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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剧作家得到了创作的灵感 厅内是刺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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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是刺目的白光。
里根三世负手立在白光边缘,衣袍翻飞,身影被描摹得一片模糊,如史书上正踏上伟大征途的帝皇画像。
一阵强风打在柏妮丝脸上,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才发现面前的大厅失去了大半墙体,连带着上下楼板都有些许缺失。
怪不得采光这么好。
至于丢失的墙体去了哪里,或许塔莉娅会清楚。
里根三世就站在破损的楼板边缘,听见了侍从的通传,却没有回头,只是遥遥地看向塔外。
也不怕突然被人推下去,柏妮丝心里嘀咕。
海柔尔悠然上前,停在皇帝身后不远处,柏妮丝也跟着站定,她顺着皇帝的目光望去,发现那正是祭坛的方向。
从这个高度虽听不见声音,却意外地能将祭坛的状况看得很清楚。
在一众穿着制服或是铠甲的人中,罗德里克主教的红衣很是显眼,顺着这个方向,柏妮丝很快找到了正飞快赶去的塔莉娅,二者中间正两相对立的卫兵与骑士,以及终于姗姗来迟,却停驻在包围圈外,始终未进入祭坛中心的其它红衣主教。
柏妮丝继续看了一会,觉得这局面怪怪的,不像在恢复秩序,倒像是在……对峙着一般。
疑问只从心头一闪而过,很快就消散了。
说到底她对教廷的权力构成本来也不甚了解,只知道罗德里克的地位很高,她眼里觉得奇怪的场面,放在内部人员那里其实很正常也说不定。
柏妮丝没有见过罗德里克,只是听塔莉娅提起过,他是现今最接近教宗的人,教廷的最长者,塔莉娅及其同胞兄弟都在他的看护下长大。
从前做笔友时也曾在信里含糊听说过这么一个爷爷一样的长者,这时想起来才刚好对上了号。
无论是从信里了解,还是听塔莉娅亲口说的,罗德里克都是一个绝对值得信赖的形象,有他在,祭坛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麻烦。
圣女、圣子、罗德里克,教宗闭门的日子里,这三人就是教廷的核心。如今圣子出门在外,就只剩下两人主持局面,现在塔莉娅也回归原位,两位领袖都在场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变故……
只见一道抢眼得如同世纪初三流网游特效般的炫光从塔莉娅手中发出,击中了祭坛。
不对,应该是击中了祭坛下刻画的阵法。
柏妮丝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塔莉娅察觉事有不对,为激活阵法所发出的法术。
行动这么果断,真不愧是圣女呀。
阵法发出爆裂般的巨响,旋即是一阵烟尘,然后……
然后……砖石下陷……环绕祭坛的其它阵法也……接连炸开……?
真是厉害的法术啊,如此一来,祭坛与外界的通道就闭锁了吧……
……
不对吧,这就是爆炸!
这就是爆炸!这就是爆炸啊!圣女把祭坛给炸了啊,塔莉娅她把祭坛给炸了!
这到底是出于什么考量?为什么啊!
柏妮丝大为震撼,与此同时,她听到海柔尔的轻嗤,还有里根三世的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里根三世笑得放浪形骸,初具人形。
好开朗,她所在国家的君主是这样开朗的一个人吗。
眼前,祭坛的通路还在倒塌,大片的烟尘扬起,人群像蚂蚁一般散往祭坛内外,一片混沌之中,只有红衣主教的身形还能勉强分辨。柏妮丝没再看见塔莉娅,或许她已经成功在道路完全破坏之前进入了祭坛。
加油啊,塔莉娅……虽然不知道把祭坛给炸掉算不算是加油的一部分。
柏妮丝还想再看,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些动静:先是若隐若现的脚步声,然后是侍卫的通报,最后是脚步声停驻后,对皇帝的一声问候。
她忍不住侧头去看,发现来人正是春宴上见过的另一个赫拉利。
啊……也就是说,在她不见时,另一个帮忙找她的人。
出去之后,得好好地对他道谢才是。
那人却一眼也没看她,甚至也没看海柔尔,只在里根三世出声提醒后,才刚想起来似地向海柔尔点头致意。
海柔尔也回以致意:“迪瓦尔。”
柏妮丝觉得这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迪瓦尔仍没有看她,于是皇帝再次提醒道:“波文带来了你弟弟的学生。”
重音放在“带来了”。
那人这才向柏妮丝看了一眼,正好与她对上视线。
他的发丝与瞳仁和塔伯是同种灰色,给人的感觉却要更浅淡,像是一张褪了色的画,姹紫嫣红都曝晒成同一种陈旧色调。
他半垂着双眼,瞳仁又似乎有些倦怠,看着她点点头:“嗯,弟弟的学生。”随后还不等柏妮丝向他问好,便收回了目光。
柏妮丝有些愣神。
给人的感觉和塔伯教授好不一样,似乎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呢。
她又立刻唾弃自己的这种想法,别人刚刚还在帮自己,怎能因为一个照面就开始对别人胡思乱想呢?
只是这人……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愿和他搭话,何况他看上去也不太想和自己说话的样子。
里根三世似乎对迪瓦尔这没精打采的样子习以为常,并且一点也不介意,指着柏妮丝,对他的宠臣说到:“真可惜,败给波文了,这可怎么办呢?”
迪瓦尔微微躬身:“听陛下的吩咐。”
里根三世道:“ 我一向是个宽容的人,但这次你输得毫无悬念,让我们的赌局少了很多乐趣啊,赫拉利卿,莫非你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吗?”
