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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轿中之人 ...

  •   躺在云朵飞行法器上的杨玄同回忆着前世。

      那个明明已经七年之久,却仍记忆深刻的存在——

      【我还记得,我从小心里就藏着一团火,这火焰驱使我,让我在面对人生坎坷的时候,总是问为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我过得这么惨,凭什么我过得这么差。

      我想要过好日子,我想要过更好的日子。

      但是现实总能给我教训,老天就是正正反反的扇我嘴巴子。

      别人的人生好歹有起有伏,有伏有起,但我就不同了,简单来说,连先扬都没有,一直都是后抑、后抑、后抑、后抑……他爹的搁这儿给我射日呢!

      后来我才知道,没有为什么,没有凭什么,想过好日子,靠不上母父,靠不上朋友,什么时机和运气也和我沾不上边,能靠的只有自己努力。

      我得去争,去抢,去拼命,去撞得头破血流。

      可有时候也必须妥协,必须忍耐,必须放弃,必须视而不见,必须受些委屈。

      如果我还在现代,或许我会是普通老百姓中的一个,有一套遮风避雨的小房子,有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有一个互相帮助的朋友,能穿喜欢的衣服,能吃想吃的美食,偶尔和朋友一起旅旅游,自己一个人去也不错,再发展下自己的小爱好,这样的一生,即便身体虚弱,可在国家相对健全的制度下,我也不用怕老无所依,就这样过完普通,平凡但安稳的一生。

      但这样的想法,已经在这异世界的七年里彻底消失。

      说实话,当我在锻炼过程中肌肉撕裂,愈合,变得更强,当我每一份付出的汗水与心力都得到了回报,当我的所有努力都得到具现化,当我的前路肉眼可见的坦荡,我怎么可能会不开心呢?

      我自己,就是我的依仗。

      所以,现代很好,但是现在,我选择这里。

      因为,我想要去做一些以前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情。】

      坐起身来,冰鲛珠手串从杨玄同脸上滑落,当她做出选择之后,脑海与胸口的恶烦之气就已经消失殆尽,只有满腔的复杂情绪翻涌如潮。

      她站起身来,四周只剩一片茫茫云海,天上终年大风,云海中波涛翻涌,时不时有一缕缕云雾随着大风擦过裙角,又在远处消散,红日高悬,放射出亿万道金灿灿的光芒,杨玄同仰头,太阳为她脸上渡了一层金光,如稚日之神,神圣不可侵犯。

      “也因为,人生啊,是旷野……”杨玄同喃喃自语。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直到露出两排牙齿,露出猩红的口腔。

      “哈哈哈哈哈……”

      杨玄同大笑出声。

      “啊~”

      伴随笑声,是她大叫出声,毫无顾忌的大叫宣泄着她内心的情绪,一声比一声高,在一声长长的清啸中,仿佛有说不尽的畅快,又仿佛蕴藏着浓郁的哀婉悲恸之情,但最后的最后,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释然。

      与此同时,早已到达临界点的法力,也在这畅快的呼啸声中如浪潮般席卷全身,让她十分顺利的从炼气四层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高空之上,曾发生过对话的地方又一次出现交谈的声音:

      “看样子,是我赢了。”第二个声音高兴道。

      “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她这样的感染力,倒是正与五色五音的修炼条件相匹配。”第一个声音饶有兴致。

      五色令人目不明,五音令人耳不聪。《五色五音》,乃是十分高深的上乘修仙法门。

      “师父是有什么打算吗?”第二个声音好奇。

      “是有点想法,先引她上来看看。”说罢,第一个声音似乎做了什么举措。

      于是,下方云层中,放声长啸的杨玄同,手中捏着的纸张不知为何松动脱落,最后,顺着长风卷到更高的地方。

      她停下长啸,脸上仍挂着畅快的笑容,催动云朵飞行法器,直直的追着那张高飞的纸张。

      扑面而来一层厚厚的云层,纸张没入其中,杨玄同竟也不停,直直追了上去。

      也是奇怪,明明是脆弱的白纸,但是,在这高空之中,被罡风吹拂,被云层沁润,竟然没有丝毫破损?

