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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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日，清晨六点。
生物钟让楚云端在酒店柔软的床上准时醒来。窗外天色微明，维多利亚港笼罩在破晓前青灰色的雾霭中，对岸九龙的轮廓像用水墨淡淡晕染而成。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了几分钟，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身下床垫恰到好处的承托。
楚云端静静的思考着，她在港城没有人脉，也不是那种顶级巨富，应该是没办法去大学读书了，她不可能也不愿意从头去学习。如果找工作必须需要文凭，她只有楚云端在大陆的高中毕业证，也不知道这边认不认，她当初办身份证用的楚云端的信息，就是考虑的这层，她当初走的时候将楚云端的证件都装走了。
她起身，赤脚走到窗边，刷地拉开窗帘。晨光正一点点驱散雾气，海面上有早班的渡轮亮着灯缓缓驶过，像移动的星辰。城市在苏醒，而她，也要开始为在这个城市的“存在”寻找一个合理的位置了。
冲了个澡，从昨天新买的衣物里，她选了那套米白色衬衫搭配浅卡其色高腰裤，外罩浅灰开衫。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低髻，一支珍珠发簪固定。略施薄粉，涂了点润唇膏。镜中的女子清爽干练，眼神清明，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一、继续购置新家必需但昨天未买的物品，特别是厨房用具和少量食材；二、去图书馆或书店，查阅资料，了解当下香港的就业市场和可能的谋生途径；三、如果时间充裕，在住处附近逛逛，熟悉环境。
楚云端先下楼续了房费，然后去到餐厅，餐厅里人比昨天稍多，有穿着西装匆匆吃着早餐准备上班的商务人士，也有悠闲看报的住客。楚云端取了煎蛋、火腿、一片吐司和水果，又要了杯红茶，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她一边吃，一边翻开酒店提供的当日《华侨日报》。
社会版有条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本港制衣业蓬勃发展，女工需求大增，多家成衣厂提高待遇招工”。另一版则有一则较小的招聘启事：“《星岛晚报》副刊诚征特约撰稿人，需精通中英文，熟悉都市生活题材，稿酬从优。”
制衣女工？楚云端摇摇头，那绝不是她的选择。但撰稿人……她的心微微一动。穿越前她就喜欢写作，穿越后也给内地报纸投过稿并成功发表，有经验。这或许是一条路，相对自由，也能发挥她的优势。她默默记下《星岛晚报》的地址和投稿要求。
吃完早餐，楚云端再次出门，上午的阳光正好。今天她决定先去湾仔的“春园街”街市，把昨天没买齐的厨房用品和易储存的食材补上。至于更专业的锅具和较大的米面油，她想等搬进新家、有了厨房再慢慢添置。
叫了辆的士到湾仔。清晨的街市比下午更加生机勃勃，送菜的三轮车、挑着担子的小贩、赶早市的主妇，将狭窄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着蔬菜的泥土味、鱼腥味和早点摊的油炸香气。
楚云端提着藤编篮，融入这喧闹的市井洪流。她在一个杂货摊买了把轻便的菜刀、一块砧板、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瓷碗和一把锅铲。又在一家干货铺称了半斤绿豆、半斤红豆和一些龙口粉丝。看到有卖本地土鸡蛋的，用草编的小筐装着，看起来很新鲜，她买了一小筐（十二个）。最后在一家调味品店，买了小瓶的料酒、白醋和一小罐豆豉。
经过一个早点摊，炸油条的香气诱人。她买了两根刚出锅的油条和一杯热豆浆，站在路边小摊旁，就着一次性粗纸碗，小口吃起来。油条酥脆，豆浆醇厚，简单的食物带来最直接的满足感。她边吃边观察着周围为生活奔波的人们，心里那种“悬浮感”又消散了些——无论时代如何，城市怎样，柴米油盐、一日三餐，才是生活的基石。
提着装满的藤篮走出街市，时间还早，不到九点。楚云端决定去香港大会堂的公共图书馆看看。她记得昨天路过时看到过指示牌。
香港大会堂位于中环爱丁堡广场，是当时香港的文化地标之一，由高低两座建筑组成，包括音乐厅、剧院、展览馆和公共图书馆。建筑风格现代，在周边老楼中颇为醒目。
图书馆在低座的一层。走进宽敞明亮的阅览室，一股熟悉的书卷气混合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高大的书架排列整齐，读者不多，都很安静。穿着深色制服的管理员坐在入口处的柜台后。
楚云端走到报刊区，这里有香港本地和海外的主要报纸、杂志。她在报刊区坐下，不仅看当天的报纸，还往前翻阅了近期的《星岛晚报》副刊，仔细研究上面的文章风格、题材偏好和专栏设置。都市小品、生活随笔、影评书评、短篇连载……风格偏向通俗亲切，关注市井百态和情感生活。她心里渐渐有了底，她来自后世，见识过更多元的文化和叙事方式，或许能写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又取了《华侨日报》、《工商日报》和英文的《南华早报》，开始仔细翻阅。
