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人皮灯笼

3、视察

　　沈长遇再次见到余烟是一个月后了。

　　分公司旗下的几个分店流水最近呈亏损趋势，负责这部分项目的经理生病了，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他亲自下来，只不过环境致使他生性多疑，恰逢他最近不怎么忙，便亲自检查。

　　还真按她说的，她找了一份服务的工作，好巧不巧的是在自己的分公司旗下的店铺上班，做导购。

　　第一眼他以为看错了，于是又看了第二眼，他可以确定，那就是她。

　　白衬衫，黑色的职业套裙，踩着一双平跟鞋，梳着最简单的低丸子，令人意外的是她脸上应该是抹了粉底液，还涂了不适合她的口红。

　　即使不适合，但在那张脸上，怎么画也不会难看。

　　令人不爽的是，她此刻正跪着，谦逊地亲自为一个男人脱鞋，换鞋，系鞋带。

　　从刚才到现在，她已经给两个男人，一个女人换鞋了，而旁边的几个服务员正笑着聊天，时不时的用余光瞟向她，看样子，没说什么好话。

　　副经理和店长见他不走了，顺着目光看去有些纳闷儿。

　　“服务态度很好啊。”

　　“是啊是啊，我特意叮嘱的，客户就是上帝嘛。”店长笑着，没想到前不久勉强应聘的服务员，今天这么给她长脸。

　　“但徐店长，对待店员也要一视同仁啊。”他脸上露出略带愉悦的微笑，瘆人的黑眸却没有神情地看向徐洁，优雅的面容，嘴里吐出的话语却让人不禁打寒：“总不能花同样的钱只培训一个人，剩下几个连花瓶都当不了吧。”

　　店长吞咽了下口水，急忙点头：“是，我会教训她们的，但其实，她们平时很努力的……”

　　“那你更应该想想，为什么平时你能看见的地方，她们会那么努力，看不见的地方，怎么就懈怠了呢。”

　　领导就是领导，一点儿瑕疵都会被他无限放大，副经理悄悄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徐洁，她低头不说话了。

　　“沈总，我们进去看看？”副经理笑的打马虎，沈长遇再次将视线移向店内，客人似乎很满意，买下了那双鞋，只不过最后被旁边站着的人抢单了。

　　“行啊。”

　　余烟不蠢，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当然知道自己被抢单了。心里并没有怨言，她没什么文化，见识短浅，找了那么多工作，全被拒绝了，当初软磨硬泡店长，工资少了将近一半儿，才勉强让她不值夜班。干少了活，就容易让其他人心理不平衡，更何况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不愿意与人闹不愉快，结怨。

　　旁边的店员看着她嘿嘿笑：“烟儿啊，别说你还真适合做服务行业，瞧瞧那几个人，被你伺候的多高兴。”

　　“就是说，余烟长得漂亮，你们不觉得最近来我们店的男人多了吗？”

　　“不止男的，女的也多了呢，余烟就是小福星。”

　　能不是福星吗？顾客多了，活是她干的，业绩是她们的，可真是大大的福星。

　　余烟没说话，只是嘿嘿地笑。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六点了，朱娜和落江晚上七点会从别墅离开，而自己坐公交回去至少四十分钟，至少她要提前二十分钟就从店里离开。

　　“柴姐，李姐，等会儿我有事儿就先……”

　　“知道知道，你先走嘛，没事没事，我们替你看着……”

　　“谢谢……”

　　“去哪儿啊。”副经理的声音很冷，略带恼羞成怒道，他摸了摸额头的汗，偷奸耍滑每个员工都会做，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上级领导来检查的关键时候掉链子，徐洁没和她们说吗？

