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怀玉——片冈山上有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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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压倒荒草，腐烂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从腐烂物冒出来。
夏油杰漫步于荒野。那些似人非人的东西只逃走了几只，剩下的三三两两地绕着一个点转着圈。
每当要撞到咒灵操使时，它们又主动绕开。
夏油杰凝神观望那些徘徊的东西。
背影看上去像是人的样子。
但原本应该是躯干的地方，准确说来是在手和腿之间，多长出了两对黝黑的足。之所以说是足，因为那是三节的、覆盖着昆虫般的外骨骼。
同时，它们全身都覆盖着厚厚的甲壳。
最中心的那个东西弯腰驼背，甲壳破烂得连乞丐都会嫌弃。它趴在地上那不知是谁的身上，姿态猥.琐得像一只大蜘蛛，还是缺了两条足的瘸腿蜘蛛。
现在，这只瘸腿蜘蛛用它那退化的、软弱的牙齿，去啃咬它身下的玩意儿。
显然，这牙齿不能打这么硬的仗，一下子磕掉了好几颗。
它显然很愚蠢，因为它似乎专挑坚硬的部位咬。
“杀……杀了我……无论是谁都好……”
意料之外，那磕掉了蜘蛛牙齿的东西发出了虚弱的童音。
既然如此，就先祓除掉蜘蛛们吧。虽然它们没有主动攻击，但反正在梦里也不知道做什么。
而且，这些怪物似乎正要杀死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虽然不是很受触动，但还是随便捞一下，就像之前一样。
飞舞的刀片击中了最中心的瘸腿蜘蛛，旋转的圆圈随之停止。怪物的头颅被击起，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它离开地面。
临死前，瘸腿蜘蛛发出了如狗的呜咽，和着周围那无数蜘蛛人发出的尖锐惨叫，让人的耳朵很不安宁。
瘸腿蜘蛛躺在地上，四肢不时抽搐，不久没了动静。而那些绕圈的蜘蛛人们的眼睛闪烁着红光，向咒灵操使扑来。
但完全是送菜。
夏油杰完全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只是随意地扔出一把刀片。待漫天飞舞的刀片如花瓣般落地消失，它们的生命便终结于大地。
“你还好吗？”
那个发出哀鸣的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呼唤，只是瞪着眼睛看着走近的人。
“杀了我，杀了我。你可以做到吧，一定可以吧！请杀了我！”
幼童的口中吐出了极不符合外表的话语。
外表明明是和美美子、菜菜子一般活泼的年纪，但说出来的话竟粘上了太宰治的垂垂暮气。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夏油杰问道。
“我命令它们杀死我。它们不想杀死我。你打败了它们。你需要代替它们杀死我。拜托了！”分不出男女的孩童跪了下来。
很有条理，但逻辑非常奇怪的一段话。
“为什么？”夏油杰不解地问道。
“哇——！我不要听你说话，你不懂我……没有人了，所有人都走了……只留我一个呜呜呜……”
孩子忽然开始大声哭泣，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双手紧握成拳，生气地捶着地面。
哭闹的熊孩子永远是世界上最烦人的生物。夏油杰见已经无法沟通了，就走到最近的一个蜘蛛人进行近距离观察。
很是稀奇。它们没有像普通的咒灵一般消失，还保留着怪异的形体。蹲下来的夏油杰戳了戳蜘蛛人身上覆盖的甲壳，感到了梦境的神奇。
他身上的那件睡衣被拽了拽。夏油杰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小孩。
小孩抹着泪花：“我已经活不下去了。妻子和孩子都死了，仇人也死了……只有我一个，还有蜘蛛呜呜呜……大人杀了我吧……”
话语更奇怪了，但至少可以沟通了。
这个小孩，似乎不是小孩。
“我不会杀你，这很没意思。而且如果你死了，你爱过的人，在九泉之下，也会哭的。它们想必也不想这么快在那里遇到你。生命啊，只要活着，总有变化。你会遇到新的人，然后获得新的意义。而前世的宿缘让我在这时遇上了你，正说明你命不该绝。”
夏油杰凝视着小孩，摇了摇头，又不知为何摸了下自己的脖子，否决了某个想法。
小孩像是大人一样思考了一会。虽然还红着鼻子，但眼泪不流了。
“是这样吗……”它嘟着嘴。
“请问我应该怎样称呼你呢？”
“「子鬼」。”
“子鬼知道我们要往哪里去吗？”
“你是要去京都吗？看你身上这衣服，模样很是精巧，是京都的贵人吧……可是我，我不知道我要去往何方！哇哇——！！呜呜呜……”
子鬼又哭了起来。这次小孩哭得更加大声，眼泪哗哗地流。
