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蝉鸣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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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依旧。
她们并排坐在校园梧桐大道下的长椅上，沈矞前面说了什么，白棠记不清了。
树荫，夕阳，侧颜，疼痛。
当天的事，当天回忆就发现残缺了大部分，白棠满脸挂着泪，通红着双眼坐回教室的位置上，有些木讷呆滞地接过前座同学随手递过来的政治考卷，笔…笔呢。
哦在这。白棠的手有些握不住笔，右手中指是被摸出来的薄茧不知何时被自己撕下了一大块，传来尖锐的疼痛，一两秒后鲜血立刻流出来，她慌乱的要去找手纸，但却染红了试卷上的题目。
树荫，夕阳，侧颜，疼痛…树荫，夕阳，侧颜，疼痛…
白棠捏着笔哆哆嗦嗦地写完了整张试卷，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之后血已经凝固在了手指窝里，她晃晃悠悠起身，向二楼昏暗的水房去。
镜子的自己，眼睛，鼻子，嘴边，都是完好的，但她莫名的感觉自己像是快要碎掉了一样，她的灵魂的一部分好像被一个恶魔偷走了，那个恶魔就隐藏于她身后的黑暗里。
“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没意思的。”
“我其实知道一些事情…”
“你这样不累吗？”
白棠回忆了很久，只有沈矞的着三句话是清晰记得的，其余的只有树荫，夕阳，侧颜和疼痛…哪怕到现在，“白棠”回忆起来，还是只有这些。
那节政治课，她清清楚楚的看见沈矞和隔壁桌的王轩在说什么。是什么？可能是什么？一定是什么？她不想猜，也不好奇。
白棠凝视着镜子里的艾莲，她带着红色的蝴蝶结，深紫色的头发，看上去诡异又迷人美丽，她忽然在自己的身后出现，看不见脸，下一秒镜子碎裂，白棠啊了一声后退几步。
镜子是完好的，自己是破碎的。
“你没事吧。”韩义雪不知道从那里跑出来，啪地一下将卫生间里的灯打开了，她那双灰褐色的眸子不平不淡地与白棠对望。
白棠的眼中似有恐惧闪过，但随后就消失在眼底，她怯生生捉住了韩义雪伸出来的手，费力地站起来。
“人在这么激动的情况下是很危险的。”
韩义雪很贴心的帮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酒红色蝴蝶结，将垂落的带子撩到她耳后“不早了，你快回寝室好好休息吧。”
白棠揉着不太清醒的脑袋“那你呢？”
“过会儿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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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矞那天晚上没有来串寝。白棠告诉对床的同学，她的暗恋已经结束了，沈矞其实已经知道了。
同寝室的朋友一颗心都到了嗓子眼，急忙安慰她没事，知道了就知道了，人让她可千万别再犯傻了。
“之前没闹掰的时候你都能因为一件和她的事情哭一个晚上…”
白棠非常坚决的否定了，她现在不想哭，室友又问，沈矞说了什么，白棠只能将那三句话反反复复的说，翻来覆去的说。
她的大脑只保留了这三句话。其他的细节，竟然几乎是忘的一干二净，白棠也不敢相信，不是她不想说，不敢说，不是…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莫名其妙的遗忘。
就好像有谁知道白棠无法接受沈矞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挥挥手抹除了部分记忆。
不，是她忘了！她好像都快忘记那个人是谁了。啊，是沈矞。
啊这么说，至少沈矞是知道喜欢她的事情了，那，那就很好啊……那就好了！白棠没想到，她是真的知道自己的喜欢。
而且相信自己是喜欢她的，那么至少，这样就够了。
室友见她一副哭笑都不似的表情，却再不敢开口多问，只能带着害怕与担心钻进了被子里。
韩义雪却在此时偷偷打开了宿舍的门，在白棠的默许下坐在了床的另一头，她并没有脱校服，还是晚上的那副穿戴，手腕上系着一串用红绳串起来的银铃铛，在黑暗里微微发出好听的响声。
韩义雪？
她摊开手掌，一个棕色的小药瓶插着吸管，安放在那，里面的药水又甜又辛辣，每次喝都呛得白棠咳嗽连连。
白棠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喝完了药后有些昏昏沉沉，韩义雪将快要垂下去的被子往上拉，忽然，白棠的一只手擒住了她的手腕。
“我到底该相信哪一个，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又这么激动…”
“我真的喜欢她吗？”
韩义雪起先是不解，昏黄的灯光下，灰褐色的眼中逐渐泛起温柔，她贴在白棠耳边抚慰道“相信自己的感情而不是记忆。”
