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冕》余祯

15、后代十五

　　听完赵暖暖的话监控室里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最先开口的是袁媛，她不解的问着羌铭：“老大，放在平时，赵文斌这种人就是罪有应得，我都不会去多看他一眼。怎么有朝一日突然变成一具尸体了，反而还要为他跑上跑下，把好不容易解脱了的人抓起来？”

　　羌铭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示意蒋毅将她带出去。等到监控室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才将手搭在额头上长舒了一口气。

　　“解钰，你出来吧。”羌铭对着话筒说道。

　　监控中的解钰并没有按照他说的从审讯室里走出来，反而伸手将耳麦摘了下来，羌铭觉得不对劲连忙起身向审讯室赶去。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走流程把我送进去了？”压藏在心底这么久的话这下一口气全说了出来，赵暖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反正自己潜意识里总觉得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如今真的灵验了心态反而比以前想象的要平缓的多。

　　“我刚刚没问完，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需要你替我解答。”解钰将耳麦取了出来放在桌上，“这会儿某个家伙应该已经准备赶过来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回答的简练一点。”

　　“什么？”

　　“你的亚硝酸盐哪来的？”

　　赵暖暖没有再说话，只是收起之前轻松的样子一脸防备的看着解钰。

　　“杀人动机，作案手法，作案过程你都有了。”解钰条理清晰的讲述着，“并且你回答得很详细，你唯一没有提及还选择一笔带过的就是亚硝酸盐的来历。”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应该没有什么社会门路可以弄到这个东西。初中生，也不具备自制这个东西的知识和器材。”解钰说着双手突然撑住赵暖暖面前的桌子，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个东西的？”

　　明明对方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可是赵暖暖就是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无论动了什么隐瞒的心思都会被对方立马发觉。在这种目光下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嘴巴刚要张开说些什么审讯室的门就突然被拍开。

　　“解钰！”羌铭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还没等他自己缓过气又快步上前将解钰一把向后拉，“你在干什么？！好端端的把耳麦取掉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要发生了什么我们就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发现赶过来救你？！”

　　解钰看了眼赵暖暖，接着将目光收回，“我看我耳麦摘了，羌队这赶来的也挺快的。别担心，我就是看任务完成了不需要用了就先摘了。”

　　虽然羌铭明白对方这句话的可信程度接近于零，但此时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敲了下对方的额头让他以后记得按规矩办事，接着就将赵暖暖带了下去。

　　解钰收拾了东西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突然看见一旁忧郁的袁媛便顺嘴问道：“怎么了小汤圆？案子破了还不高兴？”

　　“调查员辛苦了。”袁媛有气无力的抬起头，“没啥，就视为一个这样的人渣弄成这样心里挺不痛快的。”

　　解钰听了只是勾了勾嘴角，果然还是年轻啊，还是有些东西想破脑袋也理解不了的年纪。

　　“没事，你别多想。有些东西没必要一直追求个所以然来，等你干久了自己会突然就懂得。”

　　这已经是袁媛这几天里第二次被人以“刚入职，等以后就明白了”这种话安慰了。虽然她知道这句话说的是事实，对方也是出于好心，但是她就是不想一直被别人当成新手小白照顾。

　　“调查员，您觉得我适合当警察吗？”犹豫再三，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早在当初选择这份职业的时候自己就被父母劝阻过。

　　“媛媛，不是我们不支持你追求自己的理想。只是因为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知道你这个孩子共情能力强，容易心软还总是喜欢钻牛角尖。当然妈妈并不是说这些是你的缺点让你改的意思。你当然可以继续保留这些，毕竟是因为这些特点才构成了独一无二的你。但是妈妈想让你知道，你的这些特点到了那个岗位上，到了真枪实弹的现场很可能让你把命都赔进去的。”袁媛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母亲来到自己房间坐在床头和自己说的话。

　　“警察这个职业太复杂了。它不单单是要过硬的身体素质。还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超高的执行力。同时还有异于常人的信念感甚至可以说是需要铁石心肠。”坐在一旁的妈妈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身体素质你可以锻炼，专业知识你当然也可以学习。但有些东西是你天生的改不了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同意你去当警察，因为我们觉得这个职位不适合你，我们也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去过那种危险的日子。”

　　“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适合呢？”解钰没有直接回答，他将东西都放好后拉开自己座位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觉得我总是会在一些小事上纠结和不理解。”袁媛举例道，“无论是和房睐的对话还是今天听赵暖暖的审讯。我总是会带入对方的情绪甚至会开始质疑自己现在所做的事。”

　　说到这袁媛又自责地低下了头，“我感觉只有我会这样，老大，蒋毅他们都不会，明明办案时间就紧迫还得分出心思来开导我。”

