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船与道口员》小兵嘎豆

2、收留 第二天

　　第二天沈晓白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穿旧了的军大衣，有点烟味，“怪不得昨晚睡得还挺熟……”沈晓白起来活动了一下有点麻掉的双腿，伸了一个懒腰。饭菜的香味，顺着小镇清新的空气一起溜进了沈晓白的鼻子。沈家人都不怎么会做饭，记得有次去张静美家蹭饭，静美妈妈随便煮的一碗荷包蛋面差点把沈晓白的嘴巴给吃掉。静美妈妈做菜的好手艺，沈晓白觉得这也是她和张静美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分手的原因。
　　沈晓白像只狗一样抱着大衣，闻着香味儿一路摸到了值班室门口，白白的蒸汽从小小的半开的窗户飘出，有个穿着旧毛衣30几岁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在煮粥。清瘦，头发有点儿乱，嘴角叼了一只烟。他叼烟的样子和李冉很不一样，没有李冉的痞气张狂。不羁？稳重？成熟？沈晓白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那只烟叼在那里那么的恰如其分，就像他现在煮的粥，穿的旧毛衣，几天没刮的胡须，都是应该的存在。
　　男人咳了一下，头也没抬地给沈晓白指了指小屋里的那张椅子，说，“把大衣放在那儿。”“哦。”沈晓白很少这么听话。男人抬起头，吐了口烟，问沈晓白，怎么会半夜睡在台阶上，要出站还是要等车，没家人一起吗？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估计是因为抽烟。
　　学机械的沈晓白用小学程度的语文能力，给男人介绍了一下自己是谁，怎么误了车，身无分文的被迫留在了这里。男人话也不多，边听沈晓白的故事，边安静地去顾自己那锅粥。在沈晓白结束故事以后沉默了几秒，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沈晓白的语气有些敷衍，她的眼睛从进屋起就没离开过锅子。不过她倒没有说谎，遇到这样的事情，一个大三的女生多少会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你在煮粥啊~”沈晓白抿抿嘴，明知故问。在这个男人面前，不知怎么的，沈晓白竟然有点害羞。
　　“先去派出所挂失证件吧，要报警吗？我一会儿帮你联系一下铁路，看看火车开到哪里了，一会儿会不会有人捡到。”粥被熬得稠稠的，快好了，男人把粥从小煤球火炉端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找出一张废纸和一支被削得乱七八糟的破铅笔，干净利落地给沈晓白画出了一张示意图。“能看懂吗？”男人招手让沈晓白过来，“这个地方是出站口，然后你出门往北走，到第二个路口西拐，再过一个红绿灯，就是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了。”男人的图画的很准确，甚至有恰当的比例尺，可是交到路痴的手里却变得一点用都没有了。
　　沈晓白一点儿走的意思都没有，盯着男人的桌子上的白粥和拌青菜，盯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肠胃也很配合地发出一连串响声。可是男人丝毫没有要邀请她坐下来共进早餐的意思，沈晓白决定要自己开口了，“唉 ，大叔，我看不懂地图！”男人已经坐下开始喝粥了。“要不然一会儿我们一起吃完饭，你带我去吧。”沈晓白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低声下气，为了一碗粥……
　　“我要值班，中午才能走。我怕你的行李被人拿走。”
　　“无所谓啊，我觉得总比在这里迷路强吧。你有多余的碗吗？拿一个给我。”屋里被小煤球火炉熏得很暖，沈晓白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男人看了沈晓白一眼，表情有点无奈，“只有一个碗，你要不就这锅喝？”
　　“都行。”沈晓白饿坏了，端起锅往嘴里送，那个周围被火熏得黑乎乎的旧锅子和沈晓白酷酷的行头有点儿不搭。
