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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 ...

  •   凌衫渡抱着宋霜在雨幕里跌撞狂奔,山路泥泞裹着碎石,每一步都让他的膝盖和掌心添上新的伤痕,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冷,后脑的血混着雨水淌进他的衣领,凉得刺骨。

      他只凭着本能往山下的村落冲,见着一间亮着微弱灯影的土屋,便拼了命敲门,声音被风雨揉得破碎:“有人吗!有人受伤了!求你们帮帮我!有人吗?!”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老妇探出头,见他浑身是血抱着个昏迷的姑娘,惊得脸色发白,却还是连忙侧身让他进屋。

      屋里的老汉闻声起身,粗通些跌打救治,借着油灯的光掀开宋霜的伤口,指尖都在抖:“这伤的太重了,我这就点些草药止止血,顶不了用,得赶紧送城里医院!”

      凌衫渡的心沉得像坠了铅,谢过老两口,小心翼翼将宋霜重新抱进怀里,就踩着泥泞往村外冲。

      雨势稍减,可山路依旧难行,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直到看见远处公路的灯光,才拦到一辆过路的面包车,连声道谢后抱着宋霜钻进去,指尖死死攥着宋霜的手,喉间发紧。

      车子一路疾驰到市区医院,宋霜被立刻推进抢救室,红色的警示灯亮起的瞬间,凌衫渡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掏出手机,手指抖得连解锁都费劲,拨通了杨野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刹那,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杨野,来市中心医院,快。”

      挂了电话,凌衫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被碎石划开的口子结了暗红的痂,手腕上的命环泛着冷冽的红光,寒意顺着血管蔓延,每一寸肌肤都像浸在冰水里。

      他靠在墙上,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怎么就信了她的妥协,怎么就没死死拦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野喘着气冲过来,看到凌衫渡浑身是淤血,一看就是受到了命环影响。看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样子,心猛地一滞:“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凌衫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朝着抢救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杨野看着那盏红色的灯,也没再追问,默默站在他身边,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颅内有淤血,还伴有重度脑震荡,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醒说不准,后续还要观察淤血吸收情况。”

      凌衫渡眼里终于有些光亮,“谢谢医生。”

      医生看了看他,转身安排护士将宋霜推去病房。

      两人跟着护士走到病房外,还没等进去,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慢悠悠的咳嗽声。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之前山脚下偶遇的算命先生,他像是算准了他们的到来,目光穿过两人,落在病房里的宋霜身上,眼神深邃。

      凌衫渡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恳求:“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能不能告诉我,她能不能醒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命先生轻轻摇头,手中的桃木杖点了点地面,“乙巳转丙午,命数自有定数。你们偏要逆势探底,搅乱因果,这姑娘的劫,是躲不开的。命数不可改,何必执着?”

      “躲不开?”凌衫渡瞳孔骤缩,想起宋霜攥在手心的那枚戒指,将她抱起时掉落到地上,被他捡起来了,“那枚戒指,能否解开这逆势。”

      “这是钥匙,也是锁。”算命先生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他染血的掌心,“打开过往的罪孽,锁住未来的生机。你们再往下查,也只是徒劳。”

      说完,他便转身踏入夜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灯的阴影里,只留一句缥缈的余音在风里:“回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凌衫渡僵在原地,杨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乱想,先守着宋霜,等她醒了,一切都会清楚。”

      凌衫渡回过神,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病房。宋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泥浆,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手依旧保持着攥紧的姿势。

      凌衫渡将那枚银质戒指紧紧握在手心,明明她不该承受这些痛苦,也许真的无望,他内心动摇着,真的还要调查下去吗?

      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宋霜,不是拉钩了吗……你醒醒好不好?”

      不知又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被杨野通知消息的宋父赶了过来。

      宋父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宋霜,又扫过凌衫渡,眼神里藏着愤怒、担忧,他声音带有极淡的颤:“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却没有一点生气的躺在在!如果不是杨野通知我,是不是还要我被医院打电话来告知啊?!”

