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脑髓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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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里。
丝丝缕缕的黑色长发从地上开裂的水泥缝里钻出，缠绕在了小巨人身上。
“啊！！！”
地上的黑西装们原本被「苍」扭曲的四肢骤然干瘪，他们惨叫几声，没了动静。
空气中飘荡着奇怪的铁锈味。
小巨人身上猛然冒出白气，肌肉鼓胀，一下子挣脱了咒灵的束缚。
随后，他狞笑着，挥舞血色大刀，向着一直没有动作的家伙奔去。
夏油杰看着向他奔来的敌人，叹了口气，手里咒力凝聚。几只飞刀汇聚成型，带着呼啸的破风声，钉住了小巨人的四肢。
“杰，你被小瞧了呢。”
五条悟走了过来，新奇地看着那个拿着咒具的高濑会成员。
“这样也好啊。不然，如果他逃跑的话，可能还会多花一点气力。不过，悟，确定这是高濑会的人吗？就是那个擂钵街的高濑会。”
夏油杰走近了那个小巨人。
原本被小巨人挣脱的黑发又缠上了他，织成一件“束缚衣”，那钉在四肢上的刀刃让这个光头佬动弹不得。
“杰，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吗？不过，想不到啊，这玩意下手比烂橘子还要狠。”
五条悟转过头，六眼注视着那些失去生命的黑西装们。
他们躺在地上，安安静静。
虽然尸体本来就应该是非常安静的，毕竟又不是诅咒伪装的。
不过，由于代偿或者说是作为咒具的“条件”，他们现在骨瘦如柴，差不多是皮贴骨头的死相。
明明几分钟前，他们个个都是活生生的双开门壮汉。
“所以能够询问的就只有一个人了吗？可惜了……不过，这件咒具已经够得上进入「忌库」的标准了。”
夏油杰在光头佬脸边蹲了下来，好奇地戳了戳，却只戳到了一层皮。
随着咒灵抽走了他手中的刀刃，这个小巨人身形开始萎缩，如皮球泄了气般，一下子脱了一层皮。从腹部爬出来一个只有一米的小老人，眉宇间有着无数皱纹，皮肤也皱巴巴的。
他金蝉脱壳，脱下被咒灵束缚的旧躯体，想趁机溜走。
“喂，能听懂吗？杰要问你问题呢！”
身高腿长的五条悟一把提起小老人，丢了回来。咒灵附于其上，提供了遮掩，也提供了威胁。
“去TM的咒术师！都是你们，就是你们！每次你们一来，TM的就知道有鬼了！还有那个Q，里面都TM杀成什么——”
小老人大骂着，途中还啐了许多口水，但他的话被终止了。
终止他的不是咒灵操使，而是……
——从公园水面里伸出的无数双手。
一双长长的青白的手勾住了小老人的颈项，随后又是无数双手在其上增生，拽住了小老人。其力量之大，直接把绑于其上的头发扯断，爆出一大团咒力残秽。
夏油杰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咳咳咳……”
小老人脸色涨得通红，眼珠子爆出，不断咳着，嘴角吐出了白沫。
“太过分了，杰。它一下子就把线索抢走了。”五条悟嘟囔着。“不过呢。现在，老子也不需要线索了。”
白发蓝眼的少年笑嘻嘻的，又开始掐诀。
“——术式顺转「苍」。”
「苍」席卷地上的零零碎碎，黑西装们的残骸也被卷了进去，带着一往无前的姿态，向那重重叠叠的手组成的森林冲了过去。
咒力燃烧，密密麻麻的手中出现了巨大的空洞。小老人原本在空洞里，一并没了影子。
“直视老子，崽种！老子最讨厌这种躲躲藏藏的烂橘子了！”
五条悟喊着，冲向那个水池，「苍」不断击出，使魔一个个化为咒力残秽。
夏油杰看向那个空洞，摇了摇头，随后也往镜子咒灵方向冲去。
＊
宅邸里。
墙壁因爆炸而剥落，照明灯从天花板掉落摔碎。架子上的小物件全都倾倒在地上。那些原本放在架子上的书本、画作摊在地上。地面还装饰着敌军的尸体，但在场的几人没人在意。
相反，风呜呜地透过战斗造成的破口，引起了一阵抱怨。
“呜呜好冷……通风变好了之后冷了三倍……真想在风吹不到的土中，像蝉幼虫一样度过余生……”
在宅邸的二层，港口mafia的准干部兰堂打着冷颤。
他有着长长的波浪形黑发，身上可以说穿得相当厚实。
