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她抬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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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冷冷地瞧着他“你想和我打吗？”
“当然不是，凛绪，你怎么会这样想。”涩泽龙彦眼尾垂了下来，委屈的眼中氤氲着湿气。
“既然不是，涩泽龙彦，请你摆出一副端正的态度出来。”森川凛绪讥诮道“我不是你养的小鸟，没有为你欢唱的义务。”
涩泽龙彦听出她口中的不快，急忙道“你误会了……”
“没有误会，我没有任何听力或者理解上的障碍——你认为我没有能力、无法阻止你干扰我的生活。”她抬手打断他“请回吧，我这里不欢迎您，涩泽龙彦阁下。”
“所以你就这样把他赶回去了？”铃提着茶杯耳，悠闲地抿了一口红茶。
提起不在场的另一个人让森川凛绪感到不快“他挑衅我。”
“你这副表情真让人觉得新奇。”
“多余的看法。”
玲笑了起来“死缠烂打的男人总是恼人的，所幸涩泽阁下在您面前并不总是固执己见。”
森川凛绪捏起一块糕点“这就够了…这家伙，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个麻烦。”
泉清次抱着泉镜花坐下，铃捏起帕子的一角替她揩去嘴角的污渍。
小镜花主动地凑近了一些方便妈妈的动作，直到铃的指尖将要离开，小镜花又抱住她的手不放。
铃把小镜花放到自己怀里，软团一般的孩子静静端坐着，说是端坐对这样小的孩子还是有些勉强，但她紧紧贴着自己的母亲坐就让自己看起来端正许多。
澄澈朗润的日光穿过层叠错落的树梢，细碎光影轻轻游曳、漫覆在二人肩头与衣袂之间，裹挟着淡淡青草清苦与柔婉花香的夏风漫卷而来，温柔拂去周身萦绕的燥热烦闷，路旁连绵丛生的浓密灌木静静伫立，悄然隔绝了外界纷扰的人潮。
草木舒展，空气里浮动着浅淡的草木气息。
夫妻两人并肩走向空旷的草地，泉清次手边拿着一个制作精美的风筝眉眼松弛柔和地侧过头对玲说了句什么，玲偶尔和他对视，眼底会漾开一抹恬淡安然的笑意。
微风微凉，周遭人来人往，陌生的环境让小孩隐约有些不安。而森川凛绪稳稳坐着，不会走动，像一个安稳又柔软的小港湾。有些羞涩的小镜花下意识想从熟悉的人身上寻求慰藉。
小小的孩子手脚软软的，毫无顾忌地爬上来，小小的身子一沉，轻飘飘却又格外实在的重量压在腿上、腰侧。
笨拙又莽撞的孩子胡乱抓着衣物，膝盖直接抵在她失去力气的腿上。双腿不受控制，无法避让，只能任由小小的人攀附、蜷缩在自己身上。
四肢无法支撑，不能伸手稳稳抱住，也不能轻易调整姿势，只能被动承受这份突如其来的依偎。细微的压迫顺着麻木的下肢蔓延开来，带着一点酸涩的疲惫，却又因为孩子纯粹的体温、柔软的呼吸，生出一种柔软的暖意。
明明身体受限，掌控不了自己的下半身，却被这团小小的温热羁绊住，动弹不得。
惊讶、慌乱、无措混着一丝……无奈？
但是，看着她那小而圆的头、软而黄的头发、闭着的眼、小小的鼻、小小的嘴，她心里突兀地想到：这小小的一个身体里，藏着怎样的一个灵魂？①
这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她以前只知道所有人都是由孩子长来的，却从没想过生命最初是这样……她无法形容这一切。
这样小的一个人也会经历这世上所有的酸甜苦辣咸、会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会生出独属于自己的性格与思想、会走过那漫长的一生吗？
森川凛绪拿起小镜花因折腾而掉下的绒线帽，将其盖在她的头上。
“难缠的孩子哪里值得这般纵容？”
怀里的孩子偷偷摸摸地循声看去——树后阴影下，一道透着几分幽寂的黑影静静伫立着。
森川凛绪戳戳孩子的脸颊“你期待什么样的答案。”
黑影安静一瞬便低低笑了声，少年人的嗓音透着沙哑，慢悠悠地再次开口“真是有够蠢的。”
“扮演尖酸刻薄不会让别人觉得你幽默有趣。”森川凛绪看了他一眼。
黑发少年的发稍还挂着水珠，衬衫贴在他稚嫩的躯体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捏起手指，眼神早在森川凛绪看过来的时候就移开了。
森川凛绪走神地想起确实有一条河流隐藏在高大的灌木之后，在直线距离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
她看不懂这个少年，这是当然的，因为森川凛绪不是一个侦探，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弄懂每一个人。
太宰治习惯被注视。确切的说，他习惯被各种各样的目光——好奇、迷恋、审视还有恐惧……这副皮囊理所当然地为主人争取到人们多余的注意力。