“记忆是最不值得相信的东西，如果某个人她停留在了最能感动你的时候，那的记忆就会将她不断的美化，直到完美。”
白棠躺在温暖的被子里被温柔裹挟着进入梦乡。
韩义雪没有走，她贴靠在墙上，半磕着眼眸，吟诵般唱着安魂曲…好好睡吧，苦难的日子就快到头了。
~
那段失败的感情给白棠带来了一生无法忘怀的巨大痛苦，个人信息被公开，社交媒体账号被扒，被扒照片，被网暴…
但是她没有告诉谁。因为她知道这段感情搬不上台面，因为自己喜欢的是女生，就像赵佳佳和沈矞的感情一样，难堪得令双方都恶心。
但是真相往往都是极丑陋不堪的。
可叹她们的相遇没有到一个对的时机，如果，在赵佳佳之前她就开始了解沈矞，一点一点靠近，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
可惜理智告诉她，沈矞就算是喜欢女生，也绝对，不可能是自己。
为什么自己总要爱一下遥不可及的人。沈矞学习很优秀，自己怎么也赶不上…
“白棠。”
白棠猛地抬头习惯性看向沈矞站的的那个位置，不是她，她正在和同学聊天，还在笑呢。
韩义雪抱着一本《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挨着她坐下来，抽出书签自顾自翻起来，白棠也是闲来无事，好奇地凑过去。
有这样的一个病人，认为所有人都是他笔下的小说里的人物，所有人的言行举止否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对于一个人物为何出现又为何消失，他和作者讲的头头是道。
作者离开后觉得有些可笑，直到半年后，病人出院的那一天，他笑着让作者去看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张桌子，那下面刻着“半年后出院。”
“有点意思哦。”白棠忍不住将头靠在了韩义雪的肩膀上，指着最后的结尾，颇有些好奇“你觉得，她是疯子还是天才？”
韩义雪抿紧了嘴唇，将书平摊在腿上“天才和疯子在这里就只是一个概念性的词语，一线之差，谁也不清楚。”
“你觉得…”韩义雪那双灰褐色的眼紧紧锁定了她，一瞬不瞬连眼皮都不动一下，面色严肃的犹如一个假人“你喜欢的艾莲是天才还是疯子？”
艾莲吗？
在人类看来她是个疯子，是杀人的魔女，但是在能从艾莲身上获利共生的黑猫恶魔看来，她是个绝对的天才。
对，就像她说的那样，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疯子，那只是一群无法从ta身上获利的人不理解ta而说出的借口罢了。
艾莲是恶魔的宠儿，是人类的宿敌。灵魂是与恶魔交易的货币。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多了，只是不被理解而已，又能怎么样呢。白棠仰起头冲着韩义雪甜甜地笑了，昨天她还在这张长椅上听沈矞说那些…那些。
看来，确实不重要嘛。
韩义雪耳朵根似乎有点泛红，小声嘀咕着举起书挡住她目光如炬的视线，白棠捂嘴偷乐，恍惚中与另一道灼灼的目光对上。
是沈矞，她站在梧桐树下，一身干净的白色校服，扎着低马尾望着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复杂，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下去的感觉。
白棠还是忘不了她那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样子，多美，虽有些不知所云，但她还是简单的付之一笑。
烈日灼心。
或许这样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无论是你的一颦一笑，还是坚贞不渝的爱情都已成为过往云烟…珍重这自暴自弃的时光吧。
白棠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写作的冲动，她要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写进自己的下一本小说里，主角就是自己。
无论是那份令人彻夜难眠的痛苦，还是暗恋时甜蜜又难熬的禁忌感，都写进书里吧，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去偷偷地留下印记吧。
韩义雪拉下了挡住脸的书，瞄着她，奇异的灰色瞳仁在和煦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这种天生的瞳色真的好神秘。
“咳咳…白棠，你唱歌那么好听，为什么不去参加学校的联谊会表演啊。”
啊。白棠是觉得有点社恐。而且她实在不敢关公面前耍大刀，能上台表演的不是天赋型选手就是正八经的艺术生，哪有自己的份。
“你想不想让你的小说更多一份情节？”
“主角之间的告别。”
“你的意思是？”
韩义雪放下了书，纤薄的唇角勾起一个含义不明的微笑，带着些许诱惑的意味“和TA告别吧，白棠，你有我不就够了吗？”
啊…是这样吗？
那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