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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deFULE BOX x box {2018; ...

  •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下,裹挟着蔷薇花篱的香味,洒在床上形成旖旎的七彩圆弧。海岸惬意的享受着暴风雨后的安宁,昨夜灯火阑珊,屋外的人载歌载舞,屋内灯火摇曳,均是彻夜未眠。
      邵换行俩眼睛都睁不开,浑身从内到外从外到内说不上来的酸爽。他可算知道樊东旭帮他精心置办的日用品都是些什么了,还专门放了个小圆床,看来是个老谋深算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处心积虑暗度陈仓心怀不轨的老庄主了。
      樊东旭把早餐端到床头,就差送邵换行嘴里了。见邵换行一动不动,又俯身下去亲了好几口,烦得邵换行哼哼唧唧的,跟昨晚求饶似的。
      樊东旭这时候不逼他就范了,从床头下的柜子里拿出药,揉揉搓搓的给他抹上。
      “啊!”邵换行疼得吸一口凉气,回头看见那张令自己心动不已的脸,又趴回去了,口中念叨着樊东旭的名字和脏话。
      樊东旭吧唧一巴掌拍到他屁股上,说:“不累了起床,该吃饭了。”
      “滚。”
      邵换行每让他一次就可凶了。
      樊东旭每上他一次可开心了。
      樊东旭并没有向众人承认他是庄园的主人,他想让大家自在一点。其他人也没有过多纠结他和邵换行的关系,大家萍水相逢,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辛苦,大家趁着悠闲,还能无忧无虑的吃喝玩乐。
      大家难得玩得有点累了,今天暂时没有出门的计划,就在后院放空。
      本来应该卞博文去收拾自己昨晚的那些残局,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是邵换行和樊东旭去的。
      樊东旭开着那辆湖蓝色吉普,四面车窗大开着,一路阳光和海风四面八方的吹撒到俩人身上,感觉车上的摇滚乐也轻快极了。
      “唉,今天天气真好啊!”樊东旭由衷的感叹道:“一会去飞机公园玩吗?”
      邵换行戴着墨镜,掩住他水肿的双眼,轻薄的花衬衫被迎面吹来的暖风吹得鼓鼓的,吹在他锁骨的红晕上,暖暖的。他懒洋洋的嗯了一声,表示疑惑,飞机公园是什么。
      “是停靠战损战机的广场,被市政改造成公园了,挺不错的,”樊东旭说:“你不是挺喜欢战斗机的吗?我开车过去,广场很大,你不舒服可以不走路。”
      “靠?”邵换行哑着嗓子骂了一句,突然想到什么,说:“你怎么知道我去过飞行展?”邵换行坐直了,逼近他说:“你跟踪我?调查我?”
      樊东旭险些没抓紧方向盘,说:“开车呢,要闹回家闹。”
      “回答我问题。”邵换行不知道樊东旭这几年经历了什么,性格变了很多,也不腼腆了,也不时刻拘着自己了,反而更像十六七的自己了,飞扬跋扈肆意嚣张果敢风流。
      “我不是一直知道你找我吗,就偷偷看你一眼怎么了?”樊东旭舔舔嘴唇,说:“你那时候那么穷还老往美国跑,你跟那个长头发男生关系很好?”
      邵换行咂咂嘴,“钱没了可以挣。我们去那个飞行展是他想去,我就跟过去了。”
      邵换行手心还有樊东旭后背坑坑洼洼的感觉,烫烫的。樊东旭在那次爆炸中后背肩胛处严重灼伤,还有轻微脑震荡。刚开始樊东旭不见邵换行除了不可抗力以外,还因为植皮,他感觉自己不好看。
      都这样了还想上人家,恐怕会影响用户体验。
      “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呀。”樊东旭嘴动皮不动的说道。
      邵换行没搭理他,说:“你最近干嘛呢?”