他没让迪瓦尔接话,又道:“唉,我也不是要为难你,就当做你的能力真的不如女爵好了,就算如此,我也得公正地处置你啊。”
这种场合实在令人难受,柏妮丝正欲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谁知皇帝果非常人,话锋一转便将难题抛给了她。
“你是当事人,就由你来说说该要怎么罚他吧,记住,要公正一点。”
柏妮丝:“……”
她可不觉得让一个刚接受过帮助的人来决定如何处罚帮助自己的人是一件公正的事情。
倒不如说令人一听就觉得不义。
柏妮丝小心道:“我感谢所有的帮助,尤其是陛下您的。”
“哦。”皇帝点点头:“所以你不喜欢得罪人?”
嗯嗯,您能明白就好了呢。
可惜她不能这么说。
于是她说:“我害怕别人因为帮助我而受到惩罚。”
皇帝道:“可惜这份帮助是失败的。”
嗯,继续说下去,就好像是她在和皇帝抬杠一样了哦,但是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法停下来了吧。
所以她立刻改口:“我害怕别人因抗拒失败而不再帮助我。”
“哦?所以你并非出于感谢或是同情才不愿惩罚他,而是出于利己的私心?”皇帝道。
说话真难听。
“不错,正是如此。”柏妮丝道
柏妮丝用余光看见海柔尔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像不敢相信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将刚才的叮嘱抛诸脑后。
不管海柔尔是不是真的这么看着她,她现在都心虚得不敢去看海柔尔。
只是心虚归心虚,也没有其它办法,说到底她本来就不是那么聪明的人啊!遇到这种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圆滑地解决,在这种时候附和皇帝的事,她做不到!
然后她看见皇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似乎来了兴致般:“这些人帮助你,可全是出于无私的公心啊,你却利用他们的无私,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柏妮丝道:“回陛下的话,受别人帮助,我不觉得羞愧。我想每个人都接受过帮助,尤其像我这样弱小的人,不受人帮助就无法摆脱困境,所以如果有一天别人需要我,我也会去帮助别人的,只不过我现在过于弱小,很难帮到谁罢了。”
皇帝又道:“真是令人感动的互助,所以其实你这样的人更应当掌握力量,走上高位吗?”
不好,是陷阱题!
柏妮丝道:“ 有才能的人掌握力量,有欲望的人走上高位,像我这样平平无奇的人,只会祈祷掌握了力量和地位的人都愿意帮助她人。”
皇帝道:“所以你不想提升自己的地位?不准再拐弯抹角,正面回答我。”
想,当然想,她连皇帝都想当呢。
柏妮丝心里嘀嘀咕咕,面上却不显:“当然想了,陛下,这没有什么不好回答。我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顺利毕业,还完助学贷款,再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更多的我不敢想。”
皇帝大笑:“为什么不敢想?你就站在皇帝的面前,没准他一高兴,会赏赐给你。”
柏妮丝答:“陛下,我不敢想,是因为觉得自己做不到。人如果一直想着太遥远的东西,难免会对眼下的生活失去实感,会妨害真实的生活。如果受人恩惠得到了远超自己能力的东西,恐怕就像悬在高空,失去恩惠就会摔得很惨。”
皇帝显出怒容:“你在指责我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君主。”
柏妮丝:“……”
她有点力竭了。
她道:“我对陛下只有感激,只是陛下的恩情已令我不知如何回报,不敢希求更多了。”
里根三世道:“这么说你想回报我?这便好了,你来帮我想想,该怎么罚赫拉利卿吧。”
……
柏妮丝张开嘴,一时间觉得大脑有些空白。
鬼打墙了……
却听见海柔尔噗笑一声,道:“她已经应付不来了,迪瓦尔,你不帮着说两句吗。”
迪瓦尔道:“有什么必要,是她自己要说的。”
柏妮丝想偷偷看迪瓦尔一眼,却发现他也正看着她,于是尴尬地点头接话:“嗯,对。”
这话说完她看见迪瓦尔又把脸正过去,不看她了。
说不定她有点自作多情。
或许这段回忆在未来十年都会成为她睡前反复播放的尴尬映像。
柏妮丝已经颇有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心理。
柏妮丝很想告诉皇帝她做不到,她没办法将损害别人的利益作为对皇帝的回报,然而她也很快领会到,会喜欢那种毫无芥蒂地损毁他人利益来回馈自己的人,几乎是每一位君主的本能。
她也终于领会到,皇帝在乎的是取乐。
所以最后她说:“尊贵的陛下,我的确感激您,然而如之前所言,我满脑子都是私心——此刻我想的其实并非如何回报陛下,而是如果没能回报,该如何再请求您的恩典。”
皇帝“啊”了一声,柏妮丝继续往下说:“伟大的陛下,您看,像我这样渺小的人,想要生活下去就得不停地请求别人的帮助,然而我却是一个十分笨拙不讨喜的人,比起讨好,反倒是更容易得罪别人,就像现在这样。宽宏的陛下能否告诉我,这种情境下我该如何作答,才能让别人愿意继续帮助我呢?”
里根三世看上去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小姑娘,你不是一个笨拙的人,你是一个油嘴滑舌的人。”
说完,他好像失去了玩闹的兴致,对着迪瓦尔说:“既然是你们家的学生,你就教一教她吧。”
迪瓦尔道:“宽宏的陛下,关于这件事情,我也正在思考呢。不过听了刚才这番话,我倒是得到了一点灵感。”
“真希望能快点把下一部作品给写出来,以补偿您对我的失望。为了尽快为您取乐,就算被流放到了采矿场,我也会一直笔耕不辍的……啊,多么希望能在温暖的家中完成新的创作啊,但是英明陛下的决定,我是绝对不会想着去违背的!”
他的话语充满了激情,声调却平缓极了,让皇帝听了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