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冕》余祯

54、蛛网二

　　福福是一只流浪狗，是羌笛在上学的路上发现的。从那之后每次上学前她都会拿很多零食塞在书包里，羌铭起初并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以为是孩子终于在学校交到朋友了带东西给人家分享。然而没过多久，就受到了羌笛班主任的消息通知。

　　[羌笛哥哥，羌笛最近迟到次数越来越多了，我知道现在天气冷了孩子们会有点赖床，但老是这样迟到也不行啊，还是要督促孩子早起的。]

　　这可就奇怪了，因为羌笛和羌铭一样是从来不赖床的，这几天出门时间和以前一样丝毫没有磨蹭，那就只能是路上耽搁了。为此回到家后羌铭还特意询问了羌笛，是不是天气太冷了走得慢，如果是这样的话哥哥可以早上开车送她去学校。羌笛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第二天照旧自己出门走路上学。

　　解钰来到工位上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咖啡，用手摸了摸还是热的，看来并没有放太久。解钰拉开椅子坐下，在羌铭殷切的目光中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咖啡，接着开口道：“有什么事说吧。”

　　羌铭立刻一股脑的将最近羌笛的事全部都说了出来，蒋毅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插嘴道：“你说咱妹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所以不让你接送小情侣搁路上慢慢走着就没注意时间。”

　　羌铭直接转身给了蒋毅一个暴栗，“别咒我妹，就她学校那几个毛头小子，哪个配得上我妹？”

　　解钰欣赏完表演后继续说道：“所以你是想让我帮忙和小笛聊聊？”

　　羌铭连忙点头，“你说春天还好点，现在入冬了天黑的越来越早，她连下晚自习都不让我接，就是要自己走回去。虽然说我们家离学校也不远吧，但是......”

　　看到解钰伸出手羌铭连忙闭嘴，“要我说，小笛可能就是为了躲清静才不要你接送的。”

　　蒋毅在旁边憋笑憋的很痛苦，在收获了羌铭的一记眼刀之后连忙找了个理由逃离工位。

　　“你让我找小笛聊也没啥好聊的，只要一提这个事她保准就猜到是你叫我来的。我们两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我可不想因为你在人家心里变成一个代替你找她谈话的角色。”解钰将手中的咖啡喝完，把空杯子扔到垃圾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密空间的，只要没造成太大影响就让孩子去干自己想干的事不就行了，小笛又不是个会胡来的女孩。”

　　解钰没说的是，在羌铭和自己说这件事之前，羌笛就已经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她在上学的途中碰到一只流浪狗，这狗实在是太小了，看着只有一个月大，在冷风中躲在草丛里嘤嘤叫。羌笛抱着它在附近找了几个纸盒子，先给它搭了一个简易的小窝，从那以后每次上学放学都会去给小狗喂吃的。被羌铭说了迟到的事情，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冷，纸箱子被风吹的随时有散架的风险，她才发信息给解钰询问对方能不能帮忙暂时收养小狗，并表示自己会给一定的报酬。

　　[我不赚小孩钱，家里空间那么大腾个位置给小家伙住就是了。]

　　解钰和羌笛约好这周六将小狗带到他家里来，以后周末的时候羌笛再过来看小狗自己随时欢迎。只是到了约定的时间，羌笛却没有出现，信息也没发一个。这可不妙啊，解钰连忙打了电话给羌铭，“喂羌铭，小笛呢？”

　　“哦，她早上说去图书馆学习，背着书包出门了。”察觉到对方语气不对劲，羌铭瞬间警觉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解钰简短的和对方解释了有关小狗的事情，接着表示，直到现在羌笛并没有出现在他家以及，自己没有收到羌笛的任何一个信息。

　　“我现在就出去找她！”羌铭拿了件外套就立刻冲出家门。

　　“我从我家出发，往你家那边走，看能不能在路上遇到小笛。”解钰将之前羌笛发给自己的小狗照片发了过去，“你就在从你家到学校的路上找，你看看能不能根据这些照片判断出小笛一开始是把小狗藏在哪个地方。”

　　两人谁都没有挂电话，就这样一直通着。通过耳机解钰能听到羌铭因为剧烈运动而止不住的喘气声，每一次急停，紧随其后的就是更大幅度的呼吸。“我找到她藏小狗的地方了，那个纸盒子破破烂烂的被丢到旁边水沟里了。”

　　“应该是有人先小笛一步把小狗带走了，小笛恐怕到了地方发现小狗不见去找人去了。”解钰说道，“你问问附近的人，看有没有看到小笛或者对抱走小狗的人有印象的，我这边没看到小笛，现在往你那边赶，你给我发个定位。”

　　在羌铭的询问下，旁边住户有一个晾衣服的大妈说看到有几个小孩跑到巷子里，没过多久又嘻嘻哈哈地跑了出来。

　　“请问是几点，几个小孩，没过多久是多久？您有看到他们跑出来后往哪个方向去了吗？”羌铭像连环枪一样问出一大堆问题，给大妈问的一愣。

　　“你一下问这么多，谁能回答的上来啊？我都说了我是无意间看到的了，你警察啊你？”大妈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解钰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他把手撑在羌铭的肩膀上先把自己气喘匀了，紧接着开口道：“不好意思阿姨，我们实在是很担心孩子的去向，您慢慢来一个一个回答就行，想到什么就说没关系的。”