      樊东旭回答他,“啧,搞一些研究呗,昨天刚告一段落。”随后他想起什么,“我实验室离你校区不远,以后接你下课。”
      “然后呢,把我接到霍斯家?”邵换行懒洋洋的问。
      樊东旭往座位上靠了一下,说:“当然是回咱家。霍斯只是我主治医生而已,刚好也认识我爸……”樊东旭知道他很好奇关于自己的一切,可自己并不想那么早的和盘托出。于是抿抿嘴唇,说:“我原先一直以为他和夏达是一对呢,结果是因为人家俩都不婚,就凑合过了,哈哈哈哈哈。”
      邵换行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心领樊东旭还放心不下一些什么。同时樊东旭这几年身边总有另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陪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邵换行说:“一点也不好笑。”接着又趴回去,他一挺腰就酸,也只能趴着,他说:“爷爷呢,也跟咱们住吗?”
      “老俩口住隔壁,小俩口住老俩口隔壁。”又遇到红灯,一群穿着夸张身材高挑的高中生从斑马线上嬉闹着走过去,他说:“爷爷恢复得很好,就是要麻烦秦扬时不时给他带点咱家的土特。”
      听到这一茬邵换行猛地坐直了一下又被弹回去,说:“完了,我没想到!都怪你,没提前告诉我。”
      樊东旭再次发动引擎,挑起嘴角,说:“来也不知道拿点家里的东西,万一水土不服怎么办,你也不是来度假的,要久居。”
      邵换行抽了一块口香糖,嚼啊嚼,说:“年纪大了命硬。对了,你跟秦扬,后来怎么联系上的?”
      “啊。”樊东旭接过邵换行递来的口香糖,说:“他一直在帮我。他不是在分公司当总裁嘛,有钱有权,还腾得出手。”接着他又笑笑,说:“不是不找你,别闹。”
      邵换行懒洋洋的说:“我现在也有钱,也是好几个公司的法人了,什么事解决不了啊。”接着他又扭头,问:“你欠他多少钱啊?”
      樊东旭想了想,说:“应该有,一些数儿了吧。但是他从我这跟霍斯谈生意来着,不白占他便宜。”
      “蛤?”邵换行白他一眼,说:“那庄园是你借他钱买的?”
      “哪能?”樊东旭说,“是我去年的奖金买的。”
      “你到底是干嘛的?”邵换行荧惑的问。
      “FBI特派海外情报组织成员,”樊东旭认真的说,又附在邵换行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邵换行又跳又叫,闹了一路。
      这里普遍地广人稀,找个干洗店都得绕着海岸开半个小时的车。道路两旁的椰树高耸入云,沥青路面被太阳烫得在远处摇摇晃晃。俩人抱着椰奶溜达着就走到了广场。
      其实樊东旭一向这样,他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的生活,即使邵换行再好奇,他也不会一股脑全说出来。可邵换行愿意陪他一点一点,一件一件的将故事讲出来。
      远处有车抛锚了,女主人拉着杜宾在金光灿灿的白沙滩上跑步,男主人单手撑着车盖,叫着darling darling求援,看到对方嬉闹,兀自叹了口气继续捯饬。
      天空中猝不及防的落下一两滴雨水,瞬间又连成一片,稀里哗啦下猫下狗。突厥遮挡着地藓,在平坦的绿茵上流出沟壑,一股一股的往低处汇聚。
      樊东旭他俩离棚子挺远的,被淋得猝不及防,却也没着急躲,反而撒了欢,追逐起来,比女主人和狗更快乐。
      邵换行挑起浅坑里的水,朝樊东旭的腿上撩去。樊东旭穿着邵换行的短裤,除了颜色,什么都一样。事实上邵换行的衣柜更像专柜,要不是樊东旭嫌弃过他,他估计能把同一个牌子穿到断货,跟品牌代言人一样尽职尽责。
      这雨来也汹汹去也匆匆,樊东旭刚不小心把怀里的水和椰奶洒到邵换行身上,雨就没有了继续的意思。于是邵换行就像从奶罐子里拉出来的一样,被樊东旭按到树上一顿啃。
      “你妈的!”邵换行受不了身上的味,一边挣扎一边害羞,说:“公共场合,注意点。”
      “你不知道,”樊东旭眼尾发红,扶在邵换行背上的胳膊青筋凸起,气喘吁吁一副跑完五千米的样子,“你不知道这在英国很常见吗?”
