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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魇 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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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云已经离开了,独留阮言一人,房中寂静又空荡
阮言周身渐起恐惧,因她在这醒来的两周里,从未独自一人,许青云或叶安欣,总有一个会陪着自己,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而这再熟悉不过的家,却再也没有了熟悉的人
爹……娘……
她仰起头,低声的哽咽着,她那满腔的冤屈又该找谁宣泄?
她长叹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可脑中总有话,它似那挥之不去的梦魇,在呻吟,在咆哮
【阮言啊,你不过是一支观赏花,处了一刹的惊艳,便没了用处,最后只能枯萎】
【……不对,想想许青云,虽冒失却也武功奇佳,再想想叶安欣,她也有医术傍身,再想想你自己,试问一下,你有长处吗?你不过是在保护中成长,你一直都在被保护!】
【而自己的惊艳所在,也不来自于自身,钱财,地位,哪样是通过自己所得?你甚至毫无能力救不下身边的人,是了,所以你连朵观赏花都不如…】
阮言似又回到了那日的状态,她喃喃自语:“我真的是无用”
“阿言怎会无用?”话语轻如鸿毛却又掷地有声,一瞬间,阮言整个身子都颤了颤
阮言紧抿着唇,身子僵硬如木,但她还是试探性的开口:“……洛初?”
回应她的是死一般的静谧,她终是将悸动的心弦放下,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呵,许是幻听吧”
毕竟洛初早就……死了啊
……
深夜静悄悄,十三岁的阮言与洛初同榻而眠,除微风徐徐便只剩均匀而又安稳的呼吸声
只是不多时屋中渐起浓烟,二人不知灾难将临,仍旧安眠
直至浓烟散入满屋,周边已大火弥漫,才听屋外有人大喊:“着火啦!着火了啊!!!”屋外之人快步奔走,喊叫连连,直至声音越来越嘶哑才终让府内之人注意到自家小姐的院落所飘出的滚滚浓烟
“这是……火!!!”
洛初被声响惊醒,屋中却不似刚才,她此时的眸中,只剩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她忙不迭的拼命摇晃着阮言,想把她摇醒
“阿言!快起来!快起……咳咳”
洛初被大量浓烟呛的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坚持的冲阮言大喊:“快!咳咳,着火了啊!咳咳咳,阿言!”
阮言睁开了眼,但依旧是睡眼朦胧的,她问道:“怎么了?”
“唔!”
下一秒刺鼻的味道瞬间被吸入鼻烟,直冲大脑,她不得不一下子清醒过来
“着火了?!你还有闲心管我!你怎么不跑啊?!傻!”阮言快速起身,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拉起洛初便要向外跑去
只是为时尚晚,房梁已被烈火燃烧至深,开始坍塌了
但是门已经被外头的人打开了!只是火势太大,她们寸步难行,可只要,只要能冲出去!
“再坚持一下!”
“不,这样,咳,我们都走不了的”
阮言猛然回头看向洛初,她已经虚弱不堪了,阮言看不得洛初这般模样
“不,我们都能出去的!”
此刻屋外又传来了呐喊,仿佛一道曙光照进了阮言的心房:“大家!大家快把门囗的火灭了!”
那道呐喊仅仅停顿了一瞬,洛初就松开了阮言的手
“唉?你去哪?!”
洛初虚弱的嘴角都在打颤,却依然回头跑向床边,将尚未被火势蔓延的床铺上把被子拽走:“阿言,快披上”她一边说着又一边将阮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你也披上……”阮言想拉开洛初的手,将被子分给洛初,可看着虚弱的洛初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任阮言如何拉拽,洛初都仍是不松手
这让阮言很是着急
“你快松…”
“我走不了了…”话音刚落,洛初便将阮言的手挣脱开,以及其惊人的速度与力量,将阮言向门外推去
“你?!”阮言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随之而来的又是失重般的无力……
“有人!有人出来了!是小姐吗?”
“老爷!是小姐!”
“小姐身上着火了!”
“快扑灭!”
“小姐真是万幸,被子并未有效阻挡火焰,但好在没有烧到皮肤,只受了一些小擦伤”
“言儿!”
“言儿,你可吓死爹了!”
