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标的》南野无尘

27、分类 “所以……

　　出了王廷琮这档子抬高报价，从中渔利的事之后，林瑞显得有些沉默寡言。虽然他平时也不是个活泼的老板，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见了他都小心翼翼地溜着墙根儿走。

　　黄祈也不敢当面问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王廷琮还留在公司，没有报警处理？还给他换到了生产部的装配岗位上去了？

　　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除了林瑞自己，暂时只有黄祈和麦迪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销售部的同事只知道王廷琮被调岗了，至于为什么被调岗，有人猜测说是因为销售压力太大，之后大家也没怎么把注意力放在王廷琮身上，毕竟销售压力确实不小，尽管YBL公司的奖励制度相对而言是很不错的，但也没到坐着闲聊八卦就能有高收入的程度，所以大家还是和平常一样该干嘛干嘛。

　　又过了一个星期，永远都让人喜欢不起来且容易暴躁的礼拜一这天，设计研发部的新人员工——结构助理工程师不小心撞在了自己老板的枪口上。

　　YBL公司是有食堂的，而且是标准的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尽管这样，也还是有小部分人喊天喊地，对食堂做的饭菜口味有诸多不满。所谓众口难调，食堂不可能做到百之分百合每个人的口味，所以有些人不喜欢在食堂吃就自己叫外卖。

　　这天午饭时间，大家都去了食堂，偌大的办公楼层显得空旷又安静，只有两三个人在。研发部的一个新人员工吃完饭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把两个饭盒往垃圾桶一扔，转身就准备走，经过的一个保洁阿姨突然叫住了他。

　　“哎，帅小伙子，你这饭盒要拿到茶水间清洗干净，然后再扔到这个「可回收垃圾」桶内。”

　　帅小伙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姨，以为她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阿姨露出礼貌的微笑，不卑不吭地对上小伙子的视线。

　　这时从茶水间出来另一个同事，研发部的老员工——刘文琴，她今天也是叫的外卖，刚从茶水间洗完饭盒出来，想过来跟自己部门的同事说明解释下情况，奈何脚步没有小伙子的声音传播速度快，就听见小伙子特别轻视道：“我把吃过的饭盒清洗干净再分好类，然后你就可以直接坐享其成拿去卖钱了，是吧。”

　　说完就走了，完全没留意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老板，刘文琴睁大了眼睛，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姨眼眶泛红，她抬起手，用手背偷偷抹了下眼角，从标了「可回收垃圾分类」的桶内把小伙子扔进去的两个饭盒重新捡出来拿去了茶水间清洗。

　　林瑞就站在这层办公楼的入口处，正好看了全程。此时脸色阴沉沉的跟黑云压城似的，特别吓人。刘文琴胆战心惊地弯腰向自己的老板打了下招呼，林瑞抿着唇，微微颔首点了下头。

　　刘文琴赶紧回到了自己部门，发现她的新人同事还一副优哉游哉、怡然自得的神态坐在自己工位上摇头晃脑地带着无线耳机在听歌。

　　她的这位同事叫袁金竹，应届毕业生，人长得还挺帅，当然不能跟自己的两位老板相比，但也算是个小帅哥了。袁金竹7月底进的公司，就是她感觉他们老板一脸满面红光的那天面的试，到这个月底马上就三个月了，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人其实还是不错的，工作能力也很突出，研发部老大还挺看重这小伙子。

　　“袁金竹。”刘文琴叫了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她的工位正好在袁金竹的后面。

　　“……”
　　对方耳朵里塞着耳机，完全没反应。

　　刘文琴：“……”
　　嘿，耳机防噪音效果还挺好！

　　“袁金竹。”刘文琴又叫了声，伸手拍了下对方的肩头。
　　袁金竹这下扭过头，问：“琴姐，你叫我？”

　　刘文琴十分同情地看着袁金竹，也不说话。
　　袁金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里还有些发毛。

　　“干嘛？”他问，整个身体向后转了过来。
　　“你完了！”刘文琴幽幽道。

　　袁金竹：“……”
　　你丫才完了，看在你是我进公司的领路人份上，我忍了你。

　　“你进公司的时候人事部小姐姐没和你说过公司要垃圾分类？”
　　“说了。”袁金竹又道：“我分类了啊。”