他天生就对这些目光敏感，而他人的目光是针刺。
小镜花抓着森川凛绪的拇指晃了晃，她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镜花澄澈的蓝色眼睛。
“啊啊…唔啊…”短而圆的手在糕点和树下的阴影来回指着。
镜花的语言系统还不足以让她能够完整地表述出一整句话，幸好森川凛绪自认为对人类的肢体语言有一定的了解“你想请客？”
点头。
森川凛绪再一次把视线放在那个少年身上，身上绑了很多绷带，但少年身上大概并没有那么多暴露性伤口。
镜花抓着她的手又收紧几分并拽了拽她，森川凛绪心下无奈叹气，抱着大概率会被拒绝的想法开口“你想试试这些桃酥吗？”
少年垂下眼睛，像是疲惫，声调也倦懒又黏黏乎乎地拖长了“不-用-了，干巴巴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镜花眨巴着眼睛看森川凛绪，似乎并未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说他不想吃。”森川凛绪重复了一遍“他，不，想，吃。你能懂吗？”
看着镜花依然单纯的眼神，依然倔强地指着少年的小胖手，森川凛绪抬起头看着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陷入一片空白的思绪。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大脑发育程度大概只有一根成年香蕉那么多。”
少年矜持地从树底下的阴影里靠近了几步，高高在上地点评道。
当然是高高在上的，因为他的大脑发育程度早就已经超过香蕉了。
况且香蕉并不具备脑这个组织，不管是幼年香蕉还是成年香蕉都没有，自然也不可能出现大脑发育这个过程…但如果出现能运用香蕉培养脑组织的生物科技技术，那么这句话应该是可以成立的。可惜以现在的生物技术——不，也许英国那边能够做到也说不定……
等她再抬眼的时候，少年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阵风吹过，头顶的树叶发出“哗哗哗”的响声。
江户川乱步抖动手中的报纸，靠在森川凛绪的柜台上重重地咳嗽起来。
他正好靠在森川凛绪正要擦洗的部分，发现对方没有离开的意思，森川凛绪转身擦起货架。
“咳！今天报纸上的头版标题好有设计啊！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没注意到呢？”
森川凛绪手下动作不停，直到整个店面焕然一新后，才接过气鼓鼓又脏兮兮的少年手中的报纸看了起来。
《惊！狂妄的少年侦探首露相！剧场之星为何如此？》加大加粗的标题占据了版面的二十分之一，文章主要内容更多的还是在描述那位剧场明星。
底下的配图是那位明星被押上车时抓拍的侧脸，不愧是明星，就算是在这种狼狈的时刻也能看出他不错的体态。
在察觉到某人不满的视线后，森川凛绪才把注意力放到角落里那个探着脑袋比耶的小家伙身上。
“拍得有点失真了。”
江户川又哼哼唧唧起来“下次我一定会成为报纸上最显眼的那个人的。”
森川凛绪把报纸递还给他，等江户川接过去后，她突然问“你以后要去做侦探吗？”
“显而易见，”江户川微微抬起下巴“而且我会成为世界第一的大侦探。”
“世界第一的侦探啊……”森川凛绪喃喃地重复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脑海里又回忆起两个月前的那次野餐。
她看着江户川沿着折痕把报纸重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最后还拍了拍的动作，推着轮椅从门口的冰柜里拿了一支雪糕出来。
“喔？”突然出现在视线里冒着冷气的雪糕让江户川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啊…”森川凛绪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雪糕，最终还是说道“新店开业，请你吃。”
江户川扬起嘴角，拿走雪糕“我可是世界第一的大侦探！”
吃着雪糕，江户川讲起他这几天遇到的一个人，并且告诉森川凛绪他们要一起开一家名为武装侦探社的事务所。
“可惜你的小卖铺已经完全准备好了，不然我一定要让你来加入我们…不然你干脆关了店来加入我们吧！”他自认为正确一般捶掌。
森川凛绪觉得不行，直愣愣地盯着江户川的眼睛，试图通过眼神传达自己的想法。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江户川说“加入我的团队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抱歉。”
