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死鬼的春天》花羊羊

5、旧爱 你还会想起

　　彼时苏柳已经睡下了，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喊她。
　　“卿卿，卿卿。”
　　苏柳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卿卿，卿卿。”伴随着敲窗声，苏柳一下清醒了。她下床打开窗子，只见外面站着一位年轻男子，相貌清俊，一双桃花眼在眼尾微微上挑。
　　“徐之远？”苏柳试探叫他。这大半夜，除了苏晚卿的情郎，不会再有别人。
　　“你怎么样了？”他果然没有否认。
　　苏柳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徐之远的眼睛顿时红了起来：“你怎么不叫我徐郎了？”
　　苏柳一时尬住了，她看着对徐之远那双像是擦了粉红色眼影的漂亮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心里暗叹，怪不得苏晚卿把持不住，这货也太美艳了。
　　徐之远见苏柳不说话，眼泪竟夺眶而出：“都是我害了你，呜呜呜……”
　　苏柳的头顿时大了，结结巴巴道：“不怪你不怪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徐之远抹了一把眼泪疑惑道：“不是白嫣然推你的？”
　　苏柳道：“不是她。跟她没关系。”
　　徐之远愣住了，眼泪还噙在眼眶里，看起来水汪汪的：“和她没关系？那你怎么？”
　　苏柳耐心解释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徐之远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
　　苏柳道：“是你想错了，白姑娘对我并无恶意。我现在也没事了，你赶紧回去吧，让人看到多不好。”
　　徐之远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你……”
　　苏柳补充道：“你得早点休息，你看你脸色差的，这几天一定没休息好吧。”
　　徐之远点点头，抽泣道：“我一直担心你，可是我又不能光明正大来看你……”
　　苏柳忙截住他的话：“你的心意我懂。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先回家去吧，咱们来日方长。”
　　徐之远露出一点羞涩的笑容：“……好。那我走了，你好好修养。”
　　“好，路上小心……”
　　“嗯。”
　　徐之远一步三回头。
　　苏柳向他招招手：“赶紧，别让人家发现了。”
　　终于，在苏柳的注视催促下，他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苏柳擦擦脑门上的汗，关上窗户，转身看到一人立在身后，吓得魂差点飘出身体。
　　“小姐，徐公子来了啊？”夏桃的脸红扑扑的。
　　苏柳惊魂未定：“是啊，你怎么了也来了？”
　　夏桃愣住了，下一秒泫然欲泣：“小姐，你这夜里一直都是我在伺候的，是我服侍不周吗？我改，求小姐不要赶我走！呜呜呜。”
　　苏柳头又大了，她突然想起《红楼梦》里面那些少爷小姐们都有专门的丫鬟守夜服侍，连忙道：“夏桃，好了好了，我不赶你走，我只是被你吓着了，你一声不吭在我身后，我都快吓死了。”
　　夏桃这才止住眼泪：“真的吗？”
　　苏柳道：“真的，比真金都真。”
　　夏桃噗嗤一声：“小姐真会开玩笑，咱们才不稀罕黄金呢！”
　　苏柳奇道：“那咱们稀罕什么？”
　　夏桃骄傲道：“咱们灵石那么多，怎么会稀罕那俗气的黄金。”
　　苏柳干笑道：“你说得对。”
　　夏桃这才高兴起来，殷勤道：“小姐渴了吧，我给小姐倒水。”
　　苏柳想说她不渴，但夏桃已经麻利地倒了杯水递给她，她只能端上，喝了一口才敢说道：“夜深了，我困了，你也睡吧。”
　　夏桃点点头：“那小姐好好休息，有事喊我。”
　　苏柳敷衍着点点头，忙不迭爬到了床上。夏桃贴心的给她掖好被角，拉好帷帐，这才离去。
　　苏柳叹了口气，这一晚上真是过得比上班累，本想分析一下眼下的情形，这下彻底没精力了，沉沉睡去。

