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非人幼崽后》槐芽

2、第 2 章

　　整个舱内的人，似乎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通知。一张张陌生的脸，都被光脑微弱的光线照亮。
　　久安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你被分到哪个院了？”
　　“25号，你呢？”
　　“27号院。”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两张脸上出现同样的庆幸。

　　“咱俩可都够幸运的，差一点就分到26号院去了。”
　　“是啊，虽然不知道这两个院小崽子什么样，但说什么都要比26号院强。”

　　“那肯定的了，你也不想想26号院的那五个都是什么类型的，那可都是……”

　　话语到这里便打住了，两人似乎有着某种约定俗成的默契，都没往下再提。
　　但安静不到几秒钟，其中一个人还是没忍住多了一嘴：

　　“也不知道是谁会这么倒霉，被分到26号院去。”

　　久安听清楚了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尤其是“26号”。
　　即便自己是别人口中公认的倒霉人士，从他脸上也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从那些人的话语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26号院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内。

　　就算不考虑其他，今天的事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刚才那个军官也不是傻子，哪有这么容易相信他。
　　能有这么“好”的待遇，说不准就是拜那位军官所赐。

　　久安轻笑了下，关上了光脑，闭目养神。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昏暗的灯光让人有些许压抑。
　　有些人爬回了营养仓睡觉，更多人选择聚在一起，讨论着各自的命运。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了通讯号，断断续续熬了个通宵。

　　耽误了些时间，原定于中午时分到达育星，等他们到的时候却已经第二天凌晨了。
　　多数人都没什么精神。

　　星舰已着陆。远处机器人排成一排，像是接机。
　　他们的屏幕上显示着数字，分配到对应数字院落的人，只需要来到机器人身前，完成身份验证，然后跟着他们走就行了。

　　刚对接成功三四个人，就听到几声枪响。
　　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倒在了地上，血液在他们身下开出了一朵朵鲜红色的花。

　　人群鸦雀无声。
　　仅仅三秒，便陷入骚动，惊呼声不断，脚步也杂乱，往四面八方跑着。

　　久安皱了下眉，没有动。
　　他看向地上躺着的人，明显已经没有了呼吸。再转头，目光便和早上的军官碰了个正着。

　　对方神色自然地站在星舰门口，似是在观察久安的反应。
　　久安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纹丝不动，眼神却依旧与军官对峙着。

　　明枪暗箭的眉眼交汇之中，军官的右手掏出一把人工染色过的沙鹰，枪口却指向久安的方向：

　　“砰——”

　　“安静。谁再动，下一个打到的便是他。”

　　远处的人明显读不懂他的唇语，但不知道军官用了什么办法，无论角落多么隐蔽，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他的警告。

　　这一声枪响，让慌乱的人群更加慌乱。
　　惊惶的人群如同失去理智的羔羊，并不是那么容易安定下来的。
　　当然，除了久安。

　　“砰——”

　　“砰——”

　　再怎么说，人类也是有思想的物种，在持续不断的枪声下，还是会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同伴，那些四散而去的人，还是重新镇定了下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惶惶的表情，不再做无谓的挪动。

　　久安还活着，他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第一枪扣动扳机前，军官将枪口转向天空。

　　来回踱步之间，军官环顾四周，目光坚定而威严。
　　眉宇间残存着一抹冷酷，散发出一股不可忽视的权威，但...总能看出一丝戏谑。

　　“经查证，那些人的聊天中有涉及到叛逃的相关内容，特在此处决，以儆效尤。”
　　“愿诸位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考虑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每个字都铿锵有力。
　　说到这里，军官脸上的笑容更加爽朗，仿佛在骄傲自己无差错地执行了正确的程序。紧接着，他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这风度翩翩的仪态，仿佛刚才开那两枪和他没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口，众人的脑子瞬间清醒。原来他们的光脑都被监视了。一时之间，每个人都带着忧虑和不安的表情，甚至还有些......愤怒。

　　哪怕是面对囚犯，帝国都不曾监视他们的光脑。
　　他们已经足够小心了，很多事情都是商量出来代称之后才会在光脑上交流，免得隔墙有耳。
　　可还是没想到，对方这么不守规矩。

　　昨天也有零星的人来找久安，听到他被分到26号院之后，都没有往下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似乎要他振作一些。仿佛已经确定了，久安在那里活不了多久，多说也无益。

　　“他那身板能撑多久？”
　　“有点可怜。”
　　类似的话充斥着久安的耳朵，而他们中的一些，刚刚却已经躺在了血泊中。

　　“那么，欢迎你们来到育星，祝你们工作愉快！” 军官依旧笑着，话语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可以去找机器人了。

　　人们许久没有动静。
　　后来不知是谁先动了，这才三三两两走到了机器人面前。

　　那些机器人静静地站在一旁，他们的机械眼睛无情地记录着刚才的场面，对于人类的悲喜痛苦毫不在意，继续冷冰冰地执行着任务。

　　久安看了那军官一眼，两人目光又撞上了。
　　不过这次，久安没有兴致同他玩目光杀人的无聊把戏。将最后一丝耐心留给了对接的机器人，寻找到了26号。

　　待到久安站定后，机器屏上的“26”字样变成了一个“(^-^)”的表情。
　　“请出示您的光脑进行身份验证。” 看似友好的姿态伸出手掌，但呆滞的动作还是暴露了机器冷漠的事实。