——厚厚的隔热材料制成的衣服，又在那基础上裹上起绒的防寒外衣，脖子上缠着厚厚的围巾。头上戴着兔毛护耳套，脚上穿着合成皮革制成的防寒长靴，再加上全身贴着十多个发热怀炉。除此之外，还有一层厚厚的毛毯裹在身上。
而且目前已经算是初夏。但即便如此，他也似是很冷地在颤抖着。
不过，这大概也可能是因为阴沉的天气吧。
“真是灾难呢，兰堂先生。给你这个，可以放入暖炉的木材。”
太宰治十分贴心地拿着木柴，正要递过去。
“呜呜……帮大忙了啊太宰君。这间宅邸有暖炉真是太好了……如果没有的话我一定会为了取暖，直截了当地跳进焚烧的大火中的吧……”
裹在毛毯里的兰堂感激地接过太宰手中的木材，将它丢进暖炉里。
暖炉中的火，开始如焚烧炉一般轰隆轰隆地燃烧着。跳跃着的火焰给这个男人带来了一丝丝暖意。
“喂。青花鱼，刚才的木材，你从哪里拿来的？”
中原中也打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对太宰治身上突然拥有的木材感到离谱。
“是这间房子的柱子。”
太宰治坦然地说道。
他随意地往暖炉里丢那些落在地上的书。书本燃烧，火焰更大了。他盯着火焰，又讲了几句：
“毕竟都这样了，也没多大用了。呐，现在，世道都会把没用的垃圾处理掉的。被处理掉的垃圾——可是无人在意的。”
“小心我把你也处理掉。你表现地跟个什么一样！”
“哎呀哎呀，确实啊……就算是垃圾，也是那些无法回收的废品才对呀。”太宰治低声说着。
在乱糟糟的接应室内，太宰治与中原中也见到了兰堂。
兰堂是资格较老的mafia。从先代开始就一直侍奉着组织，但他取得准干部头衔则是从森的时代开始的。
不过，太宰治知道更多关于“兰堂”……
——不，是关于超越者“阿蒂尔·兰波”的事。
＊
公园里。
水池边上。
地上钻出海藻似的黑发群，它们溶化成为了黏糊糊的胶体，把从水池里钻出的手臂群黏成了一块。
“果然，咒灵和那两个人有关。悟，你也感觉到不同了吧？”
夏油杰来到水边，顺手用刀砍掉从水池里新爬出来的手。
“确实。杰，这里，更接近‘核心’。不过气息不怎么完整……难不成还是‘多核心’结构吗？”
五条悟推下墨镜，四处袭来的使魔被「无下限」格挡。他径直闯到水池边上，随后，轻轻触摸水面。
波纹荡起，水面上的使魔与内部空间脱离。五条悟啧了一声，徒劳地收回了手。
咒灵操使搓了搓手指。
使魔们身上的胶体燃起咒力的火焰，一把烧却。
「帐」随之解除。
“那位小姐是怕了吗？怎么就不让人过去呢？”夏油杰俯身，凝视水面。
水面这时已经恢复了古波无平的常态。
不过，这种表现也是不对劲的证明，就在刚刚，就是悟的「苍」也没有从这水里卷起一点水滴。
咒灵操使想起了之前夺走操控权的感受。
这里很有可能不是那些“临时通道”，而是稳固的“节点”。
他运转咒力，试图和之前遗留在镜子空间里的咒力取得联系。
那里似乎依靠从捕获的外界物体里获取咒力，维持运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的咒力非常不待见，根本不愿意“代谢”。不过，只要遗留下的咒力足够，聚拢起来，就可以当作“坐标”。
“杰，这真是一只胆小鬼咒灵。”五条悟不爽地盯了一会儿水池，“我们走吧。”
“等一下，快了。”
夏油杰摸索着，盲人摸象地操纵咒力聚集找到了一个娃娃般的东西。那上面似乎也沾着和负面情绪有关的“指向”，非常适合当咒力的凭依。
“两位，问题……解决了吗？”渡边监督手里缠着咒符，小心翼翼地从外边蹭了过来。
“那个咒灵躲得跟个孙子一样，真是——”五条悟听到这里，愤愤地说。
夏油杰已经感觉到可以联系上了，他艰难摸索，找回当初的感觉，把手伸进水面，手没有浸湿的感觉。
“等一下，找到了。”
＊
镜子世界里。
城中人，屋中民，篓中鱼，板上肉。
横滨路上全都是腐烂的尸体，有的被踏烂，有的在冰冷的路面上躺着。
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孩子紧紧抱着一个丑陋的鬼娃娃，瑟缩在小巷的一个角落里。
眼前，密密麻麻的米白色蛆虫在尸体上蠕动，有的还爬到了地上。苍蝇和咒灵结成队伍，一团团黑云就此形成。
外面，街上的人都是被砍死的、戳死的、窒息死的、大出血死的、感染死的，许多脑浆和肝肠淌了出来，血更是不必说。而咒灵伏在半死不活的人身上，大快朵颐。
到处都是隐隐的哭声。是刚刚“进来”的人们不绝于耳的哭喊。
