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蜂虿 不要忘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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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纨在冰窟一样的办公室里打着字, 手指已经隐隐发麻。叮咚，手机提示已经是晚上9点44分，是时候回家了。
等红绿灯的间隙，苏纨鬼使神差地拨通了唐诗瑶的电话。对于这个刚认识的女孩，苏纨心中有种莫名的好感，大概是因为这个女孩和她在同一个城市长大。但她不想显得过于主动，显得自己很需要朋友的样子。
“我过得好过几百万人.....” 苏纨嘴里哼起那句歌词。
的确，在他人眼里，苏纨总是独来独往，仿佛一只独狼，神秘又霸气。而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被各种群体边缘化的局外人而已。年少的她曾经很努力地试着合群。过了三十岁以后，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周日下午，她突然开了窍，决定放过自己，日子过得反而舒服了不少。
“喂？” 电话那端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拉回了苏皖飘远的思绪。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爬山？”苏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明天什么时候？”
“早上，大概6点，要是你能起来的话。” 苏纨已经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了，觉得对方听上去有些犹豫。
“我倒是可以，不过下午要出去一趟。要是去的话，大概几点回来？”
“嗯... 12点之前肯定回来了。”苏纨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昨天给马新阳发了短信，问要不要和咱们一块儿。他现在也没回我，也许当时发的有点晚了吧。所以，就咱们两个人。”
“马新阳......我们刚才还在一块儿来着......” 唐诗瑶的声音突然扬起，仿佛有丝雀跃的欲言又止。
“哦，” 交通灯这时变了绿色，苏纨连忙松了刹车。电话两端有一丝安静，她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而电话那头安静地仿佛一枚银币被投进黑井，听不到回响。
“所以呢......” 苏纨有些不耐烦起来，她不喜欢追着别人一句句地问。
“就是，我们刚才还在一块儿来着。对。”
“那他有没有提明天一起爬山的事情？” 苏纨的声音冷了下去，听上去不由得有些严厉。
“说了一句,不过我跟他说上午有事情，所以就..... 改天再去。” 唐诗瑶的声音突然断断续续起来。
看到对方支支吾吾的样子，苏纨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好的，那咱们就改日吧。这样你下午去参加活动，也不会太累。” 唐诗瑶明明说的是中文，可苏纨却觉得听不太懂，洞察人心不是她的长项。在和人交往上面，苏纨一直靠着自己某种“动物性”的本能，气味相投即可。
“那好，我们改日。”
挂上电话后，苏纨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马新阳的短信。
那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摸索的感觉慢慢升起，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陌生又熟悉。
苏纨和马新阳认识是在两年前，当时她们在同一家公司给黑心老板打工。两个人经常一起吐槽，自然而然就成了彼此的饭搭子。后来周末也约着出来爬爬山，一来二去就熟悉了。第二波新冠的时候，苏纨阳了。她一个人在C城生活，家人最多也只是微信里叮嘱几句。就在她弹尽粮绝的时候，马新阳抱着一大桶矿泉水，和一些简单的便餐和水果，给她送到了家门口。按了门铃后，把东西一放就走了，也错过了苏纨“老泪纵横”的样子。再后来，两个人还一时兴起，开车到临市看流星雨，在夜空下交换彼此儿时的回忆。就凭这些，苏纨相信她和马新阳是有交情的。
她又看了眼手机，时间接近午夜12点，也还是可以给马新阳打电话的。换了工作以后，苏纨经常忙到半夜才出办公楼。所以，这个时间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太晚。
犹豫了一下，然而下一刻，苏纨直接把手机扔进袋子里，大步流星地向租住的公寓走去。
第二天一早，马新阳来了短信，问苏纨几点来接她，却丝毫没提到唐诗瑶。
