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冕》余祯

57、蛛网五 “

　　“您好，请问是华明风女士吗？”袁媛的长相很乖巧，就像名字的谐音一样，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穿制服的时候都会有种偷穿衣服的违和感，更别说现在便装扎个高马尾，看起来活脱脱是个未经世事的大学生。

　　“是的，请问您是？”华明风身上穿着家居服，脸上还戴着衣服长方形银边框眼镜，门一打开屋子里的暖气直冲袁媛袭来，让她脸上暖和后脑勺却被冷风吹着。

　　“您好，我是市刑侦大队的，我们有一些事情想找您了解一下。”袁媛将证件掏了出来，因为长相的问题华明风狐疑的看着她，又检查了好几遍证件以防是什么小年轻弄得整蛊游戏博流量。

　　“行，那你们进来吧。”稍微确认了一下后，华明风侧过身让人进去。“有什么想喝的吗？茶还是咖啡，天气这么冷热牛奶也不错。你们领导也是挺狠啊，这么冷的天还让你们这群小年轻出来跑外勤。”

　　这次和袁媛一起来的是小徐，上回让赵远在自己手下逃走还死了后，他一直都很自责，后续侦破案件就和进化掉了睡眠一样有什么线索都冲在最前面。出来时羌铭还特意叮嘱袁媛说让小徐不要太紧绷，干这行紧绷过了头反而会出事。小徐从进门后就警惕地四处打量，坐在沙发上也是挺着个背一副丝毫不敢松懈的模样，一听对方问自己喝什么连忙说：“不用，我......”

　　“那麻烦您了，两杯咖啡吧，喝了热牛奶怕都要没劲工作了。”袁媛开口打断了小徐的话，华明风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厨房茶水柜那边开始冲泡咖啡。

　　“小徐放轻松点，我们就是来找人了解情况，和做背调差不多，这位华女士又不是嫌疑人，就算是嫌疑人你这么紧绷也问不出东西来的。”袁媛小声地和小徐交流着。

　　华明风的动作很快，应该是自己经常在家用咖啡机，没多久两杯咖啡就被端了上来，甚至表面还有漂亮的拉花。“华女士您手好巧啊，我平时在家里也想弄点拉花来着，每次都变成一团浆糊了。”

　　“没有啦，我也就会一些简单的图案了，拉花这种东西熟能生巧，你多练练就行了。”华明风笑着坐了下来，“二位这次过来是准备问我写什么呢？”

　　袁媛先是喝了一口咖啡，随即放下杯子开口道：“是这样的，我们了解到刘申当时和您有一桩官司纠纷，所以想从当事人口中了解一下。”

　　“是因为刘申死了，我和他又有过节，所以来找上我了对吧。”正常人面临这种被当作嫌疑人的情况自然是非常气愤，觉得警察此举草率至极。但华明风却异常淡定，甚至还有闲工夫开玩笑，“我说是什么事让你们大冬天还找上我家门。你们也别惊讶我是怎么知道这事的，都住一个小区里，死了人还不知道的话那也太超然世外了吧。更何况我和他的过节闹得也挺大的。”

　　“我们这边有稍微了解过，是刘申将您的拉布拉多犬给毒杀了对吗？”袁媛没有说的太详细，她想听华明风如何来填充故事的细节。

　　“是的，你要问具体发生了什么，网上一搜就能搜到。刘申把氟乙酸钠混在食物里抛在我家附近，小卡虽然不会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但是那东西被做成肉罐头一样的浆糊状去闻的时候鼻头上还是粘到了。我工作比较忙，下班时间不固定，所以会请保姆遛狗，她没有及时把小卡鼻子上沾着的东西擦除，最后小卡舌头舔鼻子时把毒物吃了下去。”华明风的家里摆了很多照片，照片里除了她本人和那只叫小卡的拉布拉多以外，还有一个小女孩，她扎着双马尾亲昵的抱着小卡，就是眼睛无神似乎拍的时候总是不知道镜头在哪里。

　　“照片里的女孩是您女儿吗？看着和小卡关系很好的样子。”袁媛开口问道。

　　提到女孩，华明风的表情瞬间柔和了许多，她非常慈爱地看着照片，缓缓开口道：“是啊，这是我女儿笑笑。说起来小卡应该算是笑笑的小狗不是我的，照片里你们也能看出来，她们两个关系可好了。”

　　华明风的声音里，带着点忧伤，袁媛以为应该是又想起了女儿和爱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思念小卡所致。一旁的小徐说道：“小卡去世了，您女儿应该很伤心吧。”

　　华明风摇了摇头，“笑笑在小卡去世前三年就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和小卡再次见面了。”

　　突然戳到对方的伤心事，小徐觉得自己又捅娄子了连忙道歉，华明风只是摆了摆手，“都过去了，没事。”

　　真的没事吗？袁媛并不这么觉得，她继续问道：“华女士，我记得这个案子最后的结果是刘申赔偿了您一定金额的损失，他本人并没有受到其它的处罚对吗？”

　　华明风点了点头，“小姑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应该也是养宠物的人吧。”

　　袁媛不受控制地睁大了双眼，她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自己还被事先调查过了吧？

　　“不用惊讶小妹妹，你穿的这件衣服上沾了很多毛，但是你又是一个爱干净的小姑娘，梳个马尾都整整齐齐的，想来应该是家里养了宠物掉毛是常态所以干脆懒得管了。”华明风看出来袁媛的疑惑解释道。