      邵换行觉得这样不行,竟然使出擒拿的招数,顺着樊东旭的手臂摸上去,一个回身把对方按在树干上,背对着自己。
      邵换行同样热得受不了,喘着粗气,说:“你嗑药了?怎么那么亢奋?”
      樊东旭吃痛的喊了一声,感觉胳膊上的劲小了,便立刻从邵换行的桎梏下挣开,回身搂着邵换行的腰,额头抵在对方肩窝缓和。
      邵换行见樊东旭猛地转身,下意识的伸手挡在他肩背上,免得磕碰,手掌不停的摩挲着。
      樊东旭注意到了,说:“我想纹个翅膀。”
      “在这啊?会影响皮肤吧?”邵换行说。
      “早就好了。”樊东旭挠挠他腰,说:“陪我?”
      “我才不呢,你也甭瞎折腾。”
      樊东旭笑了,说:“你现在怎么这么乖啊?”
      邵换行想了想,说:“你怎么那么浪啊?樊东旭,上市一高的时候你也不这样啊?怎么回事你,解放天性了?”
      樊东旭坐到礁石上,说:“我现在也比你那时候老实多了好吧,你那时候妻妾成群的,我再怎么样都为你守身如玉到……昨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啊。”
      邵换行翻了个白眼,不乐意了,挎着个脸,骂骂咧咧的:“真是,我那时候又什么都不懂,你不也一样,好意思说。”
      樊东旭嘁了一声,把邵换行拽到他身边,俩人挨着坐下,问他:“你那时候很害怕吗?害怕自己的性向?”
      邵换行磨叽了一会,说:“我应该很早就有这种预兆了。”邵换行回忆着吞咽了一口,说:“我从小就挺喜欢那种肌肉男的,杂志上看到,型男那种,也会多看几眼,比一比。”
      樊东旭搂住他的脖子,质问他:“你喜欢肌肉男?”
      邵换行烦他,挣扎开,说:“关键是性别!性别!当然女的也看,就觉得,千篇一律,但是男的不一样。我当时一直觉得那是我的胜负欲,没想到……那你呢?”邵换行拿肘子怼他一下,问。
      “我?”樊东旭身体向后仰,说:“我喜欢你啊。”
      “蛤?”邵换行一脸鄙夷。
      “取向是邵换行啊,”接着颠颠的看见对方红透的耳背,说:“是命中注定。”
      邵换行一肘子把樊东旭轻轻顶开,他有些不适应樊东旭这样,这样想着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现在怎么这样了,油嘴滑舌的。”
      “我这么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樊东旭从礁石上起身,缓缓向沙滩走去,张开双臂,将海风盛了满身,他说,“我想着,要是那傻子再见到我,会不会嘲笑我。”接着学着十六岁的邵换行一脸欠登登的表情转过身,指着二十一岁的邵换行,说:“你丫混得不行啊,这么拉了?还一脸衰样,行不行啊你。”接着收回那副表情,看着邵换行,继续背朝大海走去,邵换行起身,跟着他走,听见他说:“可转念一想,不会的,你到时候看到我,会愣住、会受不了、会发疯、会哭、会大笑,我设想了一百万种可能,却没有设计再见到你我会怎么样。”樊东旭说着脚踝被层层浪花轻轻扫着,他停下身,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现在这么成功、还是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而我呢,还是,一事无成一无所有……”
      “樊东旭。”邵换行心疼极了,他最听不得樊东旭说这样的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不了家吗?”一束微弱的光拂过樊东旭的鬓角,勾勒出他消瘦模糊的轮廓,他摇摇头,接住从他膝盖上蹦上来的破碎的浪花,“我也不知道从哪欠了他们一大笔钱,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那十万美金。”接着微微侧头,说:“对,还不完的,他们不打算让我还清。我有钱拍下庄园、有能力对接留学生、有实力出席国际会议做评审,却还不完十万美金。邵换行,我该怎么面对你?除了每天在镜子面前模仿你的样子,我不知道我装成什么样子你才会接收。我怕你误会我,可是拿不出证据,”樊东旭低下头,“如果还是做不了什么……你们都在为了我拼命,而我害得邵叔叔……我……我不敢见你。”
      邵换行喉咙酸痛,张口却发不出声,“樊……”
      樊东旭转身对着偏斜的阳光,微微仰头,说:“我想过办法的。有一次,去开会,就在我重新下车取文件资料的时候,一辆货车从马路对面直接冲过来撞穿了写字楼大厅,把那辆车碾碎了。还有一次,我刚植完皮从医院出来,还在找车的时候,一旁发生了追尾,十几辆轿跑,全变形了,没有一个人从车上再下来过。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要离你远点?”