阮言面对众人此时庆幸的话语一点也听不进去,反倒觉得耳边很吵,还有点发晕,但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她用仅剩的力气握住阮烛叶的手,虚弱的开口恳求道:“爹……快救……救洛初”
时间过去半晌,大火终是被彻底的扑灭了,只不过,房子坍塌了,许多木桩黑压压的堆在一起,搜救仍在继续,但他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时间又过去一阵,天空阴云密布,本就乌黑的天空此时又蒙上了一层薄雾,待豆大的雨水滴入眉间,众人才觉时间如白驹过隙,可洛初依然没有被找到……他们索性……放弃了
“小姐…”
“我们……找不到,抱歉”
“她可能……已经……”
话未落,回忆便如潮水般涌回,思绪亦变得晦暗了
她记得那个雨夜,在得知洛初的尸体可能与木相融在一起时,她失声了,她便才知人在十分悲痛时根本哭不出声音,连绝望的呐喊都显得哽咽万分
阮言仿佛坠入深海,而梦魇包裹着她,将她的身心缠绕,她无法呼吸,无法挣扎,只能一点一点的往下坠去,向黑暗,向那虚空的深处……
阮言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变得总不似自己了
我到底怎么了?
自己一个人时,这种消极的情绪总是不受控制般从她心中涌现而出
而从前的自己是这样的吗?!
……
阮府外,一名女子站在门口处,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抬眼看着紧闭的大门,思索了一阵,便决定翻墙而入,待双脚稳稳落地时,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后就往里走去
她似乎对阮家的地形十分熟悉,在这偌大的地方来去自如,她找到了阮言的房间,只是,她在房外逗留许久也没有勇气开门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一只蝴蝶停至肩膀,耳边是蝴蝶扑动着翅膀的声音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仿若如此便会有莫大的勇气,她终是推开了门
“谁?!”
女子一眼便看到阮言一身素衣,白布蒙住双眼,似神明般静坐于此,她盯着阮言脸上的白布出了神,眼中亦在这一瞬多了许多情绪
阮言未听到回答,心中警铃大作,明明害怕到喉咙发颤,却还是问道:“你……是谁?”
“……小姐”
回应阮言的是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小姐,我是为你而来的”
声音好特别……
闻言,阮言了然,她放下凌乱的思绪,说道:“那你便是被指派来的了!你叫什么名字?”
“……呃嗯”
“我嘛……我叫朗月”
“朗月,好听”
“是……吗?对,但我觉得这没什么,因为……”话说到一半,朗月又将近在咽喉处滑动的字眼咽了回去
“因为什么?”
“不,没什么”
阮言并未深究,她向空气摆了摆手,又继续说:“朗月,来这里,坐我旁边吧”
“嗯……”朗月应下后,便挪着步子向阮言走去,她走至阮言旁边坐下,她细细端详起阮言的脸,眼中是那止不住的贪婪,可顷刻间,她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了,低垂着眼眸不知思索着什么,随后她唇齿打颤,猛的仰起头,还眨了几下眼睛,眸中便也含着热泪了
“小姐近来可要好好休息”
“今后也要……好好的”
阮言歪着脑袋听着,心中莫名暖暖的,只是心中总飘荡着一种奇妙的情绪,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阮言唇角微微勾起,笑着说:“嗯,会好好的,谢谢”
“朗月,你打从哪来?”
“我?嗯……”朗月又思索片刻,才道:“原家中没落,爹娘对我也是百般苛待,我实在抵不过才跑出来,后来被人收留……呵,这些往事不提也罢”
“那,那你的嗓子不会也是?!”
“哦,不,我这口嗓子是……天生的”
“这样啊……”阮言垂头低语着,又缓缓将手抬起伸向朗月
见手伸来,朗月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阮言扑空了,手悬在半空,愣了愣,才发觉自己有些唐突了,又赶忙将手收了回去
“这……小姐?”
“我只是,想知道你长什么样,虽然我大概也摸不出来……我是不是有些突然?”
“抱歉”
朗月闻言愣了愣神,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覆盖了半边脸的面具,眼神躲闪
“不,是我还对小姐有所隐瞒”
“嗯?”
“我小时候被滚烫的开水烫了半个身子,如今,我的半边脸也是……毁了,小姐还是……”
“……”
阮言默默的将手收了回去,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了很多种原因,最后带着心中的答案试探性问道:“是意外吗?”