似乎是因为镜子世界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他们都可以动了，也可以逃跑，却比之前的人更要担惊受怕。
那个小孩，也就是梦野久作知道，如果大声哭喊，会被“发现”的。
——不仅仅是被那些鬼，还有那些中了异能力的人“发现”。
至于下场……
可以看到。外面的那一条条水沟，一个个水池，两下里都已被尸体填满，全是人的手脚。飘着一股子怪味。
血流到了水里，殷红碧绿，化作许多颜色。许多腐烂的鱼形咒灵在水里玩耍。
在镜子里的横滨里，在这仅约438平方公里的狭小土地上，失踪的咒灵们和疯狂的人们正在进行屠……杀。
“为什么……”
小孩子紧紧抱着玩偶，身上布满伤痕，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
“这种力量，我从来没有想要过……”
街上肆意屠杀的人中，许多人的身上有着肉眼可见的掌印。
“为什么，这种残酷的事总是发生在我身上……”
梦野久作低声哀泣着。
他只是想和大家玩耍，但是大家都很抗拒他。
小田切推了他，他摔倒在地，抱在怀里的玩偶被地上的石块划过。
……小田切发疯了，对着身边的人无差别攻击，甚至包括木村奶奶。而梦野久作……
他躲避着，被人辱骂着。
他躲避着，逃到街上，想逃过一阵阵指责。
随后，他又被不知道是谁的人推入水池——梦野久作看不到那个人。
池子里伸出无数温柔的手，把他拉入真正的地狱。
“呜呜呜……”
梦野久作低声哀泣，抱紧了怀里丑陋的鬼娃娃。
忽然，从玩偶身上冒出一股股黑气。梦野久作吓得一把扔掉了玩偶。玩偶撞到了小巷对面的墙上，无力地垂在地上。
黑气贴在墙上，勾勒出一面黑镜。
从里面伸出一只手。
这只手从一个袖子里探出，指节分明，指甲经过修剪，整齐而规整。在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梦野久作谨慎地爬过去，要找回自己的玩偶。
那只手四下乱摸，最后竟然抓住了他的玩偶。
“不要……这是我的……”
梦野久作一把抱住了玩偶，却被那只手一并拖了去。
＊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抓到了一点点。”
夏油杰明显地感觉到手上东西的力气一下子大了不少，但还是比不上他。
于是他用力一拽，拖上来……
——一个抱着玩偶的小孩？
夏油杰迅速松开手。
“……这是我的花子……”
小孩子摔倒在地上，哀泣着，抱着玩偶哭。
“哈哈！给这么丑的玩偶取名叫花子，真是个小孩子。”
五条悟指着哭泣的小孩子。小孩子的哭声更大了。
“……请问，这位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夏油杰一时有些尴尬，不过“通道”已经打开了，追踪可以继续进行了。
“……梦野久作，我叫梦野久作……里面……里面大家都……躺着睡觉……”
梦野久作继续抱着玩偶，紧紧抱着。
他知道现在自己可以随意哭泣了。而自己的异能力「脑髓地狱」已经多了一个中咒者，但只要玩偶不被破坏，异能力就可以不发动。
“渡边女士，这个小孩子你去安置吧。我们接下来还要进行进一步的追踪。对了……还有这个咒具，它可能有一点点危险。”
夏油杰把渡边监督拉了过来，把那个光头佬手里的咒具缠上咒符，递给了手忙脚乱的辅助监督。
“啊？这个……”
渡边监督惊恐地接过一看就很不对劲的咒具。
“那就这样吧，老子和杰就先走了。”
五条悟推了一下墨镜，然后回过头，对着哭泣的小孩子说：“你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呢~”
梦野久作的哭声静止了一瞬，随后更大了。
“悟，别吓唬小孩子了，走吧。”
“嘁——”
两个人的身影进入水面消失了。
渡边监督也领着梦野久作离开了。
＊
许久。
在所有人走后，水面忽然又有一只手爬了出来。
一个高个子的金发男人走了出来，理了理身上的领子。
他身上那黑夜中的海面一般的黑色高级西装上没有一丝皱褶。
“亲爱的弟弟，我来找你了。”
魏尔伦用小提琴独奏般优雅的声音说道。
他身后。
从水池里新爬出的几个人的右手上，都缠着一圈青色的带子。
这是「羊」的标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脑髓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