　　得到了解释的袁媛却放心不下来，她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女人无论是眼睛还是嘴巴都非常毒辣，自己稍不注意没准不仅不能从对方嘴巴里翘出些回答，反而还要被对方诈。

　　“你们也是干这一行的，所以也清楚，不是所有案件都会被移交到检察院成为刑事案件的。刘申的投毒数量少范围小，并且只有我的小卡死了。所以他们告诉我在本案场景下，认定 “足以危害不特定人的生命安全” 这个刑事要件证据不足、危险程度达不到刑事犯罪标准。我只能自己去提起民事诉讼。”华明风叹了口气，“或许有人会说我就想讹钱，但是现在的结果已经是我尽力争取过的了。”

　　客厅又陷入了沉默，“二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华明风说。

　　小徐不知道还能问些什么只能看着袁媛。袁媛则是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华女士，你恨刘申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华明风则是笑出声来，“恨啊，怎么可能不恨呢？小姑娘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太淡定了？我应该咬牙切齿甚至用力砸东西以表示我对那个社会败类的深恶痛绝。”

　　袁媛和小徐都没有说话。

　　“但是刘申已经死了，尽管我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眼光替天行道让那人死了去地狱赎罪，但我还是感谢那个人的。如果方便的话还请你们找到凶手之后和我说一声，他的家人我肯定会安顿好，就当感谢了。”

　　“袁媛姐，我们好像没有问出什么东西来，回去怎么和老大他们交代啊？”出门后小徐回想起自己刚刚的发挥又焦虑了起来。

　　“喂，小汤圆！小徐！”

　　突然听到羌铭的声音但没看见人，小徐差点以为自己连轴转这几天终于要给自己干圆寂了，连忙拉住袁媛，“袁媛姐，我怎么好像听到老大在叫我们啊，我的天，我是不是已经工作到神志不清了？”

　　“你没神志不清，你看前面那栋房子，老大在窗户那里叫我们呢。”尽管袁媛也不知道自家老大怎么会穿着花边围裙站在那里，但显然现在还是先安抚住自己旁边这个要焦虑爆炸的同事比较好。

　　袁媛带着小徐走到羌铭在的房子前，正准备敲门，解钰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小汤圆，你老大眼力也是好，做着饭一眼就看到你们。刚结束工作是吧？进来吧。”

　　小徐和解钰并没有那么熟，他只好点了个头换鞋溜到客厅坐着。袁媛则自然多了，刚把围巾解下来就开始问：“调查员你们怎么在这里啊，我和小徐都准备去吃快餐了。哇好香啊，老大厨艺可以啊，深藏不露！”

　　“这是我家，所以说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下吃个饭下午再过去的，正好看到你们也完事了，就叫过来一起吃。”

　　“这是你的家啊调查员，好漂亮啊。”袁媛一边走一边欣赏。

　　解钰的家并没有全权抛给设计师自己只负责出钱和拎包入住。在很多地方他都提出了自己想要的设计效果，同样因为请家政的缘故导致在设计时他完全不考虑自己打扫方不方便这种问题。进门的左手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整个二楼像回字形一样给一楼留了巨大的挑空空间。一进门就能看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使得客厅光线特别好，米白色布艺沙发放着毛绒毯子，沙发的大小完全可以当作一张单人床。沙发背后的墙做了到顶书柜还配上了滑轨梯子方便拿书，正对着沙发的墙壁则是做了一个壁炉的造型，投影出来燃烧的柴堆显得屋内更加温馨。在这堵墙后面则是厨房，厨房也开了一扇大窗以保证采光，进门右手边则是餐厅，从厨房出来就能将菜放到餐桌上，动线非常顺畅。在厨房和餐厅中间还有一个卫生间，也就是上次林炡躲着的地方。之所以在这里做个卫生间是因为偶尔解钰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不想就这样上二楼时，会在一楼的卫生间先洗个澡。

　　“小徐，到餐厅这边来吧，差不多可以开饭了。”解钰招呼着小徐走到餐厅。

　　羌铭将最后一道菜端出来后正式开始午饭。袁媛早上就没有好好吃东西，这下看到自家老大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更是忍不住直接大快朵颐。小徐一开始还有点矜持，但毕竟在座各位都是自己人，看袁媛吃的这么香很快也跟着她一起干饭了。

　　“你们两今天是去找那个，那个......”羌铭一时间想不起名字。

　　小徐见状连忙将嘴里的饭咽下，“报告羌队，是华明风，就是她家的拉布拉多被刘申给毒死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报告搞得羌铭拿汤碗的手都抖了抖。解钰则是在一旁偷偷笑，“羌队官威好大啊。”

　　“小徐啊，咱们私下吃饭就不用喊报告了，正常说就行。”觉得汤温度差不多了后羌铭喝了一口，还不忘催促解钰快点把汤喝了不然凉了，“我知道上次那件事你一直心里不舒服，但是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你也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把以后的事情做好就行了，时间还是会流转，明天还是会到来的，总把自己留在以前是个什么事。”

　　小徐眼睛有点湿润，他用力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变得更优秀的。”

　　“不优秀也没事，每个人都那么优秀的话人类早就物种超进化了。”解钰开口道，“不是刚叫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嘛，要允许自己做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