　　大妈也是有自己孩子的，被这样一说也能理解丢了孩子的着急，努力回想了一下，“三个，应该是三个男孩，大概八点半吧，我刚给我孙子做完早饭然后晾的衣服。他们跑了进去后面又出来，看方向应该是往小山坡那里去了吧，后面我就没看到了，晾完衣服我就回去了啊。”

　　和大妈道了声谢，两个人又赶忙往小山坡那边赶去。羌笛确实在那里，小姑娘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挂了彩，怀里抱着小狗就那样呆呆地坐着。

　　“小笛！”羌铭冲上去检查她身上的伤，“你这是怎么弄的？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你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了？”

　　羌笛没有说话，解钰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小狗的状态，这只只有一两个月大的小狗已然去世。

　　“羌笛，发生了什么。”解钰从来没叫过她全名，一时间连羌铭都愣住了，“你在用沉默逃避什么？这只小狗已经死了，你连说出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吗？”

　　“如果你早一点开口寻求帮助，事情说不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既然已经发生了，直到现在你还不愿开口吗？”

　　话音刚落，羌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羌铭想上前去抱住她被解钰一把拉住。他记不得妹妹上次这么肆无忌惮地大哭是什么时候了，大部分情况下家里都很安静，他忙着工作，羌笛就自己在家里做功课，帮忙打扫卫生。他还记得自己领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很兴奋地问羌笛想要些什么。羌笛什么都没说，羌铭最后选择买了个新手机给羌笛，表示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给自己。虽然直到现在羌笛都没怎么打过电话，只是偶尔两人在聊天框询问是否回来吃饭。

　　羌铭向来是尊重妹妹的选择的，尽管他很希望妹妹能像小时候一样活泼，整日和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但每次羌笛选择用沉默回应时他也没有再强求只是默默接受。羌笛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后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出来。

　　早上八点半她骗哥哥说去图书馆，实际上出门准备把小狗接上送去解钰家。到了地方后发现不止小狗不见踪影，连先前搭建好的窝也被破坏掉了。羌笛先前之所以寻求解钰的帮助，并不单单只是天气冷了的缘故。有几次过来照看小狗时，她都撞见有几个小男孩在吓唬小狗。她这次把人赶跑下次他们还会来，所以她才想给小狗换个地方住。看到狗窝被破坏的景象，羌笛瞬间就想到了那几个毛孩子，目的明确就往小山坡这里赶，她知道这群孩子就喜欢在这里躲着家长玩。

　　等她找到小狗时，就看到它躺在三个男孩中间一动不动，一个男孩手里拿着木棍，另一个男孩还在用脚踢着小狗肚子，边踢边说：“这家伙怎么不叫了啊，喂！叫啊！”

　　羌笛冲了上去把人都扒拉开，将地上的小狗抱到怀里。小狗的身体僵硬的像块雕塑，羌笛知道自己怎么样都捂不暖它了，那群男孩被打搅了兴致很不高兴，其中一个上去推了羌笛一把，“喂，把这东西还给我们，这是我们先拿到的。”

　　一边说，一边伸手准备将小狗从羌笛怀里抢过来。羌笛直接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一声清脆的啪给剩下两个人吓了一跳。

　　“你，你敢打我？”被打的男孩捂住脸，随即捏紧拳头恼羞成怒地冲了过来。羌笛一点也没惯着，直接抬脚干净利落地又把人踹了回去。旁边两个男孩见状想用人数优势钳制住羌笛，被她将手中的棍子夺去后干脆利落地打在膝盖上。一群耀祖在家里哪有被这样打过，在发现羌笛是真下死手后留下一句：“你等着，你等我回去告诉我爸妈！”就赶紧跑路了。

　　听完羌笛的讲述后，羌铭蹲下来抚摸着羌笛的头，“小笛，你是不信任哥哥吗？是哥哥哪里做的不好，所以你觉得哥哥没用吗？”

　　羌笛先是茫然地抬起头，随即用力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遇到事情你不愿意和哥哥说呢？你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你愿意和你解钰哥哥分享也不愿意告诉我，是因为你觉得哥哥不会接受吗？”羌铭一方面非常感谢解钰可以和羌笛成为朋友，尽管羌笛还是不太愿意说话，但他能察觉到自家妹妹慢慢的愿意去外面玩，不再窝在自己房间里一窝就是一天了。可另一方面他又很苦恼，他会偷偷的在心里将自己和解钰作比较，思考自己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才会让羌笛更信任解钰而非他这个亲哥哥。

　　“小笛。”解钰让羌笛直视自己的眼睛，“不开口的话，是不会感觉到爱的。它本来就是个无形的东西，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在无言中悟出来。”

　　“因为，因为你很忙。”羌笛说的很小声，很慢，但两人都很耐心的听着，“因为哥哥总是很累的样子，以前是一边上学一边照顾我，现在是一边工作一边照顾我。我不想给哥哥添麻烦，我想快点长大，也能帮你分担点。”

　　“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我怕你担心我。我觉得我这里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你开心一点，只会让你更累。”羌笛见过很多次，自己哥哥下班回来后直接摊在沙发上睡觉，有时候吃饭吃得好好的，一个电话又被叫走了。她除了家务不知道能帮忙分担些什么，她想和哥哥聊天可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自己只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自己聊天还不如看脱口秀节目来的放松。

　　“小笛，重点不是在你说了什么，而是谁在说。”羌铭一把抱住妹妹，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我只要知道你开心，你过得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