      邵换行冲上去,海浪冲湿了全身,他缓缓把脑袋放在他肩膀上。
      “现在没事啦,”樊东旭鼻音浓重,说:“小时候的那些东西,那些我耿耿于怀的旧闻,我都放下了,也很听话,他们让我干嘛就干嘛,不然我也不敢贸然把爷爷奶奶接到身边,来见你。邵换行啊,我怎么成这样了呢?我不服气啊,可是又什么都做不了。”
      气温骤降到现在,棕红色的云盖上了青色的天空,深蓝色的海风从海面上一股一股、一层一层的推到俩人身上。
      邵换行抓着樊东旭的衣角,像是他要随着夕阳被海水吞没似的,隔了一会,他说:“对不起,要是我再厉害一点就行了,再厉害一点,为你承担更多一些。”
      樊东旭笑了,转过身拉着邵换行,走出渐高的潮水,“你不用做什么。就像我刚开始说的,喜欢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事。”
      一层层浪花拍抚着俩人,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中越拉越长,并肩挨得很紧。
      樊东旭说:“我在六岁的时候,名声大噪,老师和同学一夜之间都对我另眼相看,你知道那种眼神吗?”樊东旭一脸惊喜的看向邵换行,说:“就跟,我是突然出现在在这个世界的一样,一旦我从他们眼前走过,他们的目光就粘在了我身上,他们就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小声发出感叹,不过我还是听到了。从那一刻开始,我每时每刻都在憧憬、渴望那种眼神,希望他们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在我面前赞美我。可是,”樊东旭捏邵换行的手更紧了一些,说:“我在读中国建筑史的时候,什么紫禁城、孔庙,都讲究一个,物极必反。嗯,过于斤斤计较那些噱头,就会遭到反噬。”
      “我曾经想过啊,如果我那时候对于什么名誉,不那么斤斤计较,不争不抢,是不是后来就不会发生那些事。”樊东旭摇摇头,“不会的,完全不会,就算有如果,我也还是会抢、去争。那时候我才,不到十岁,什么都没有,仅有的就是那可怜巴巴的赞美,我不可能放弃的,是吧?你那时候在干什么?邵换行。”
      邵换行抿抿嘴,低头笑了一声,摇摇头,说:“我那时候,什么也不知道。别人放学了去打游戏机,玩超级玛丽、魂斗罗、B计划,我也玩,直到后来,自己在家里无聊,翻开了报纸,看到那上面有个和我一般大的小男孩,举着比他脑袋还大的奖杯,一脸严肃的样子,甚至还凶巴巴的,站在聚光灯下拍照,我简直羡慕死了,到现在,还没忘记那张照片。”说着不好意思的捏了捏樊东旭的手。
      樊东旭点点头,“唔,要是我当时知道就好了,最起码知道这世界上是有人真心为我感到骄傲的。”说着不可控制的咬上自己的嘴唇。
      邵换行伸手,用拇指摁上樊东旭的唇角,说:“好了好了,我现在告诉你,我全部都告诉你。”
      樊东旭抬起湿濡的睫毛,颤颤巍巍的看向邵换行。
