么磨人，当初招惹你时我就该多考虑一下。早知道当初不勾你了……”

　　“那可不行，你就算不勾我，我也要想着勾你的。”

　　她在亲昵中舔了舔她的耳垂，二人一时无话……

　　林氏自打给沈婳伊放了话后，接下来就暂无动向。

　　两人平淡祥和地过了一阵，直到把年都过完了，冰封的河道陆续解冻时，沈婳伊才复又拾掇起了之前的船运生意。

　　“妻君，我想借着河道解封之际再去登州一趟。许久未回去了，登州府那儿的生意总得亲自去打点一番才安心。”

　　“也好，反正算算时日，是新一届的新秀大会也快了。既然都要四处奔波，不如我同夫人你一道去。”

　　沈婳伊笑道：“今年新秀大会虽由泰山派来办，泰山派离登州府也算近，但具体的时日还未敲定呢，万一直到我们离开登州府时，大会还未开始要怎么办？”

　　“那我就多带几个弟先留在登州，让他们替我去。”

　　沈婳伊笑而不语，似乎早就猜到赤红霄会有这番安排了。眼下在安稳的京城，赤红霄长时的相伴虽透着让她喘不过气的黏人劲儿，但时日久了她居然也适应了。

　　如今即将要出门在外，不安稳的路途也许正好能中和她们当下的黏人气氛，沈婳伊想到此处便觉得心情大好。

　　她笑着拉过了赤红霄的手，主动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