苏纨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回复：十点半吧。
“早啊！苏大小姐！” 一身登山装的马新阳站在小区门口，朝着苏纨打招呼。
“早！” 望着一脸笑容的马新阳，苏纨话到嘴边又临时改了口，“上高速前先去买瓶水吧？”
“遵命！”
苏纨坐在副驾驶上，习惯性地打开了车载音响，找着自己想放的音乐。天朗气清，苏纨嘴角不禁扬起温柔的弧度。
下一秒，她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唐诗瑶，立刻好像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一样，不舒服地扭了扭后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帮小孩儿真闹腾，不过我也喜欢陪他们玩。看来我还挺招孩子们喜欢的。” 马新阳自顾自地说着昨天在办公室碰到同事孩子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得到苏纨的回应，不禁扭头扫了对方一眼。
“孩子？哦, 我也挺喜欢孩子的......不过一次只能应付一个，多了恐怕不行。” 苏纨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干巴巴的。
“这样啊...... ” 马新阳一边说一边把车停在一家罗森门口，“到了，就在这儿随便买点吧。”
抱着一瓶矿泉水，马新阳站在货架前认真考虑还要再买哪些零食，在牛肉干和能量棒之间犹豫。
“我......昨天和唐诗瑶电话来着，她说她今天上午有事，来不了。” 苏纨隔着一排货架，语速不禁加快了。她想着马新阳一定会接着自己的话头，说起他和唐诗瑶昨天见面的事情。
“嗯。” 马新阳依旧一脸专注地在选零食，最终拿起了新出的一种紫米能量棒，“新出的，不知道味道如何？你选好了吗？”
“......选好了。”苏纨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有什么东西在下坠。
“那就去结账吧。” 马新阳抱着一大堆东西，走向收银台。
“好。”
“你好，这是她的。” 马新阳对着收银台的大叔说道。
“不，不是。”苏皖下意识地否认。
“这不是你要买的吗？”马新阳回头挑眉。
“哦，是。对。我以为你......” 话到嘴边，苏纨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她以为马新阳会把自己拿的矿泉水和零食也一块儿付掉。
“喂，你怎么了？”马新阳半开玩笑地说道。
“什么怎么了？”
“神秘兮兮的。”
“没有啊，今天天气太好了，我一直在看天空。” 苏纨不喜欢解释，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两句。
两人上了车，一路向城南的高速驶去。
马新阳一边开车一边看车载地图，找话题聊天的任务自然落在苏纨身上。但是她此刻却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
平时，两个人一见面总是说个没完，更显得此时异常的安静。
苏纨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自己是周四晚上给马新阳发的短信，问他们爬山要不要带着唐诗瑶。后来周五一直没有收到马新阳的答复，自己才打算单独带唐诗瑶爬山，也因此给对方打了电话。如果马新阳和唐诗瑶周五见过面的话，两个人总会提到要不要一起周六爬山的事情，可为什么一个支支吾吾，另一个却守口如瓶？这是什么情况？
“我最近发现了一只乐队，很不错。” 马新阳一边说一边按了播放键。
“人们总觉得要坚持，要目标远大，要不断努力。而我想说，人要懂得放弃......” 非常老套的旋律和歌词，但男生的声音倒是十分有磁性。这不是苏纨喜欢的风格，但她还是坚持着没有按暂停键，最终把这首歌听完。
不一会儿，车就开到了山脚下。
“我记得唐诗瑶之前一直跟我说想来爬南山，才给她打得电话。” 两人下了车，往公园入口走去。苏纨又把话头引到了唐诗瑶身上， “她是孔淼介绍的，这个面子我得给。”
“哦。” 马新阳看上去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进了山，两个人继续在山道上走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喂，咱们比赛，看谁先到山顶。输了的人请中饭！” 不知怎么的，苏纨今日突然升起了某种莫名的胜负心，她一边说着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加快了。
“你来真的？” 马新阳连忙跟上。
苏纨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头都没回一下，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看到前方有一条小路，便直接拐了进去，消失在马新阳的视野里。
“喂，你别走的那么快......”