她重点关注招聘版、商业版和文化副刊。招聘信息比她想象的多，但适合她这个“身份”的却很少。大部分是工厂招女工、店铺招售货员、公司招初级文员,这个通常要求中英文打字熟练和至少中学毕业。薪资方面，普通文员月薪大约在两三百港币，工厂女工则在一百五十到两百之间。
她将几则看起来要求相对宽松、可能对英文有需求的文员招聘信息记在心里。接着，她翻到副刊，仔细看上面的文章风格和题材。《星岛晚报》的副刊果然比较活泼，有都市小品、生活随笔、连载小说，也有影评、乐评。她注意到有几个固定的专栏作者，笔触细腻，关注市民生活。这让她对自己的写作想法多了些信心——她来自后世，见识过更多元的文化和叙事方式，或许能写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除了报纸，她还去书架区转了转，想找找关于香港社会、经济、法律方面的书籍，加深了解。在“商业经济”分类下，她找到一本去年出版的《香港经济年鉴》，以及几本关于香港贸易和轻工业的小册子。在“文学”区，她看到不少中外文学作品，甚至发现了几本熟悉的英文原著。
在《香港经济年鉴》和一些行业报告里，她看到这座城市正在经历转型：制造业起步，地产升温，贸易繁荣，但竞争也日趋激烈。对普通求职者而言，文员、教师、技术工人是主流，而对女性，尤其是她这样“背景模糊”的年轻女性，选择面其实并不宽——工厂女工、店铺销售、公司初级文员，或者家庭教师。
这是个充满机会的年代，但对个体的知识和技能要求也在提高。
合上资料，楚云端陷入沉思。撰稿可以作为尝试和补充，但收入不稳定。一份正式的、相对体面且时间弹性较好的工作，仍然是保障。家庭教师……这个念头浮现出来。这个也挺适合她的，她会钢琴，小提琴，画画，舞蹈，而且在现代都有考级，教导她的也是名师，这份工作时间也灵活。只是，客户从哪里来？现在好像大部分找家教的都要文凭或者推荐人。
她想起对门的邻居，那位李教授和当老师的太太。或许，安顿下来后，可以主动拜访，建立良好的邻里关系。远亲不如近邻，有时候机会就藏在人情往来之中。
离开图书馆，已近中午。她在附近找了家茶餐厅，点了份干炒牛河，一边吃一边整理思绪。下午，她打算去自己未来的“家”附近看看，虽然还不能进去，但熟悉周边环境总是好的。
饭后，她叫了辆的士前往北角半山。车子在绿树掩映的山道上行驶，离喧嚣的市区越远，环境越发清幽宁静。峰云大厦那栋米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她在马路对面下了车，没有贸然走近，只是站在一处树荫下，远远望着那栋楼。
大楼入口处的保安身影依稀可辨，进出的住户看起来衣着体面，步履从容。周边街道干净，绿意盎然，有几家小巧精致的咖啡馆和便利店，不远处的街角似乎还有个小小的街市。一切都符合她当初对“安静、安全、邻里素质高”的想象。她甚至看到了附近中学的校门，少年们正在放学，欢声笑语传来，充满生机。
观察了约莫半小时，她对周边环境有了大致印象，心里也更踏实了些。这才转身，慢慢步行下山，顺便记住了巴士站的位置和路线。
回到中环，天色尚早。她先去了附近的邮局，买了几份不同风格的稿纸和信封，又挑选了几枚邮票，在路过酒店旁的西点店时，她进去买了一块精致的芝士蛋糕和一杯奶茶。算是对自己连日奔波、且初步理清思路的一点犒劳。
回到1808房间，她走到窗边。夕阳正在下沉，维多利亚港被染上暖金色的光辉，对岸的灯火逐一亮起，宛如星河倒坠。她端着奶茶，小口吃着蛋糕，任由思绪飘散。
拿到钥匙，搬家，整理，安顿。然后，主动拜访邻居，尝试投稿，同时留意合适的招聘信息。家庭教师也好，报社撰稿也罢，甚至如果有合适的文职机会，都可以尝试。她有时间，有缓冲的资本，也有学习和适应的能力。如果实在找不到工作，大不了她去变卖空间里的首饰就行了，换来的钱完全够她生活了。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不再是被命运推着走，而是可以自己规划，自己选择。这种掌控感，是穿越以来前所未有的。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生活的意义，在于创造。”以前不甚了了，此刻却有了切肤的体会。她正在这片陌生的时空，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创造属于“楚云端”的生活，从无到有，从惶惑到从容。
夜色渐深，楚云端洗漱后，没有立刻休息。她拿出新买的稿纸和钢笔，在台灯下铺开。沉吟片刻，她提笔写下标题：《初抵香江》。就从下船那天的晨雾、陌生的街巷、办理身份证时的心情起伏写起吧，用细腻的笔触，记录一个“南洋归来”女子眼中的新旧交替之城。
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汇入窗外维多利亚港永恒的潮声里。这一刻，她是安宁的，也是充满力量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