“嗯…只是我爹粗心而已……”
阮言想着意外可能与朗月的爹娘有关,但当听到答案时还是接受不了……
……爹吗?嗤,也不是谁都能当好这个角色
“原来如此,那我便放下这个念头了,我如此唐突,倒是只会徒增麻烦,实在抱歉”
“小姐,我没往心里去,只是小姐不必对我一介下人一直道歉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阮言突然笑了,笑的放肆
朗月闻声尽是不解,可当视线聚焦在阮言的脸上时,身子不由一颤,清澈的眼珠仿佛倒映出了那个无拘的身影正在冲她开怀的笑着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啊,再说我早不是小姐了,还端什么架子?”
直至话落,眼前人还是笑着,明明……明明自己也受伤了不是吗?
你还是如此……
朗月眉头轻轻皱起,眼眸又是低垂下来,喃喃道:“你没变”
我不同了,我早已物是人非了
“什么我没变?”
“……没什么”
朗月起身,强忍着悲伤,声音淡淡的,淡的可被万物轻易夺去
“小姐,我出去一会儿,可好?”
语气怎么这样了?是心情不好吗?
阮言虽心中疑虑,却没再过问,她还是当即答应了下来
“嗯,好,你去吧”
待门吱呀响起又被轻轻关上时,阮言叹出一口气,手又抚上眼睛,此刻她生出一种想要将脸上这条白布扯去的冲动,却又是忍住了
若是还能看见……就好了
……
许青云从家中跑出便又往阮府赶去,姑实在……忍受不了她爹那德行,索性就来找阮言了
时间过去挺久了,丫鬟们应该到了吧
她走进了些许,看着紧闭的大门,却是轻轻一推便打开了
她一路走去,走至阮言房间的院外,本该继续往前走的,可此刻脚步却停住了
她看到,她看到门外站着一道身影,是一个女子,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女子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的?!”许青云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朗月
“……”
“我是新来的丫鬟”
许青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对方是把自己看的多愚蠢才会说出这种话来骗自己
“我靠,你大白天的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呢?”
“你很独特诶,大白天的半边脸带块死白的面具,穿着一身黑不溜秋的衣服扮作大侠呢?”
“还丫鬟,我看你才……呃不,我才……呃也不对”
“你谁呀?”
朗月闻声后闭目不言,眼底的情绪却莫名躁动,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谁?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朗月取下面具,半张可怖的脸露在空气之中,那溃烂臃肿的血肉脐成一片,似已看不到人皮,牙齿处也有几块肉不翼而飞,若是这样笑起来,说她是行走的鬼也不为过了
“你猜猜看?”
话落,许青云已经走至朗月跟前,待看清朗月半边脸上那可怖的痕迹时,她想起那夜幽林,那道划破眼睛的伤痕,顷刻间,她后撤了一步
可下一瞬,她又赶忙拽住朗月的肩膀
“不,不对!我好像见过你……”
许青云又凑进了些许,眼睛紧紧盯着朗月,仿佛这样便能透过皮肉看穿灵魂
“你……你是……”许青云松开了朗月,向后退出两步
“……”朗月笑意勾起,那抺笑看似玩味却透着丝丝苦涩
“谅你也猜不出来……”
“洛初!”许青云脱口而出,过后自己都愣住了,她竟会觉得眼前之人会是那早已死去的故人
“……”朗月却是瞪大了双眼,显然是颇为震惊
“不会吧?你难道……”
朗月眼神逐渐平静
“是我”
“愣头青,好久不见”
许青云倒吸一口凉气,在经历了几秒的挣扎后,她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家伙从见面起就开始胡说八道,现在估计也是
“你,你先别套近乎!我问你,阮言小时候腰间最爱挂什么装饰?”
“白羽点缀的银质铃铛”
“这铃铛后来怎么样了?”
“不见了”
“怎么不见的?”
“被你这个冒失鬼丢进湍急的河里,捞不回来了”
“你……真,真的是!”许青云咽了一口唾沫,眼泪瞬间溢满了眼眶,声音激动的有些哆嗦:“你没死啊?!”
“嘘!你小声点”
“哦哦”
不会吧?不会吧!这个阮言记挂了如此之久的人,如今就活生生的站在这!
“那你的脸和嗓子怎么这个样子?”
“哦,那场大火导致的而已……”
“大火……一定是十分痛苦吧……哎呀,先不聊这些,你见到她没有?”
“……没”
“那你既然都在这了,那赶紧进去找阮言啊!”
“我……”
“朗月,是有别人来了吗?”阮言的声音响起,朗月便不再搭理许青云,转身快步进门了
“来了!小姐!”
朗月?
许青云震惊的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如果她刚刚没听错,阮言口中的朗月便是洛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