　　“你慢点喝，小心烫。”男人皱皱眉，样子有点像看自己的弟弟。上大学以后，沈晓白就把自己的头发剃得很短，又加上总穿牛仔裤和运动服，看起来像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所以当时张静美给自己告白，十有八九是认错性别了，沈晓白一直这么想。这时候沈晓白的头发已经开始留长了，细细碎碎的散在脖颈，看起来像一个有点非主流的男孩子，或者不怎么听话的女孩子。沈晓白把男人的早餐剥削了个精光，然后感谢地朝男人笑了笑。沈晓白不笑的时候脸很臭，笑起来却有桃花眼，眉眼都是弯弯的，给人一种很真诚的感觉。
　　男人背对着沈晓白，拿起一个铝壶在烧水。周围很安静，能听到早晨的声音，沈晓白觉得要说点什么，可是这种沉默并不会让人尴尬，反而自在，于是就顺其自然的和男人一起沉默下去。天气不错，太阳光已经照到值班室的小窗上了，秋天的太阳总是让人觉得舒服的。沈晓白躺在值班室的小床上盯着黄黄的天花板。有点困，昨天果然没睡好。
　　沈晓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男人坐在一旁的桌子上看书，沈晓白瞟了一眼是席龙飞的《中国造船通史》。也许这个男人是这个小镇唯一的高中生，担任着铁路地勤的同时，兼任镇小学的历史老师？沈晓白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男人听到笑声，放下书，回过头，问你醒了？
　　“嗯。”沈晓白睡得很好，其实沈晓白算是一个戒备心很强的人，只是总觉得男人可以莫名的被信任。“你要下班了吗？”
　　“三个小时前就要下班了，我见你睡太熟，想你昨晚也没有怎么睡好，所以没有叫醒你。”男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和坐在门口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转头对沈晓白说：“走吧，我们去派出所。”
　　小镇的路坡度都挺大的，上上下下，沈晓白跟在男人后面。看小镇里的人穿着朴素的衣服和半旧的自行车来来往往。有老人抱着猫在自家门口晒太阳，这里的生活比沈晓白家简直慢了不止一拍，沈晓白有点想留下来，不想去奶奶家了，她心里有了一个坏主意。
　　男人边抽烟边在派出所门口等沈晓白出来，没过多大会儿就听到沈晓白隔着过道喊他，“大叔？大叔？”。男人掐了烟，自从上次事故后，这是他第二次走进这个派出所。
　　“这是你朋友？”这个警察没见过，也对，上次处理他事故的老警察也该退的差不多了。
　　“对的。”沈晓白抢着回答，朝男人笑成了一朵花。
　　“你的名字还有联系电话，填在这儿。”年轻警察的语气带着一股对工作难以言喻的热情，有点像以前的他。“要是那边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如果这几天还是找不到的话，我会抓紧时间联系你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帮你补办身份证的。”
　　“谢谢警察哥哥啊。”沈晓白有种在外人面前总是装的很乖的技能。
　　“为什么要留我的联系方式？”走出派出所，男人问。
　　“因为我是离家出走，在这里就认识你一个人，不用你的用谁的？”沈晓白耍赖的时候会嘴会笑歪掉，“原来你叫方致远，名字还挺好听，那在我找到身份证和行李之前的这段日子就请多多指教咯。”
　　方致远停下脚步，看着沈晓白。沈晓白也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着他。方致远叹了口气：“你要住我家？”
　　“对的。”
　　“我家很乱。”
　　“我帮你打扫。”
　　“离镇中心很远。”
　　“你们镇就不大。”
　　“你不怕我是坏人。”
　　“你最好不是，我就是喜欢黑吃黑。”
　　“我和别人合住。”
　　“哦。”沈晓白愣了一下，对啊，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应该早有妻女了吧。“我会尽量不打扰你们夫妻生活的。我身无分文的，又是女生，又是一个人，你要是有个妹妹也不希望她在异乡流落街头吧。”
　　“我没结婚，只是同镇中学的一个老师一起住。”
　　沈晓白喜上眉梢，尽管她也不知道喜从何来，大概确认了一件很值得被确认的事。“那走吧，我迫不及待见新室友了诶。”沈晓白推着方致远就往前走，沈晓白和频道对的上一起的人很快能熟起来，频道对不上的，永远都是疏远客气。不过她觉得方致远跟自己不在一个频道上，可是她就是很信任他，两个人交谈的时间并没有很久，可是沉默起来也觉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