      但是,疑惑刚刚在杨玄同脑海中升起,她钻出那云层,就看到,那张纸被一只手捏住——

      那是一架由两只华美飞鸾拉动的轿辇,明明还隔的老远,就能闻到阵阵异香扑面而来,令人头脑清明,轿辇周身瑞气氤氲,前头挂着一副绮彩华艳的翡翠珍珠帘,四角挂着金翠挂饰,辇身围着层层叠叠、如云似雾的粉帐,看起来分外精致华美。

      与此同时,三名女侍三名男侍分别随侍于轿辇左右,只看样貌身段,都是前世顶流明星才有的绝色,更别提她们身上隐隐透出的气息,似乎每一个都不比易得月差多少。

      对于杨玄同的到来,这六名侍从皆目不斜视,只用余光轻描淡写的看了她一眼,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在挑剔着什么。

      能用筑基修士做侍从的存在,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所以杨玄同在反应过来后,立马垂首恭敬行礼:
      “晚辈合欢宗弟子杨玄同,不知前辈驾临,可是要寻蛛行母真人?可需晚辈提前禀报?”

      来者是谁呢?是合欢宗内结丹期真人,还是其她门外修士?

      这里是隶属于合欢宗的黑蛟山,不远处就是蛛行母真人落脚的蛟首峰,此人是来找蛛行母真人的吗?还是说只是路过?

      各种思虑让杨玄同脸色苍白,因为不管她有什么本事,在如此明显的修为差距下,她的举动也只是蚍蜉撼树,只能祈求此人对她没有恶意。

      与此同时,放置茶杯的脆响在轿辇中响起,其中一人将目光投向了来人。

      来人生得一副少年模样,干净清新的仿佛盛夏荷叶上的一颗晶莹露珠,看起来干净柔美,可是,只要看到她的眼睛,这些轻柔娇美的映像就彻底褪去——那是一种混合着警惕,惊惧,还有一丝丝锋利的眼神,只要看到这个眼神,就能明白此人一定有殊死一搏的决心。

      强大的妖兽自有威仪,她们眼中不会出现丝毫惧怕,弱小的灵宠柔顺怯懦,眼中只有讨好,没有反抗,非要说的话,大约像是一只鳞片炸起,弓身试探的幼年毒蛟。

      不得不说,这个表现让观察者很满意,于是,他抖了抖手中的纸张,将注意力放在上面。

      “咦?”
      诧异的声音从他嘴里响起,通读一遍后,他有些惊喜的声音从轿辇中传出。

      “不用通报,这雷之奥义是你写的?”
      层层叠叠的纱幔中,隐隐有人晃了晃手中的纸张问道。

      杨玄同犹豫片刻,还是抬头看了过去,纱幔层层叠叠,只能模糊看到轿辇中似乎坐着两人,一人主位,一人客位,拿着她的心得体会的,正是坐主位的那人,只是这人虽声音华丽悦耳,就是太过中性,听不出性别。

      不过不管这人是谁,看起来似乎都没有恶意?

      那么只要她好好应对,也能顺利度过此劫了。

      只是她有什么吸引人的呢?能让对方施手段引她过来——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当然反应过来那张纸能载着罡风穿过云层,是因为对方施了手段,为的就是引她过来。

      “回前辈的话,正是晚辈所写,只是当时晚辈神志不清,所以全是胡言乱语,让前辈见笑了。”杨玄同小心应答。

      华美声音轻轻一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胡言乱语?我看倒是不见得。”

      杨玄同额头鬓角冒出冷汗,当时她神志不清,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写了什么,现在看来,似乎这些的东西引起了对方的兴趣,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你是合欢宗弟子,既如此,等你筑基,就拜入我门下吧。”伴随这句话,是两样东西从轿辇中被送了出来,一样,自然是她的那张记录灵感的纸,另一样,则是一枚粉晶玉佩。

      与此同时,此言一出,原本端庄典雅的六名侍从,皆是猛然转头,脸上的表情扭曲中带着不可置信,死死的瞪着杨玄同,几人视线共同汇聚一人身上,让她的皮肤狂飙刺痛感。

      她相信,要是能出手的话,她们肯定会抓住她拷问,问她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获得了轿中前辈的青睐。

      但关键杨玄同自己也一头雾水。

      这都是什么事?!

