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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折 微微有些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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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些意识的时候,他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仿佛置身在无尽的深渊,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凝在一个固定的点,感觉不到流逝,亦不知任何意义。
唯一能感知的就是,自己还存在。
是的,他还在,还有意识,无论是人是鬼。
他有些不解,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在哪?他用力回忆思考着,记忆中最后的一刹那是拂樱那无情的一掌,斩断了所有的羁绊,亦许给了彼此自由。
后来,他应该是死了才对。然后呢?然后枫岫便醒了,便停留在这一刻。
既然一时无解,他便先放下思考,头还有点痛,不如先运功看看。
四肢该是早就被治好,即使代价是发生了那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然而一切既已发生,也只好坦然面对。
运气于丹田,气海处微微发热,是功力尚在的象征。本来枫岫的武功就没有被废,之前只是因为内伤严重加筋脉尽断才形如废人的,而此时,他的内伤似乎也好多了。
他又引导着自己的内力行走了数个大小周天,果然内伤是没什么大问题,再试着活动一下四肢,灵活如初,看来现在的他比之从前,唯一缺陷的地方就是眼睛已失明罢了。这其实无妨,眼盲心不盲,只要心还在,眼睛瞎了又有什么关系?
确定自己的情况后,枫岫开始查探自己现在的所在——似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枫岫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个棺材?
……
枫岫有片刻的无语。看来自己真是被当做死人下葬了,但现在这种情况,难道是自己诈尸?呃……
想到这儿,他竟然笑了笑。
又伸手运力推了推棺木上层的棺盖,竟然就这么推开了!看来下葬自己的人也只是把自己当做普通的死人罢了,并没有打造一个天衣无缝的棺材来镇住自己。
然后……然后枫岫主人就这么坐了起来。这个场景如果有外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很好笑,但事实上,它确实就是这么发生的。
不过即使坐了起来,枫岫主人也看不见,所以还是不知道自己此身在何处。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然而却倏然怔住了——这样熟悉的气息,这般浓烈的味道,竟然让他有种回到故乡的感觉!
故乡,那是四魌界的慈光之塔,那个对于苦境来说远在天外星空的地方。
没错,这里便是慈光之塔!枫岫主人确信自己的感觉没错,因为这是自己生活了无数寒暑和消耗了无数年华的地方,自己平生所知大部分都是于这里所学,而自己此生所有的荣与衰,也都是起始于这里。那时,他用“楔子”这两个字名扬四魌界,成为慈光之塔一代贤者,也是用“楔子”这两个字,著成了《荒木载纪》,然后,便因触犯了一些四魌界上层的忌讳和秘密,被四魌界所通缉,最终被关在了诗意天城的天牢,和邪天御武关在一起,直到御天五龙之一的炽焰赤麟背叛上天界私放了邪天御武,他也才趁机逃到了苦境,化名枫岫主人,隐藏在寒光一舍。
也便是这样,结识了拂樱斋主……
想到拂樱,枫岫的心竟没来由一痛,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突然想,本该被拂樱所杀的自己此刻不但没死,反而还内伤痊愈,难道是……
脑中灵光一现,枫岫恍然大悟!
原来竟是这样!竟是这样!
拂樱当初那一掌,表面是要杀自己,实则是为救自己。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那一掌所用武功并非来自四魌界,而是来自苦境!当初自己与拂樱斋主还有极道先生同游苦境之时,经历过一段美好而轻狂的逍遥日子,也见识了不少苦境的人事物,其中就包含了一些苦境的神妙武学。
那是多么久远的记忆,久远到似乎有些不真实……那时,他们虽不是什么少年,但却如同初入江湖的少年般,无忧无虑,放开心境,于江湖夜雨中辗转畅游,多么令人怀念的岁月。
枫岫记得,当时他们曾无意中浏览过一本苦境的秘籍,上面记载了一种武功,可以在七七四之九日之内给人造成死亡的表象,但其实中招者只是假死,并非真正身亡,一旦四十九天过去,便能自动醒来,完好如初,是苦境武林中人躲避仇家装死之类经常用到的一部武功。
若是换做苦境中人,大概稍微知识多一点的都能想到这一层上,但奈何无论是火宅佛狱还是慈光之塔,都不属苦境,所以竟然被拂樱给蒙混了过去……
而至于自己的内伤,大概也是他在那一掌中夹杂了治疗作用的内力,经过这四十九天内自己于昏迷之中身体自动调养,所以今日才会恢复的吧。
想通了这些之后,枫岫的心底竟然浮起了几丝甜意,然而更多的却是心酸和悔恨。
原来,他竟一心为自己如斯……
不由又想起那一夜夜的意乱情迷,他与他完全融合,将彼此完全交给对方,即使痛苦,即使不甘,却仍有着隐隐的快感和激荡。
一直以为自己选择了断,选择说出那些无情的话,便能给予彼此解脱,原来,终究还是无法放下……
怎能放下?那数百寒暑的知交!那真相过后的悲戚!那互相伤害时的痛楚!那彼此交融时的无法自拔!这些,都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又怎能因一两句口是心非的话便能完全抹杀!
直到这一刻,枫岫才知道自己当初是多么的傻,多么的不自知!明明不舍,却依言放下。说什么自己是楔子,拂樱是凯旋侯!楔子又怎样?凯旋侯又怎样?难道不都是一样的吗?名称也不过是一个虚妄的代号,没有了代号,他们只是彼此!楔子便是枫岫主人!凯旋侯便是拂樱斋主!本来并没有什么分别,是勘不破的自己硬生生要将这些界限分得清清楚楚啊!
何其傻!
到了现在,枫岫才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是什么立场,不是什么仇恨,更不是什么一刀两断!他只是想要拂樱,想跟拂樱在一起!这种想法是那么强烈,强烈到他恨不能立马就能回到佛狱,回到拂樱身边,无论他怎样对待自己,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要跟他在一起。
无论他是楔子,亦或枫岫主人。
无论他是凯旋侯,亦或拂樱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