地上蜘蛛人的尸体缓缓蠕动起来。咒灵操使注视着地上。这些身首分离的东西，一个个长出了很多麻雀般的小脚，一跳一跳地聚合在一起。只是在夏油杰向它们看去的时候，它们又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块尸体。
小孩子的哭声还在荒野里游荡。
新生的蜘蛛人爬了起来，绕着奇怪的孩子和误入的旅人转起了圈。咒灵操使看着这似乎有点眼熟的画面，思考该不该再处理一下。
子鬼哭着哭着，又忽然不哭了。它指着一个方位，那是一片山，山脚是一片樱花林。
“你是去京都吗？那就往东边走，那里有许多山。东边就是太阳升起的那个方位。记住，不要顺着歌声和酒的气息走，那里有妖怪。”
子鬼顿了顿，发现没有应答，又补充了一句：“我发誓，你要找的地方就在那里。而我会选择活下来。”
转着圈圈的蜘蛛人停下了动作，让出了一条通往那片群山的大路。
“子鬼你呢？”
“我会在这里，跟着蜘蛛走。”
无数蜘蛛人让出了一条大道，夏油杰走向那片群山。风吹过荒野，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些。
“就不怕我骗你吗——！”
走了一段距离后，自称子鬼的孩子忽然远远地喊了一句。
夏油杰也转身回了那么一句：
“梦总会醒的。所以无论往哪里走，都是正道。”
旁边几只蜘蛛人点了点头，咒灵操使知道话已经传达。
穿越荒野，就是山脚下的一片樱花林。
和徘徊着乌鸦与野兽的荒野不同，山峰和谷底还残余着稀稀落落的积雪，而山脚下的樱花却开得正艳。
花下无风吹拂，却能听见喧嚣的风声。但仅仅只是风声而已。夏油杰只闻花香，并没有感到拂面的风。
樱花林下的一切都是近乎于凝滞般的缓慢。粉嫩的花瓣从枝头飘落，慢悠悠地在空中游动。夏油杰踩在无数的花瓣上，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地面被无数的樱花掩盖，娇艳的花朵依旧保持着枝头的生机。
没有鸟兽，没有虫草，樱花林里没有除了樱花树之外的生物，除了忽然闯入的旅人。
没有虫吟，没有兽吼，樱花林里没有除了喧嚣风声之外的声音，除了旅人的脚步声。
夏油杰愈走愈深，最后停下了脚步。
因为放眼朝前后左右望去，无不是层层蒙覆的樱花。此刻的咒灵操使，发现自己似乎一下子迷失了方向。
但这难不倒他。
一只白色的大嘴鸟被放飞。这只咒灵向湛蓝的天空飞去，飞离大地。可此刻，原本只在耳畔呼啸的风声化作实体，片片风刃割破了大嘴鸟的躯体。
空中只留下一小片咒力残秽。最后也如花瓣干枯凋落般四散，落了个干干净净。
“这里禁飞吗？”
咒灵被祓除了。夏油杰有些不适地蹲了下来，戳了戳最近的一棵樱花树。
它看上去和以前看到的樱花树不一样。树干黑得发亮，无数如同老头褶子一般的瘤子层层地叠在上面。戳上去也和以前看到的樱花树不一样，如同柔韧的皮肤，甚至还带着温度。
夏油杰站了起来，抽出刀来，一把砍了下去。
空气中游动的花瓣如同鱼儿般扑了过来，划破了空气，变得宛如钢铁般锋利，却被一只布满鳞甲的咒灵挥舞利爪挡下。
夏油杰轻易地砍倒了这棵樱花树，断口慢悠悠溢出黄褐色的胶体。
浓烈的花香里增添了一种特别的淡淡清香。
有点像桃胶。
用指头蘸了一点溢出的胶体，他舔了舔，术式传来的感觉有点像咒灵，带着一股子桃胶般甜美的咒力。
“樱花啊，请允许我离开这里，我有想要去的地方。你应该知道你的选择会通向何方？我还是很喜欢这片漂亮的樱花林。”
磅礴而阴冷的咒力在暗中流淌，夏油杰回收了咒灵，也收回了刀。他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一片茂盛的樱花林，以及掌心上点起的一缕火焰。
樱花还在纷飞，柔软而温柔地拂过旅人的脸颊，飞向了一个方向。
夏油杰灭掉了咒力点起的“火”，追上了飘飞的花瓣。
“再见了。”
向身后的樱花林告别后，旅人继续上山。
山路并不险恶，甚至还有前人走过的痕迹。路旁似乎还能看见新生的嫩草。
“片冈山上有旅人，又饥又渴……”
路上，不知是谁唱起的和歌隐隐在耳边浮现。只是不知是从何方传来，歌词也模糊不清。
“不要顺着歌声和酒的气息走，那里有妖怪。”
这之前似乎有谁提到过。于是夏油杰不去理会这歌声。
翻过几座山，也不记得走了多久，只是天空逐渐由明转暗。夏油杰点亮了一个篝火，然后对着无名指上留下的疤痕发呆。
“真的好真实啊。”
沉默良久，最后，他对着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篝火说了那么一句。
旅人的耳边又传来了歌声。
“片冈山上有旅人，又饥又渴倒地昏，可怜的旅人！你是否没有父母亲？你是否没有好主人？可怜的旅人，又饥又渴倒地昏。”
歌声清晰可辨，远远地从一个方向传来。
那里似乎有人声喧闹，还夹杂着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怀玉——片冈山上有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