      邵换行受不了樊东旭现在这副样子,心里又疼又痒,他希望樊东旭开心点,他按耐住羞耻心抿抿嘴,说:“我先注意到你,并不是那些东西,是你总是安静的、沉默的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刚开始你头发很长。”邵换行说着轻轻抚了一下樊东旭额前的碎发,像是描摹着十五岁、干净得一尘不染、阴郁的樊东旭,他说:“你的眼睛很黑很亮,鼻梁很高,皮肤很白,哪里都很好看。”说着跟着樊东旭笑笑,他继续说:“我控制不住多看你几眼,你总是能吸引我挪不开眼。高一第一次月考后,身为班长我要去年级主任办公室分卷子,我看到了樊东旭这个名字,注意到他奇怪的成绩,看到他本来能写却又不继续往下写或者是直接涂黑的正确答案,我就在想,这么聪明、这么奇怪的人,要是是那个眼睛又黑又亮,皮肤很白的男孩子就好了。果然,我猜对了。”
      樊东旭听着眉头蹙起来。
      邵换行缓了一口气,说:“虽然,我猜到了你,可是你又跟樊东旭不一样。不对,太不一样了。樊东旭是个天才,从小就出入各种大场合,总是坐在人才济济身价平齐的大堂中,见识过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法接触到,甚至不敢想象的大场面,他总是从容的、气度不凡的。可是你,你啊,总是很安静,躲在人群后很害怕,你总是在思考,在发呆,没人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样好看的样子,让人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邵换行低头笑笑,“高一秋季运动会,我看见你一个人在起点热身,我就在想,你会不会希望有人在终点接住你呢。就这么想着,我就在终点等到了你。你肯定不知道,你当时有多开心,那种开心不像是一个总是阴郁的、沉闷的人的开心,是一个很意外、很惊喜、又有点得意的表情。我送过几次别人生日礼物,他们收到礼物,会炫耀,也会勉强自己挤出一个微笑,什么情况都有,我却很少见到有人是意外的,是惊喜的。我那时明白了,你是你,就是你而已,不是夺冠的你,不是被人诬陷的你,你仅仅是一个,和我一般大的,漂亮的男孩。”
      “漂亮?”樊东旭噗嗤一声笑出来。
      邵换行也笑笑,“嗯。那这么说的话,你也是我的命中注定。”
      “嗯?”
      “我本来要求还挺高的呢。”邵换行说着嬉皮笑脸的冲樊东旭放了个电。
      樊东旭瞬间毛了,踩着浪花追上邵换行,问他:“你还敢有要求?说,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
      邵换行的膝盖还是阵阵发酸,跑不快,很快就被追上了,被撩了一头海水,惊呼:“怎么就不能提要求了?”
      “你再说一遍?”樊东旭整个人趴在邵换行背上,邵换行怎么甩都甩不掉,樊东旭把他搂得很紧。
      邵换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呼救:“腰腰!我的腰!”
      樊东旭这才跳下来,又踢了邵换行一身的水,忍不住捧腹,说:“诶,你敢不敢想,让市一高那些人知道,现在是我在欺负你?哈哈哈哈哈。”
      邵换行假装生气,也撩了樊东旭一身水,骂道:“你还知道你在欺负我,上学的时候都一直是你欺负我!”
      樊东旭一边躲邵换行撩开的水花,一边还在发起进攻,笑着说:“我怎么还能欺负你了?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动不动就把我从座位上拽起来拖到教学楼后面,说!都对我做什么了!”
      邵换行一下打横把樊东旭背起来,往岸边跑,边喊道,“走喽!闹洞房喽!”