      一位疑似结丹期的真人要收她为徒?

      不儿,对方图什么啊?

      她目瞪口呆,咋都没想通这么事情会反转到这一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管后头有什么谋算,现在不接不行,不接就是不给对方面子,她还不想找死。

      于是她只好一脸欢欣雀跃的双手接过两样东西,只是她很快露出为难之色,“多谢前辈看中,只是不知道前辈是门内哪位长老?”

      “你这丫头,真是走了大运,这可不是什么长老,而是云露老祖,这枚粉晶玉佩,可是封存了一道师父的气息,看来师父很看中你嘛。”清脆悦耳的声音似乎在微微泛酸。

      这句话听起来平平无奇,却让杨玄同直接愣在原地,甚至下意识运转体内功法,她怀疑自己还在心魔中没清醒过来,不然怎么能听见这么离谱又离奇的事?

      这声音区别于第一个声音,能明显听出来是个女声,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音,当然,修士的具体修为不是光听声音就能判断的,真正让她愣神的,是这个女声说的话,她说谁?

      云露老祖?

      合欢宗元婴期修士云露老祖?

      合欢宗的元婴期的云露老祖给了她一个玉佩做凭证要她筑基后找他,他要收她为徒?

      被这消息震惊得头脑发昏的杨玄同恍恍惚惚的行礼,“见过云露老祖。”

      华美声线笑声轻扬

      “可不要让我等待太久啊。”云露老祖漫不经心道。

      “晚辈定然竭尽全力。”在六位侍从如箭般的目光中,杨玄同只能再三鞠躬保证。

      “行了,走吧,看那孙无暇还能不能追到。”云露老祖这话明显是在给侍从在说,因为他话音刚落,六位侍从中的一位,就施展法术,拉车的鸾鸟清呖一声,扇动翅膀就要飞走。

      就只剩下另一女修的话留在风中飘入杨玄同的耳中。
      “要不是师父半路起了好奇心,早把那孙无暇抓住了。”

      “呼。”
      一阵寒冷的罡风穿过,杨玄同冷得发抖,也不再敢耽搁,驱使云朵飞行法器往下飞,越往下,温度越温暖,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飞到了离地面近两万里左右的高度。

      也幸好天南少妖兽,飞行妖兽更少,不然她飞这么高,早被妖兽给叼了吃了。

      她也想起来自己是怎么飞这么高的了,第一个一万里高度,是她在心魔入侵的情况下,体内法力不自觉的失控,再加上脑子不清醒,才操控云朵飞行法器飞这么高,第二个一万里,则是因为她追着那张纸一直往上飞。

      直到从蛛丝空洞落回森林,再度回到这个弥漫着甜腻腐烂味道的地方,杨玄同竟然有一丝放松的心安。

      也不敢耽搁,她回到春雷殿,却没找到孔阳,很显然,外出的孔阳还没有回来。

      调息好几遍,杨玄同却止不住的一直发抖,她只好将自己浸没在微烫的热水中,在狠狠打了几个寒颤之后,她才终于不再发抖。

      微烫的热水荡去她身上的冷汗,温柔的包裹着她,让她有种置身母亲羊水中的安全感,好半天,等整个人都冷静下来后,杨玄同才发现手中的粉晶玉佩。

      “原来刚才不是白日梦啊。”杨玄同将玉佩举在眼前失神的喃喃自语。

      直到这一刻,她对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还没有实质性的感触,整个人好像脚踩棉花一样轻飘飘的。

      她当然自信,也很相信自己,只要她在修行路上一直走下去,那么拜师结丹修士和元婴修士,并且自己成为结丹修士和元婴修士,那都是早晚的事儿。

      但是自信不是自大,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现阶段的她才刚刚突破到炼气五层,整个人平平无奇,云露老祖一个元婴修士,怎么会看中她呢?