      杨野急忙认错:“宋叔叔,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看好她,但是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宋霜刚脱离危险,先别问了,等她醒来再说吧。”

      宋父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宋霜,又看了看满身泥泞和伤痕的凌衫渡,终究是没再追问,只是沉声道:“我守着她,你带他先去处理下伤口。”

      凌衫渡却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床边,握紧宋霜的手,不肯挪步:“叔叔,是因为我,我没有……”

      宋父打断他:“那就给我让开,我是她的父亲,也应该我来照顾。”

      他威不自露,凌衫渡自觉理亏,起身去处理伤口。

      杨野也跟了出去。凌衫渡把他经历的全告诉了他。

      杨野没有说话,凌衫渡现在比任何人都要自责都要难受。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落在宋霜苍白的脸上。

      今天要上课,但是凌衫渡和杨野他们请假了。昨天夜里被那样折腾,今天依旧早早到了医院来看望宋霜。

      凌衫渡身上受命环产生的淤血淡了很多,手掌被包扎着,看来宋霜在慢慢恢复。

      病房内宋父一直守着宋霜,见他们来,自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让他们三人共处。

      凌衫渡看着宋霜蹙着的眉头,整个手掌贴上她的脸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去深究了,他只求她醒来。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秘密,那些被搅动的因果,把宋霜这样的无辜之人牵扯进来,他不想要。

      离真相越近未必就越好。

      他从口袋中掏出那枚戒指,银环上的血渍凝着,嵌在环内的字迹若隐若现,像是在等着有人揭开它尘封的秘密。

      “还要继续吗?”凌衫渡对杨野说道,“她明明说不用经历这些的。”

      杨野不说话。

      宋霜是无辜的,杨野也是无辜的,他也许可以活下去,何必将自己的私欲强加给别人身上。

      “去调查吧。”他将戒指交给杨野,“不能行动,现在不能。”

      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命数。

      杨野将那枚染血的戒指攥在手心,冰凉的银质几乎要烙进皮肤。

      “你要放弃了吗。”

      “她不该牵扯进来,以前不该,现在也更不该。”凌衫渡答非所问,“已经走到这步了,是死胡同我也要看看这墙到底有多硬,但是宋霜不能再有事。”

      “知道了…….我们能活着对吧?”

      “会的。”

      可是语言那么苍白无力,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变化。

      现在,杨野可以看着,听着,记着,却不能触碰,不能改变,不能惊动任何一丝可能牵动他人命运的弦。

      这比一无所知更痛苦。

      宋父这时走了进来,沉默地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

      他的肩膀不再像昨夜那样紧绷着愤怒,却塌陷出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凌衫渡。”宋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没有回头。

      凌衫渡倏坐直了身体:“叔叔。”

      “她这人……从小就倔。”宋父依旧看着窗外,仿佛在对着楼下的车流说话,“看着安静,心里主意比谁都大。”

      凌衫渡说道:“发生这事是我……”

      宋父抬手,打断了他:“我不是要你归咎谁的问题的。我是想告诉你,她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见她这么……这么不管不顾地要去做一件事。甚至不惜瞒着我。”

      他慢慢转过身,眼圈有着熬夜留下的青黑,目光复杂地落在凌衫渡身上:“你们整天在我家神神叨叨的,她不告诉我,但我不傻。能让她这样,能让你们也……弄成这副样子,绝不会是小事。”

      凌衫渡的心脏猛地一跳,杨野低着头,无声话语在舌尖冻结成苦涩的冰。

      “叔叔,”凌衫渡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您说,但我向您保证,只要宋霜能好起来,只要她平安,我……我可以停下一切。那些事,都不重要了。”

      他将“我”字读的异常的重。

      这是他的真心话。在暴雨的山路上,在抢救室冰冷的红灯下,这个念头就已经破土而出,此刻在宋父沉痛的目光注视下,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他忽然理解了算命先生那句“回头”的含义。

      回头,或许不是懦弱,而是放下执念,护住眼前人。

      宋父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要从他狼狈的外表下,从他眼底交织的悔恨、恐惧和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微光里,辨别出这话的真伪。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极其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去买点早饭。”宋父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有些蹒跚,“你……守着她吧。”

      “我也该走了。”杨野开口,他要去调查那无人知道的真相。

      杨野并没有回学校。他揣着那枚戒指,像揣着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漫无目的地在医院附近的街道上走着。

      “这是钥匙,也是锁。打开过往的罪孽,锁住未来的生机。”

      过往的罪孽?谁的罪孽?
      钥匙和锁……戒指是打开什么的钥匙?又会锁住谁的生机?宋霜的?凌衫渡的?还是……所有人的?

      他掏出那枚戒指,就着清晨的天光仔细端详。银环内侧,那些被血污半掩的刻痕,像是日语,他认不出。

      他不能行动,但他可以调查,用不惊动因果的方式。

      他拿出手机,对着戒指内侧那两个小字,调整角度,避开反光,拍下了尽可能清晰的照片。然后,他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日语检索系统,一个字体一个字体打出来。

      そ めいえい,蘇明栄,苏明荣。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杨野混乱的意识。

      “苏……明荣,苏老师……”凌衫渡无意识地念出声,音节在舌尖滚过,带来一种奇异的、毛骨悚然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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