      樊东旭在邵换行背上举起双手,险些背过去,俩人又嚎又叫的找了个温泉酒店,泡了澡,闹了洞房。
      早恋这件事很难说清楚,本来传统上,别说偷吃禁果了,就连亲嘴、牵手都不许,就只能纯聊天,俩人顶多偷偷靠在一起,一个羞涩的感叹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另一个不着边际的幻想着以后柴米油盐恩恩爱爱的生活,恨不得一直聊天聊下去。樊东旭和邵换行俩人节奏不一样,闲得没事就吃吃果子、亲亲嘴,更别说搂搂抱抱了,可偏偏就是聊得天少。你现在去问,那谈恋爱不聊天,干嘛呢。邵换行会冥思苦想,说,我俩绝不偷吃果子!咱不是那样的人!顶多是缠着樊东旭亲亲抱抱,要是聊天的话,好像会聊点关于竞赛的、分享学校里听来的八卦、特别小的时候一些窘事。你会好奇,难道就没有关于樊东旭被禁赛、他突然回国和之前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吗?邵换行会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从椅子上起身,惊呼,坏了!真忘了!为什么?那些都不重要啊。
      邵换行也不是没见识过樊东旭躲着这些话题的样子,好像一瞬间整个人被撞散了,目光呆滞双唇煞白,被人发现这样的神色后就会自己躲起来,被发现时总是把自己缩成一团,抖得不成样子,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谁也不肯见,只会把大王死死的搂在怀里,把大王勒得难受了都不觉得。谁都拿他没办法,只能等着他,等他自己缓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笑,接着好几天不说话,总是发呆。
      不过樊东旭会自己去找佟媛聊聊天,佟媛会找邵换行聊聊天,出于职业操守,她只能信任邵换行而不告诉邵换行樊东旭到底是怎么了,邵换行也不敢再去问,大义凛然的揽下所有责任。除了有一次,安恩教授给邵换行写了信,说希望带着樊东旭之前的专利去参加一个国际会展。这件事得让樊东旭知道,邵换行只能满怀希望的先跟老爷子商量,而老爷子态度坚决的把邵换行拒绝了,这件事、类似于这件事、这类事就此打住了。
      不然的话,樊东旭该怎么办?当着所有人的面,痛哭流涕,说,不是我的错,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就失去了一切。行,樊东旭不知道怎么解释的事会有人想知道的,那他就会去查资料,到时候那人一定是一脸难以置信的鄙视樊东旭,什么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你是天才你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忘了自己怎么害死亲生母亲的吗?怎么包庇父亲从事非人道主义研究的吗?怎么害得实验基地上千名工人家破人亡的吗?怎么猥亵了女孩吗?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当真什么都没做吗?那怎么这些坏报道就专挑着你写?都是瞎编的吗?到时候他会把这些他查到的资料甩到樊东旭脸上,让樊东旭百口莫辩,逼得樊东旭爬到最高的楼上,再跳下去以自证清白。到时候聚在楼下看热闹的人会看一眼稀烂的身体,扭头去做今天的晚饭,去幼儿园接女儿、儿子回家。最多无非明天的报纸上,腾出一个小块,写着昨天坠楼的人,生前是有多么聪明,但没人证明、没人稀罕去证明那些坏事,到底是不是一个天才做出来的。毕竟天才和正常人不一样,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高智商的反社会人格呢?也不重要,不影响他们晚饭的口味。不会影响他们要接孩子放学的事实。
      不过关于猥亵的事,现在有邵换行在,是没有人再信的了,这件事让樊东旭去解释,他倒也懒得解释了。
      当时的情况大概是,因为被害者是校长的女儿吧。
      赛委念在母校的情份上只给了不起眼小学一个名额,校长激动坏了,一下子就给自己女儿报了个名。赛委那边有人核实参赛人的时候,没在报名表上找到预料中的那个人,最后查到这个名额被女孩占了。赛委举办这场比赛是为了赚钱的,要是没有个好名声的话,股票会跌,股东会不满意,所以赛委联系了校长,通知她,把你女儿换下去了啊。半个月之后,校长在广播上听到了表彰的比赛和参赛的人,那个比赛是自己一直关注的,可是参赛人竟然是那个不起眼的黄种人!天呐!校长是断然不能接受自己宝贝女儿的荣誉被这个目中无人的黄种人抢走的!听说这个小孩家里情况还比较复杂,在学校也经常遭人欺负,天呐,这不就找到原因了吗,他经常被人欺负,那他肯定是有问题的!有大问题!他的人种就是问题所在!他的基因就决定了他只能是个不起眼的喽啰!