　　苏晚卿自幼聪慧，又跟随父亲义诊两年，在医术上造诣颇高，而苏柳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医痴，只懂一些医学常识，物理才是她的本命学科，但苦学多年的物理，貌似在这个世界一无是处。
　　苏柳在床上躺了两天后，终于被允许下床活动，而她则第一时间扎进了苏晚卿的药室。
　　药室很大，一边的架子上堆满了书籍，一边的架子上则是数不清的瓶瓶罐罐，中间有一张大桌子，将书籍与药罐分开。
　　苏柳在书架上挑了半天也都看不懂里面讲了什么，最后在后排的犄角旮旯里才找到几本入门级别的书，上面有孩童幼稚的涂画，想必是苏晚卿儿时的杰作。苏柳一阵感慨后，抱着书就啃了起来，直到夏桃喊她吃晚饭，惊觉已经过了一下午了。
　　这几天都是厨房专门给她送饭的，今日是她作为苏晚卿第一次与家人共进晚餐，可不能马虎。听说她的同胞哥哥苏晚意也从并州赶了回来。
　　打开药室的门，立马就看到夏桃疑惑的脸：“小姐，你怎么在药室待这么久啊？”
　　苏柳摸摸脑袋：“啊…我无聊打算看看书，不小心睡着了。”
　　夏桃笑道：“呵呵，小姐，你还跟以前一样，一看书就犯困。”
　　“哈哈…是吗？”苏柳干笑一声，心中一动，问道，“夏桃，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夏桃一愣，说道：“小姐是个好人。”
　　苏柳无语看着她：“没了？”
　　夏桃一脸骄傲：“还是个美人！”
　　苏柳：“……”
　　“小姐，咱们快走吧，老爷夫人等你呢！”
　　“好。”
　　苏柳在夏桃的带领下，匆匆朝饭厅走去。
　　苏晚卿的样貌她第一天来苏府就看到了，小小的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色青白却掩盖不了的容貌，小巧的鼻子，圆圆的脸，长长的睫毛，一看就是可爱挂的小美女。
　　苏柳的本相却是清冷系的，鹅蛋脸，杏眼，平时钻研学士不苟言笑。
　　苏柳来到饭厅的时候，一张长长的桌子上几乎坐满了人，除了苏氏夫妇，还有一女两男，其中一个男的是徐之远，剩下两人，苏柳猜男的应该是他的同胞哥哥苏晚意，女的她却猜不出来是谁。
　　苏母见到苏柳，朝她伸出手说道：“卿儿，快过来坐。”
　　苏柳笑了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娘。”
　　苏母慈爱的看着她：“快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苏柳点点头，说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晚意道：“我刚到不久，去找你，却说你到药室去了。我想着你去药室不喜人打搅，就没让人叫你。”
　　苏柳道：“还是哥哥贴心。”
　　玉简上说，苏晚意甚是疼爱这个妹妹，兄妹俩感情非常好。苏晚意比苏晚卿年长五岁，为人耿直，医术高超不输苏父，却不善打斗，不过这也是苏氏一族的通病，毕竟精力时间都放在疗愈术上了。
　　苏父给她夹了一块鱼，说道：“卿儿，快尝尝的，这是为父清晨刚钓的雪松鱼。”
　　苏柳道：“谢谢爹，哥哥也快吃，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苏晚意笑道：“不辛苦，妹妹没事就好。”他顿了顿，忍不住问，“卿儿，当时……”
　　苏柳对上苏晚意询问的目光说道：“我记不清了，许是脚滑自己落下去的。”
　　这时那名苏柳不认识的女孩疑道：“记不清了？”
　　苏柳道：“不瞒大家，我这次落水，忘记了许多事情，虽只是沉睡了几日，但我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十年一样。”
　　苏母心疼道：“没事没事，记不得没关系。”
　　苏柳点点头，问道：“娘，这位妹妹是？？”
　　大家都一愣，目光聚在那姑娘身上。
　　女孩涨红了脸：“师姐，我是师妹啊…”
　　苏父打了个哈哈：“卿儿，你和阑珊认识时间短，忘记也是正常的。”
　　徐之远这时候终于说话了：“师妹，你不会是连我也忘了吧？”他直直望着苏柳，眼睛一眨不眨。
　　苏柳刚刚一直刻意不去看他，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但现在人家问话了她不能无视，犹豫了一下，如实点了点头。长痛不如短痛，苏晚卿这段情缘早随着她生命的已经逝去了，陈之远也应该早点接受。
　　徐之远的筷子登时掉在了桌上，人也猛地站了起来：“我就说你看起来不对劲，原是忘了我！”
　　大家唬了一跳，苏父的脸黑了，沉声道：“之远。”
　　徐之远仿佛没听见苏父的话，大步走到苏柳跟前：“你真的忘了我？”
　　苏柳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抱歉。”
　　“我为你和家里都快决裂了，到头来你竟然把我忘了！？”徐之远的表情裂开了。
　　苏柳：“……”
　　大家面面相觑，苏母打圆场：“阿远，你不要激动，卿儿大病初愈，还未完全恢复呢，等恢复好了，说不定就想起你了呢？”
　　苏晚意站起来将徐之远拉回座位：“师弟，我母亲说得对，你不要吓着卿儿了，到时候真想不起来你怎么办？”
　　徐之远这才冷静了一些，目光灼灼看着苏柳：“卿儿，你真的会想起我吗？”
　　苏柳安慰道：“我会尽力的。”

　　一顿饭不欢而散。
　　苏柳看着徐之远失魂落魄的背影，心里也是无限惆怅。
　　这天夜里，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人的情绪有时候就像忘在炉子上的水，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沸腾多时了。
　　这些日子，她努力让自己非常忙碌，不是调查杀害苏晚卿的凶手，就是学习药书，就是害怕这一刻。但该来的总会来，漫漫长夜，睡意却逐渐远去，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情感像海浪一般一遍遍冲击着她薄如蝉翼的意志，一时间，母亲眼里的期许，父亲眼中的不舍，还有和顾北那无数温情时刻像电影一样纷纷涌上心头。
　　她永生永世可能都无法再见到父母了。
　　顾北想起她，可否会有愧疚？
　　苏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似乎还残存着他们掌心的余温。这温度她太熟悉，仿佛她愿意就能再次感受到的温度，但是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就连风都是那么陌生，冰冷地从窗子口吹入，吹得她整个胸腔都阵阵刺痛。
　　苏柳忍不住哽咽了一声，泪水喷涌而出，视线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