　　徐洁当然说了，只是每次检查她都会说得很严重，结果呢，上面很少来检查，最多派一个人来走个过场，拿上几个红包，凭着心情写个“优”，或是“良好”。

　　三人齐齐回头，见是副经理，店长，旁边那个男人没见过，但是看样子，起码比副经理的职位大。

　　她们没见过，但是余烟认识，看见他的时候，沈长遇觉得她的表情像见到鬼一样。

　　除了余烟，另外两个店员都是老油条，资历大一点儿的柴宝珠笑着道：“经理您不知道，余烟是半个月前刚来的员工，家庭挺困难的，有个五岁的女儿，说是晚上七点之前就得回去照看孩子，你也知道我们店长心善就应聘了她，都是妈妈，我们也理解，辛苦就辛苦一点儿看店，多帮帮她。”

　　李娜见状，急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也没什么能帮的，看个店，值个晚班儿，最多晚回家一会儿。”

　　事实就是这样，她家里困难，白天趁着落江和朱娜在，可以帮忙照看一下长吉，她出来打工挣钱。这没什么丢人的，只是她不敢看沈长遇，觉得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什么都不和他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而且打死她都没想到，自己会在他的店里工作。

　　“是这样吗。”沈长遇开口了，他盯视着脸色苍白，像犯了错误被老师训话一样的余烟。

　　在这里生活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谁愿意吃亏？一分一厘都被攥的紧紧的，她们可以同情有困难的余烟几天，但是不会同情有困难的余烟半个多月，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比如工资减少，工作又多又碎，被人使唤来使唤去，只要你说，我就能为你出口气。

　　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漆黑的眸光里乍现出几道锋利的寒光。

　　旁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她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了，余烟不知道为什么还这样问她，但很快她明白了，他是老板，她是员工，两个人要避嫌。

　　“是这样。”

　　是这样，但又不是。

　　“行，今天就到这里吧，没必要为难她们，生活不易我也明白。”沈长遇说完，扭头看向店长，眼神似笑非笑：“你做得不错。”

　　真不错，还是假不错，谁也不知道，也猜不透。

　　随后沈长遇特意指了指余烟：“你可以下班了，孩子要紧些。”

　　余烟就是死脑筋，若是别人就笑着谄媚着领导说谢谢，再说一些马屁话。但是她没有，她低着头，像条死鱼怵在那里：“没事儿，我等会儿再走，能赶上公交的。”

　　赶上公交呢？像漫院儿这样的别墅区不通公交，想也不用想她根本舍不得打车，于是只能在分区下车，然后步行走到漫院儿，起码走路二十分钟。

　　一双破落鞋，她还挺能走。

　　不合身脚的鞋子，肉眼可见她脚踝处有些泛肿。

　　随她。

　　六点二十，余烟从商场出来，像往常一样往公交站走。

　　上午下了雨，旁边的杉树散发着阵阵的苦香，一开始她还闻不惯，渐渐地这种味道似乎也不错。

　　一切都未来可期不是吗？大城市先进，繁华，工资一个月也能拿到八百左右，说不定她还能交到不错的朋友，最重要的是，长吉在这里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她这样想的，心情好了许多，步伐也变得轻松了，完全没注意一辆黑色的轿车跟在她的身后。

　　“滴——”刺耳的喇叭声，吓了余烟一跳，她慌里慌张的回头，快速地往旁边躲，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她的身边，整个车身黑的程亮，车头上有一个标志，类似字母，后面有一对儿小小的翅膀。

　　车窗下滑，露出了一张优雅，完美的脸，她熟悉的脸。

　　“上车。”

　　是沈长遇，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阴郁，她觉得他有些不高兴，因此不敢拒绝，向那辆车走了过去，拉后座怎么也拉不开。

　　这次他开的车和上次回村开的不一样，以为车门不是这样开的，她虽然不懂车，但是感觉这辆车比那辆车漂亮，贵气。

　　“前面。”

　　七年未见，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和当初期待见他，青涩暗恋的那种心境不同，经过时间的打磨，他的身份，他那种陌生的气质，让余烟不自觉的对他感到敬惧和畏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