      于是校长约谈小孩的家长,只有他妈妈来了,看样子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可怜女人,身材消瘦干枯、神态萎靡,但是好在能说得了话,不然的话这个小男孩是会被退学的,因为他妈妈形象不太好,还总爱反驳人说话。什么叫你孩子被欺负?你孩子要是没毛病能被其他同学追着欺负?别狡辩了。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校长理论不过她,拿她很没办法,只好挥挥手先让她回家了,小男孩看样子也很难被开除了,自己得想点其他办法。校长把她今天中午见到女人的事给教育主任说、给保洁说、给门卫说,很快,那小男孩请假了,病假,再回到学校的时候,胳膊上打着石膏,校长想着前去关心一下他,结果旁边有人抢答说,太太,他胳膊那样是被打的,他太可怜了有人看不下去所以动手了,说着可爱的笑着跑远了,小男孩也跑远了,他又矮又瘦,看得校长心里难受,又叫了男孩家长,没想到这次女人状态更差,小声啜泣着说,不是我,不是我打得。唉,又是狡辩。校长很快就知道小男孩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了,她女儿哭着来找她,说男孩恶作剧她,男孩赤红着眼睛,说是她女儿先找别人揍他的。校长看自己女儿没事,就没来得及处理这件事,男孩转学了,不久自己又在广播里听到了男孩获奖的事,主持人问他有没有获奖感言,说他最起码要感谢一下自己的老师同学,男孩没说话,一段采访这样结束了。女儿当时也在她身旁,很紧张的样子,她问女儿怎么了,只见女孩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上,一排转账记录。她又没来得及处理这件事,直到匆忙的赶到赛场后台,好在这时女儿已经十二岁了,也懂事了,不然被占了便宜也不知道哭喊求助,糟糕的是,欺负她女儿的,还是那个男孩。有好事的记者一脸兴奋的向他们求证刚才发生的事,校长情急之下,承认自己是他小学时候的校长,男孩一直很难管教,对于他害死自己母亲的事,自己不意外,可是他确实不应该对我可怜的女儿下手。
      她至今晚上睡觉都会梦见那一天,男孩看向她的眼神,震惊、恐惧、愤怒、怨恨,她总是会被吓得一身冷汗,好像男孩不仅能害死自己母亲,也会害死她一样,毕竟和男孩有点关系的人都会不幸。她起夜以后看见女儿房门微微开着,光线从缝隙中挤出来,有尘埃在不断上下跳跃,随之而来还有一股刺鼻的、臭烘烘的味道。她痛苦极了,早知道,刚开始就把什么工作都推到一边,先问问女儿当初雇人打男孩的事是不是真的,到底是为什么。她一直很信任自己的女儿,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和自己想象中变得不一样了。
      尽管控制了用眼时间,平常也有保养和护理,但是她鼻梁上的镜片还是在不断变厚。有一天,她把眼镜摘下来,忽然世界模糊了,但是心里无比清楚,十五年前的那个比赛就应该派男孩去参加,当时她不该在学校里带头造谣男孩的家庭情况,女儿也不会有雇人去揍那个男孩一顿的想法并付诸行动,可惜一切都晚了,她眼镜度数已经高得不能再高了,随之而来的是时不时的头痛、青光眼,和尿毒症。
      因为她近视了,她也不会看到——男孩并没有因为一次次的诬陷而从此一蹶不振,丧失往上爬的勇气。男孩身上流着他们所忌惮的红色血液,只会让他不知疲惫的证明自己,为自己争取荣誉,流言蜚语击不垮人,能打败樊东旭的只有未来的樊东旭。她不会相信的,因为她近视度数太深了,并发症也太多了。
      说不清樊东旭到底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所有人都在盼着这个厉害的少年倒下去,他所引以为豪的荣誉、他所在意的家人一个个都在离他远去,都逐渐成为他的耻辱,可他还是在坚持着,不知道在坚持着什么呢。
      他身上有这样的基因,愈挫愈勇,没有什么困难能困住他,他好像就是有一种化险为夷的超能力。或许是上天眷顾吧,这么好看的一个男孩,这么优秀、努力、聪明的天才,他肯定会有更重要的事去完成。
      是什么呢,他不能告诉邵换行,这个大傻子,邵换行就是个傻子,毫无保留的信任自己,把自己所有的活力和能量都献给樊东旭。樊东旭知道,要是邵换行没认识自己,可能会走仕途、可能跟他爸爸一样报效祖国,不会甘心当一辈子科学技术工作者。邵换行喜欢越野、时不时就会去远足,他身边围满了人、各式各样优秀的人,他每天的生活都很热闹,充满了各种颜色,可他偏偏选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整日对着干巴巴的数字,面对着屏幕消耗视力和脑力。
      “邵换行。”樊东旭手掌轻轻拍着邵换行刺毛的头顶,问他:“你怎么会想着留学呢?”