“真的不来吗？”江户川还想再努力一下。
很不礼貌地，森川凛绪突然开始思考起来：他需要的到底是我代表的势力还是……然而这个思绪还未进行下去江户川清澈如翠榴石般的眼睛就晃进她的视线里。
“你刚刚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吧。”
……之前玲和自己聊过关于镜花上幼儿园的事情，泉清次对女儿的溺爱恐怕会让孩子和父母分开这件事上产生影响。
“孩子要离开父母是迟早的事情。”玲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抱着睡着的孩子。
森川凛绪看着面前的江户川，忽然隐约意识到一件事。
在某个瞬间，这个少年把她放进了心里一个本不该属于陌生人的位置——一个长辈，一个可以被信赖的人。
她和江户川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她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没有救过他的命，甚至没有对他说过太多温柔的话，但他就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认定了她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她不知道这是他聪明的考察，还是这孩子身上某种更天真的东西，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担得起这份重量。
但她发现，自己并不想用一句轻飘飘的“不去”把他打发了。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干干净净的柜台上，沉默了几秒。
“抱歉，我刚刚想了很失礼的事情。”她本可以不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成年人擅长把这类心思藏得很好。但面对那双眼睛，她觉得自己似乎欠他一份诚实。
但当她意识到自己将要说出来的话是什么的时候，干涩的喉咙里有什么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东西卡得她生疼。
她难得地感到一丝狼狈，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我不该逼着你的。”江户川突然大声说“对不起！”
森川凛绪愣了一下，之前的难堪好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声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下意识的轻松和好笑。
她垂下眼睛，压下那股不合时宜的笑意，语气尽量郑重“我现在加入不了任何一个组织，不过，只要你需要可以尽管向我开口。”
“嗯！”
一串电话铃声响起，江户川接起来嗯嗯哦哦了几声，在电话挂掉后向森川凛绪挥挥手“我走了哦。”
看着他溜溜达达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天边落下的夕阳，这个时间——该吃饭了吧？
装修公司在完工的时候送了一袋米，其他的厨房用品已经在之前就准备好了，还差点新鲜肉类和蔬菜。
最近的菜市场离这里不太远，大概20分钟森川凛绪就到达了目的地。
还没接近就听到了起起伏伏的喊声，仔细分辨一下有些是菜市场的叫卖声，有些是渔船将要启航时船员们的吆喝声，海浪拍打石壁和船舷的沙沙声夹杂在其中显得不真切。
支出来的房屋架在地面上，距离水平面两三米的样子，中小型渔船或是靠在下方或是与支起来的栈道相接。
“请问，他们要现在出海捕鱼吗？”森川凛绪操纵着轮椅来到一个坐在小马扎上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干巴老头身边。
老头睨了她一眼“外地来的？”
“嗯。”
老头笑了一下，慢悠悠吐出一口烟气“白天时候随便捞些海货，入夜才是正事。夜里点着灯火引鱼群聚拢，专钓鱿鱼海味，这会儿正好是渔船准备动身的时候。”
渔船上橘黄色的灯跟着船身摇晃，像是个诱饵“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早的一个小时也就回来了，晚的半夜两三点也有！”
森川凛绪坐着看了一会，橘黄色的光点渐渐地从她的视线中、远方的水平面下隐没。
现在的时间确实有些晚了，菜市场里卖的鱼和菜都不太新鲜，不过比起内陆的一些城市来说，怎么也要新鲜很多的。
森川凛绪买了点小鱼和土豆带回去。
一来一回耗了不少时间，等她坐在灶台前开始热油的时候已经8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