　　刘文琴摇了摇头，失望地叹了口，决定好好给同事上一课。

　　“你是分了，但你分的‘藕断丝连’，不够彻底。公司的员工手册明确规定，凡是带有颜色的液/体之类的瓶瓶罐罐——矿泉水瓶除外——包括饭盒之内都必须要清洗干净再扔，而且扔的时候要分好类。否则被阿姨看见，阿姨有权利通知人事部罚款的。注意哦，是通、知、人事部，而不是反映情况。”

　　小伙子震惊了，第一次听到这种事。

　　刘文琴在袁金竹震惊的表情中说了更让他震惊的事。

　　“你知道我们老板最看重的是什么吗？”
　　“不是我们部门吗？”

　　“恭喜你答对了，但没有奖品。”刘文琴继续说：“在公司的整体层面上，老板是很看重我们部门，但在个人方面，公司有个不成文的排位，你知道排第一的是谁吗？”

　　“莫不是……保洁阿姨她们？”小伙子不太确定地问。
　　“恭喜你又答对了，但依然没有奖品。”

　　袁金竹的耐心快要被消耗殆尽了，心被吊着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开始有些忐忑不安。

　　“虽然小林总很看重我们部门，但绝不允许任何人轻视公司的保洁阿姨们。整个公司的人对阿姨们都很尊重，你以为仅仅是个人素质提高的原因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完全是，至少我认为不完全是。她们是可以直接跟大小林总提意见的，所以你今天犯了大忌，而且还被我们的Boss亲眼看到。”

　　“啊！”袁金竹缓了会，心虚地问：“那，那会怎么样？”

　　“首先，人事部会找你谈话，要求你就自己今天的行为向那位阿姨当面道歉。”刘文琴一条一条说给自己的同事听，“然后，他们会在公司大群发罚款通告，50到100元不等，按你今天的这个情况来看，估计是TOP级了，100块没得跑了。罚的款呢会用来补偿你对阿姨造成的精神损伤，和当月工资一起发放。最后，公司还会出纸质通告贴在公司的公告栏警示三天，以儆效尤。”

　　“这么变态！！！”

　　“诶嘿，这位小袁同/志，这怎么能说是变态呢。垃圾分类是社/会/文/明/水/平的一个重要体现。而且你今天那话确实很伤人，换了你，你心里会舒服？”刘文琴问完，不等袁金竹回答，又确定道：“所以……你完了！”

　　刘文琴刚说完，袁金竹工位上的固话机就响了，吓得他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刘文琴一脸料事如神的表情看着袁金竹，她四指并拢，短促地轻拍了下袁金竹的肩膀，中间稍作停顿，然后连着又拍了两下，拍的特别有节奏感，最后说道：“保重！姐也救不了你。”

　　袁金竹：“……”
　　什么狗毛病！

　　这事如果搁平时，林瑞可能没这么生气，但最近一段时间他心里淤堵烦闷得很，这件事就被无限的放大了。

　　袁金竹这事说有多严重，也没到那个程度，而且人家确实是分了类的，只不过没有做的更好而已。别说这种更好的程度了，就是垃圾分类这件事很多人都还普遍没怎么做到。

　　林瑞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带着情绪在看待这个问题，有失客观性，对自己的员工不太公平。但王廷琮那事最近闹心得很，搞得他整个人被负面情绪笼罩着，有些喘不过气来，周身沉郁的气场都能将人推到800米开外。

　　但作为YBL公司的领头人，他需要尽量克制和隐藏自己的个人情绪，不能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全然释放、发泄自己，尤其是负面的情绪，否则是会影响公司整体的工作氛围和下面员工的心情的。

　　黄祈这么多年的朋友也不能白当，自然是感觉到了林瑞的不对劲。他看着林瑞明明心里有事却成天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心里特别难受，还有些担心。以他对林瑞的了解，他可以十分肯定林瑞不可能会为了王廷琮在公司和客户之间赚取的那10万块钱差价郁闷成这样。

　　YBL公司到目前为止运营良好，在智能锁行业发展得还不错，公司账上资金充足，不至于让老板为了那10万钱愁眉不展。所以黄祈确定林瑞是有事瞒着他，只是不愿意说，或者是不方便对他说。

　　正是因为这样，黄祈才不好直接和林瑞谈。他在人际交往中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别人愿意说他就洗耳恭听，如果不愿意，他也不会非得让人告诉自己。但林瑞这么闷不吭声的独自“咀嚼消化”，他实在有点看不下去。

　　纠结了很多天后，黄祈给林子渊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