      邵换行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喃喃道:“提前拿到研究生学位,还有,想着能遇到你。”
      樊东旭嗤鼻,说:“要是你不认识我,现在会干嘛呢?”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比现在有出息。”
      “你没想着跟叔叔一样,报效祖国吗?”
      “我干不好的。”
      “怎么干不好了?”
      “干不好的,不好干,都不让我干。”
      樊东旭心软趴趴的,亲了一下邵换行头顶,说:“你能做好的,你会成为最伟大的烈士,会成为永世的英雄。”
      “嗯,可我还不想死。”邵换行眼皮快陷到眼眶里了,嘴唇碰不到一起,嘴角还挂着涎水,但也有可能是樊东旭的东西,可他无论如何都在回应着樊东旭。
      “没说必须死了才是英雄。”
      “不行,我又没家没孩子,真当了英雄别人都记不住我。”
      樊东旭心疼死了,搂得紧了一些,说:“会记得的,会有人记得的,在学校周一升旗的时候,在广场看到红旗飘扬的时候,在放学的小学门口路过时,都会想起你。”
      邵换行痴痴的笑了一声,“大诗人,你记得就行了,你记得就够了。”
      樊东旭笑笑,“要是没遇到我,你会结婚,生孩子,会比现在轻松很多。”
      “哎呀,好烦啊你,”邵换行说着吻了吻樊东旭的锁骨,说:“你又生不了孩子。我姥爷都说,让我稳定点,哪怕晚点,再想着结婚什么的,不能跟我爸一样,早早就和我妈结了婚,一家子到现在,生活还,挺漂泊的。”
      樊东旭问:“叔叔阿姨结婚很早吗?”
      “是我妈生我早,她那时候刚二十。”邵换行笑笑,说:“想不到吧,我爸妈年龄差挺多的,但是他俩愿意,也挺搭的。诶,他俩认识还挺有意思的,有时间跟你讲讲。”
      樊东旭笑笑,说好,又说:“我爸刚来国外上学就……”
      邵换行不想让他说这个,怕他说着说着心里难受,就哼唧着:“困了困了,睡觉。”
      樊东旭关了台灯,回身抱住邵换行。
      邵换行困蒙了,一遍遍喊樊东旭。
      “樊东旭。”
      “嗯,在呢。”
      “樊东旭……”
      “怎么了?”
      “疼,你慢点。”
      “……”
      “哎呀,别咬了,要掉了。”
      “……”
      “嘿嘿,舒服。”
      “别睡了,别睡了,”樊东旭把邵换行抱着翻了个面,说:“困了都不老实?”
      邵换行脑袋从枕头里抬起来,“嗯?”接着又被人抓着腰往后一拖,脑袋被摁回去,粗暴的顶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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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看到高考放榜有个和东东很像的小朋友成绩优异,名列前茅,报考了刑警学院。于是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鼓励,决定重新完善一些故事细节,将于所有内容修改后统一上传,绝不拖沓。希望看到这篇公告的朋友能记得,我们于2024年农历新年第一次完结,我们也将携手走过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