　　解钰听到这里却直接笑出了声，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连忙解释道：“不好意思，不是在笑你。只是你对你老大的认知好像产生了点偏差。”

　　袁媛没有get到对方的意思。算到今天她加入这个岗位的时间也才快一年。从她刚开始接触羌铭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队长是一个特别可靠的人。在现场遇到突发情况始终可以保持冷静，不仅有惊人的执行力身体素质方面也是队里数一数二的。仿佛就是父母直接说的那些生下来就是当警察的好料子一样。

　　“你别现在看他似乎有点队长的样子了，他以前刚进来的时候就是个愣头青，啥事都往前冲，非要打个比方的话也就是游戏里面的‘肉盾’仗着自己血厚无所畏惧。”

　　这个比喻成功的把袁媛给逗笑了，原谅她实在是想象不到看起来非常可靠的队长曾经居然还是个愣头青。

　　“光往前冲就算了，他还特别犟你知道吧。出去执行任务要是碰到个没道德的事他都可以和对方掰扯半天的那种。”讲到这解钰自己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调侃他是个根正苗红的大队长。”

　　“根正苗红大队长？”这还是袁媛第一次听到这个外号。

　　“你不知道吧。”解钰忍着笑给对方进行‘科普’，“你们羌队的爷爷和外公都是老红军了，他外婆是个普通农妇，奶奶还是红色娘子军。他爸是缉毒警察，妈妈是律师还是人大代表。你就说他家这红色基因足不足吧。”

　　这样一解释，在袁媛眼中原本还觉得不着调的外号，突然就和羌铭无比的适配了。她不经感叹了一句：“调查员，你好了解羌队啊。”

　　本来还乐呵呵的解钰突然就收敛了笑容，说话也不像刚刚那样主动，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还行。”

　　“那个，你和羌队原来就认识吗？”袁媛终于说出了她从见到解钰开始就想说出的话。

　　解钰一时间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过了许久才吐出一句：“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七月份的红色高温预警天气结果刚好碰上空调坏了这种倒霉事，让市局的各位从早上开始就怨声载道的。刚刚出完外勤回来的羌铭本想着回来对着空调猛吹，在知道这件令人心碎的事情后更是直接瘫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蒋毅啊，你说我要是在办公室里中暑了应该算是工伤吧。”话说出去了半天都没等到对方回应的羌铭努力睁开眼睛却看到一位身穿警服的老人站在自己面前。

　　“刘，刘局！”看清对方的长相后羌铭瞬间清醒了过来，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给对方进了一个礼。

　　“行了，大家都是同事别这么拘着。”刘局回了个礼接着示意对方把手放下，“小姜，你和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羌铭进到办公室后才发现这里不止他和刘局两个人。会客的沙发上坐着一位青年，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上不断把玩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在听到有人进来后也只是微微抬眼看向门口，上调的狐狸眼里充满了对外人的冷漠与疏离。尽管是从小到大都被人夸长得周正的羌铭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青年的样貌是他所见过的认证最为出色的。和警校里的那种硬汉形象不同，他看起来与世无争却给人感觉总会在恰当时机给予狠狠的报复，从而是别人不敢轻易招惹对方。

　　由于那位青年从头到脚都透露出商业精英的感觉，又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所以羌铭在心里将对方认定为刘局非常重要的客人，甚至在想自己现在会不会打扰了对方的谈话，得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溜出去。

　　“小羌，坐。”刘局让他坐在青年对面的沙发上，接着自己转身开始泡茶。

　　和对方面对面的坐着让羌铭心里没由来的感到无措，他想着偷偷看对方一眼结果好巧不巧被对方当场抓包，于是连忙低下头去错过了青年微微勾起的嘴角。

　　“来，喝茶。”

　　刘局将茶端了过来，羌铭连忙双手接过道谢。而反观那位青年，在结果茶后闻了闻接着一脸嫌弃放在茶几上。

　　“你小子，有的喝还嫌弃，以后的日子有你好受的。”

　　此话一出正在喝茶的羌铭更加好奇对方的身份了，听刘局刚才的口气像是和对方认识很久了，不像是来谈事的客人的样子，于是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试探性的开了口：“刘局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刘局解释道，“咱们队里要来个新同事，想着让你帮忙带带当搭档磨练一下对方。”

　　这个要求当然没什么好拒绝的，毕竟自己进队里来也受到了刘局不少的照顾，羌铭甚至觉得为了这个是还将自己叫到办公室来也过于正式了一点连忙答应了下来。

　　“那刘局，那个新同事什么时候来啊？”

　　“来了啊，就在这。”刘局大手一挥直接将一旁默不作声的青年介绍给了羌铭。

　　“来认识一下，这以后就是你的新搭档解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