　　久安抬起手腕，将光脑对准机器人的手掌。

　　光幕上弹出久安的个人信息：
　　姓名：久安
　　性别：男
　　工作岗位：26号院饲养员

　　“请您确认个人信息”。

　　修长的手指没有半分犹豫，点了确定。

　　“请饲养员久安跟随。”
　　说完这句话之后，机器人自顾自地走远了，并不在意身后的人能不能跟上。

　　久安之前在一些世界见到过设计精妙的机器人，他们和人类完全没什么两样。
　　而这里明明已经是星际时代了，星舰和机甲都有，可机器人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原始。

　　它们虽然有灵活的手臂，但该是脸的部位还是屏幕，该是脚的部位，还是轮子。

　　地面平坦，它们移动得也特别快。
　　一晃眼，便到几米开外的地方了。

　　很多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便有些分辨不出来哪个是带着自己的机器人了。

　　现场又是有些混乱。

　　久安跟在机器人身边。
　　他用了一些作弊小技巧，只是跟上而已，丝毫不觉费力。
　　周围人也只当他腿长，迈得步子大。

　　见到另一些机器人身后都跟着五六个人，久安想了想，问：“就这么走了？我没有同事吗？”

　　机器人的声音古板又冷漠。
　　“刚刚是有的。”

　　久安沉默了下来。

　　他们很快来到室外。
　　本以为室外怎么都要比室内好，可外面的环境竟然更让人压抑。

　　天空中翻滚着浓重的黑雾，如同要将整个世界吞噬殆尽。
　　那云雾后，好似藏着一头怪物。

　　久安仔细盯着看。
　　原本缓慢涌动的黑雾却突然急速翻滚，像强力的心脏要跳出这片天空。再次定神凝望，却已不见。

　　久安眯了下眼。

　　身旁的机械音冰冷地切断了他所有想象。
　　“育星内不可直视神！”

　　机器人代表脸的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出现，昭示着这件事的严重性。
　　久安收回了目光，随口道：“抱歉，今后注意。”

　　两人之间再没有其他声音，只有机器人的轮子咕噜噜转动的声音。
　　视线并不好，路上只有几盏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提示着他们方向的正确性。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远处看见了连绵成线的光。
　　乍一看去，只觉得那建筑似乎与大地同宽。

　　很难想象，在这样恢弘的建筑中工作的人，去往此处却并没有车辆接送，而是拎着两条腿走。
　　久安正这样想着，机器人开了口。

　　\"久安饲养员，26号院占地较大，里面功能完善，可以满足幼崽们的各种需求，保证崽崽们的身心健康。因占地面积过大，会对饲养员的行动造成困扰，饲养员若有需要，可以免费领一辆车作为代步工具。\"

　　久安听着司机人的介绍，察觉到了些不对。
　　本来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让他确定，饲养员这个身份绝对不简单。他应该是要养一些不好对付的怪物，比如他们口中的\"污染物\"。
　　他们这些饲养员，说不准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饲料\"。

　　这样的话，那些人想要逃离的态度，还有所有人都并不将饲养员放在心上的行为，也就能说得通了。

　　而在听见机器人说保证幼崽的身心健康后，他便又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结合他刚刚感受到的怪物，还有机器人所说的，［不可直视神］。
　　久安想，这里的情况，可能并没有他想得这么简单。

　　他将这些想法藏了起来。
　　\"什么车？\"他并不抱希望地问。

　　机器人的屏幕闪烁了下，一张图片出现在久安面前。

　　他认得，这是平衡车。

　　久安：\"好吧，谢谢。\"
　　虽然没有他走得快。

　　机器人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来一回的交流中，他们来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银白色的机械门十分厚重，周围没有一丝绿意，只有几分赛博生机。
　　两旁的科技树轻微摇曳，吱吱作响。

　　在机器人视线齐平的地方，刚好也是门的右侧，挂着一个银色荧光屏。屏中白色亮光闪烁着\"26号院\"。

　　机器人对着屏幕操作一番。
　　沉重的机械门缓缓打开。
　　“员工久安、机器人2246，欢迎回来。”

　　久安前脚刚跨越门槛，沉重的大门就在他身后关上。

　　只看见灯光下，秋千的影子晃动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上，捧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小孩，看模样只有五六岁，怀中抱着小熊玩偶，打扮得十分精致。

　　他眼神清澈灵动，像水晶一样纯净的蓝色眼眸，透露出小孩特有的天真与好奇。蓝色微卷长发披散在身后，随着秋千微微摆动。他总是不自觉地，用双手紧紧地抓住小熊，让人觉得这玩偶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小孩天生的敏锐，让他察觉到陌生人正在打量自己。不可避免的，他的目光与久安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