苏纨一个人在太阳底下走着，暗骂自己怎么忘带了帽子。她对紫外线过敏，最怕被太阳晒。想到回家之后，脸上一定会又红又肿，心里越发气恼。
这次爬山是她特意为唐诗瑶安排的，结果本人没来，还搭上了自己。大周末不在家里补觉，跑到这里算是什么事？还有马新阳，他为什么要背着自己去找唐诗瑶？毕竟他们才见过一面？两周前，孔淼组织了一个周末聚会，当时自己根本不想去，但耐不住孔淼软磨硬泡，她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露了脸。
高大帅气的孔淼，骨子里其实是个傻白甜，还特别崇拜苏纨，觉得她是独立自信的女性典范。认识唐诗瑶之后，孔淼就觉得两个人肯定能成为朋友，于是特意组了个局，把两个人约出来见了面。聚会上，孔淼不仅介绍两个认识，还特意嘱咐两个女孩彼此加了微信。
苏纨初见唐诗瑶的时候，就是觉得对方是那种很常见的都市办公室女郎，不过是来这半原始的C城寻找刺激。
随后的交谈却让苏纨颇感意外，唐诗瑶好像很了解自己的喜好和生活习惯，还总是和自己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苏纨当时只觉得有趣，并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一定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孔淼，肯定是他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唐诗瑶的。
可她自己却对唐诗瑶一无所知。
还有唐诗瑶在电话里提起马新阳的语气，感觉她比自己和马新阳还要熟。
自己在C城就这么两个还不错的朋友，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个唐诗瑶？
苏纨正想着，却发现身边的杂草已经到了齐腰深。没有办法，她只好转身往回走。
苏纨一边走一边用手胡乱着推着压过来的野草，突然感到手背上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
“疼！” 苏纨拧眉，看见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之间有黑色的肉刺。
“马新阳，你快过来！” 苏纨变了脸色，声音有点发颤。
“怎么了？” 马新阳从主路跑过来。
“不知道。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苏纨将手伸了过去。
“我看看！” 马新阳握着苏纨的手，用力将那个黑色的部分挤了出来， “好了！没事，是蜜蜂！”
“哦。” 看着眼前的一幕，苏纨又想起马新阳深夜陪自己去看急诊的事情。的确，她和马新阳是有交情的。
“你确定？”
“确定，放心吧，我都给你拔出来了。好了，我继续爬了，有事喊我！我还等着你请客呢！”
“你昨天有没有见过唐诗瑶了？” 苏纨终究还是没忍住。
“......” 马新阳停了一秒，眼神中透出不解，还是答道，“有。” 但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要见面？见面做了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苏纨话到嘴边，但自尊心阻止她继续问下去。
“我周五跟唐诗瑶打电话的时候，她说你们两个人刚刚还在一起。听她那口气，那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你在......追她似的？” 苏纨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如果我不了解你，我还真的就信了。哈哈哈！你说那个唐诗瑶，真是有点自作多情.....”
“苏纨，” 马新阳打断了她，“......的确是这样。”
“什么?!”
之后，马新阳简单说了一下他周五去找唐诗瑶表白被拒的事情，但苏纨根本没有在听。
有一瞬间，苏纨觉得有些不认识马新阳了。怎么会这样？什么样的男生会在只见过女生一面之后，就会跟对方告白？
她认识马新阳快三年了，对方给自己的感觉一直都是稳重可靠，克制有礼。这不像是马新阳会做出的事！
“我来这里散散心，呆一个月就走。” 苏纨记得唐诗瑶当着大家的面说过。
“那可惜了。” 马新阳有礼地笑着回道。
苏纨没有问马新阳为什么喜欢唐诗瑶，这太过于隐私了，和她也没有关系。她更在乎的是，好像没有人记得要告诉她这件事。
下山之后，马新阳和苏纨在附近的农家乐随便吃了点东西。两个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又恢复了平日里互相斗嘴的模式。回家的路上，苏纨说自己有点累，一路上闭眼休息，车里一直放着轻音乐。
送苏纨到小区门口，马新阳下车和她挥手说再见。
“下周六我们还去爬山吧！” 马新阳笑道。
“好啊！我应该没问题！” 苏纨也笑了，真心实意的。
进了家门，苏纨打开手机，看着和马新阳在过去的三年里的2359条短信，默默地按下了删除键。
过了几日，孔淼发了条短信给苏纨，说唐诗瑶提早离开C城了，临走的时候还给苏纨留了一份小礼物。
苏纨借口说忙，一直没有去取。又过了一个月后，孔淼特意送了过来。
“有那么忙吗？”
“忙得很，最近刚刚升职加薪，自然要好好表现。”
“唐诗瑶给你的。” 孔淼伸手递过来一个盒子。
“什么啊？”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知道了，先吃饭。我饿死了。”
深夜，许久不喝酒的苏纨是让孔淼送回来的。
“你确定不需要我留下！”
“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好走不送！”
“得嘞。你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孔淼走后，苏纨摇摇晃晃地起身，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一边喝一边在袋子里摸手机，却碰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唐诗瑶？什么鬼？
“......” 苏纨粗暴地拆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束已经干掉的蓝粉花束，外加一张卡片，上面是女人娟秀的字体：
ne m\'oublie pas。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蜂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