      想得头痛的杨玄同干脆不想了,要知道,那可是元婴修士,人家想干什么,是她这个炼气修士能置喙的吗?她不是摆烂,是完全没招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想想,能借此得到什么。

      她是一定要跟孔阳说这件事的,毕竟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她和云露之外,还有云露轿辇中的徒弟,以及轿辇外六名筑基修士侍从,知道的人多了,那秘密就成了消息。

      消息一旦流传到黑蛟山,那么首先迎来的就是蛛行母真人的审视,如果这个时候不告诉孔阳,那么到时候应对起来就难免手忙脚乱,事后也会引起孔阳的失望。倒不如现在就先告诉孔阳,二人集思广益,一致对外,将这件事拿出个具体章程。

      至于孔阳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杨玄同也有自己的判断,刨除感情因素,单说利益,只要她能顺利拜入云露老祖门下,之后定有数不清的利益纷涌而来,孔阳身为她信任的人,只是沾光,就能获得巨大利益,对她今后的修行之路定然有帮助。但是相应的,在她拜入云露老祖门下之前,这段时间最危险,毕竟一个人的忮愱心是不讲道理的,如果孔阳心生退意,她也能够理解。更何况就算成功拜入云露老祖门下,也不意味着万事大吉,站得高了,审视她的人也会更多,遇到的危险也会更多,有些阴暗小人或许不敢动她,却会对她身边的人下手也说不定。

      但是,她与孔阳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对她也算有几分了解,她的修行求道之心,十分坚定。

      但是她拜的老师不怎么重视她,这也就导致她在资源上的获取很大程度只能依靠自己。具孔阳说,她与易得月乃是同批次进入宗门的,她们二人资质相差不大,但如今一个是筑基中期,另一个却是筑基大圆满,如此大的差别,孔阳心里难道没有什么想法和渴望?

      在这种情况下,杨玄同拜入云露门下能够带来的巨大利益,必然能让孔阳心动。

      这般想着,浴室外传来一些动静,杨玄同猜测或许是孔阳回来了。于是她擦干身上水分,捏着粉晶玉佩,向浴室外走去。

      “好啊,你都炼气五层了?这么快,真是厉害啊。”孔阳合掌一拍,一眼就看出杨玄同刚刚突破了一个小境界,于是喜色爬上眼角眉梢,不由开口称赞。

      “是,我已经炼气五层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杨玄同停顿一下,深呼吸,看到孔阳也随她面色的变化而郑重起来,她才继续道:“重要的是,云露老祖说,若我筑基成功,可持这枚玉佩去拜他为师。”

      “哈,哈哈,芃芃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孔阳侧着脑袋,甚至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脸上的表情介乎于“别开玩笑了”与“这怎么可能”之间。

      “我没开玩笑。”
      当下,杨玄同将自己早上同孔阳分开后的场景一一讲出,甚至连她遭遇心魔也说了出来,当然,她不能说她是因前世的缘故才让心魔钻了空子,只能说她在担心怜飞花之前还在拉拢她,如今却骤然离开,是不是得罪了蛛行母真人,真人会不会因为她们之前的交往而迁怒于她。

      除此之外,就是她挣脱心魔原本靠了冰鲛珠手串,如今却被她说成全是自己的功劳。

      一番解释下来,杨玄同以为孔阳还会问什么来求证,甚至她都准备举起手中的粉晶玉佩示意对方检查。

      但出人预料的是,孔阳却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说,最后云露老祖说,他是要去捉一个叫孙无暇的人?”

      “如果我没听错,确实如此。怎么?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杨玄同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也是刚刚知道,怜飞花一行四人,其中一直呆在蛟首峰作客的魔焰门结丹真人,其名讳正是孙无暇。”

      孔阳自己都是刚刚知道这个结丹真人的名字,所以在听到这个名字从杨玄同口中说出后,她才真正的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一切全都是真的,但杨玄同被赐玉佩,被元婴修士预定为未来弟子的事情还是超出了孔阳的想象,所以她整个人都木楞住了。

      倒是杨玄同豁然开朗,想明白了怜飞花一行人为什么匆匆离开,有元婴修士在后头追,能不快点逃吗?

      不过云露老祖为什么要抓这孙无暇呢?

      这个问题,杨玄同在三日后的蛟首峰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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