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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首席 “这是谁的 ...

  •   冷风裹挟着雪花从竖满铁栅栏的窗户外飘进来,寒气渗过木板隔出的间间牢狱,微薄的光照不亮湖南的角落,飘忽不定的烛火投下黑漆漆的人影,如烟雾般飘茫,更显得此地阴森。
      鞋履小跑着踏过大地,浓雪泼过的素白发出塌陷的声响,来者身着一袭白袍,和身边那穿黑色衣服的人一并逆光走来,活像那黑白无常。白袍子搓手哈气,妄想通过此举代谢掉方呛入口鼻的寒意,徒劳过后周身战栗,只得胡乱耸了几下肩膀,破口怒骂。
      “谷雨都过了,还他妈这么冷。”
      “少抱怨两句”,他身旁的黑衣女子摘下头上的兜帽,将腰间钥匙取下打开铜锁,铁链叮铃咣啷的碰撞声叫人不安,也轻易地盖过了它的后半句话,“把首席交代的办完,进去烤火。”
      白袍子进门不由分说地将那正欲开口的牢犯一脚踹翻,随即扣住对方手腕径直抓来,腰间匕首白光一闪须臾在手中翻了几个来回,利刃划过手腕顿时血流如注。
      那牢犯尚未来得及惊叫,黑衣女子便已将对方的嘴捂个严实,另一只手递瓷碗到下方,盛住下淌的鲜血。
      “划这么随便,死了你负责。”
      “拿人参片吊口气就是了。”白袍子不满道,“再说我什么刀法,看刚刚那道,都止住了。”
      “是冻上了吧。”黑衣女冷笑,见瓷碗已然盛满,便跃身向外跑去,期间碗内液体竟毫无波动。
      没了捂嘴的手,牢犯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白袍子的耳朵,他不耐烦蹙眉,一记掌刀将人打晕过去。
      “松手也不说一声,差点聋了。”
      白袍子捂了捂耳朵,从袖中拿布条替地下躺尸的人随手包扎过伤口,也不管会不会和皮肉冻在一起,随手往嘴里塞了片人参片后,满意地拍拍手潇洒锁门,飞奔追着黑衣女去了。
      黑衣女前脚刚刚把瓷碗放上书案,白袍子就赶到了,险些没刹住车将东西撞翻,引得站在石案对面的人抬眸看来。
      漫天的大雪飘落,一瓣落上他纤长乌黑的睫毛,片刻间不见了踪影。他身着墨紫单衣,宽肩窄腰,挺拔如松,在刺骨寒风中泰然自若,仿佛此地春暖花开,温度适宜。
      在视线装上他眼眸的那刻,白袍子瞬间站定了下来。
      “首席。”白袍单膝跪地以示冒犯到对方的歉意。
      对面被唤作首席的人全然不理会他说的话,在北风呼啸的前一刻将镇纸移位,压住了轻飘的宣纸,那被殷红浸湿的狼毫触碰碗沿,游龙般于白纸上浮动,落笔梅花在枝头绽放,飘逸灵动。
      忽然间此处风向陡变,破空声稍后,长剑映着天边落日的暖橘,随着来人手腕一抖,利器翻出夺目而致命的长虹。
      白袍和黑衣女子在刹那间移位,出现在这不速之客的周围,那在作画的首席犹未抬头,刀剑铿锵之声却不绝于耳,山谷报以空灵的回音,激烈的交战声被衬得如乐器一般。
      “黑白无常”之间显然有十足的默契,纵然那来者实力高强,一时间也无法从中脱身。而两人也早早察觉了来者不善,并未强攻,一来一往一招一式之间,将来人困于剑光同鞭影之中。
      倏忽那手握长剑身披斗篷的女子剑锋陡转,破空刺向白袍,逼得对方连连后退,这一招叫二人始料未及,只是剑势凌厉,却顾不及身后空缺。黑衣女子趁势而上,银色长鞭如毒蛇吐信,起如游龙落如惊雷,眼见着就要将对方的后脊割开。
      对方却在此时脚踝轻扭,旋身一招奇诡,长剑于鞭身轻巧一点,那攻势便向着白袍而去,无可阻拦,而她步影变换身形莫测,在黑衣女子无暇分神的刹那闪至人身后,青芒划过天际,向着人右臂削去。
      电光火石之间,有东西落到了地上,染红了皑皑白雪。
      碎在一旁装点这白雪红梅的,是原本用来装这藕丝印泥的瓷碟。
      专注作画未曾理会这争斗的人终是缓缓抬眸,对上了来人凌厉的视线。
      “虞风呢?”来人厉声质问。
      可作画之人却无心应对,只是懒懒唤了对方一声,“虞副使。”
      ——这不速之客原来正是虞风心中牵挂的胞妹,大景正玉司副使,虞月。
      “送你份大礼。”那首席并未回答,只是不时落笔,为雪梅填上几篇零落的花瓣。
      “这幅画,喜欢吗?”
      “霍天驯,”虞月走近握住他运笔的右手手腕,“你的条件我接受,先把虞风放了。”
      霍天驯的手腕咯噔一响,就如脱臼一般,灵活地从虞月虎口钟抽出,又在下一声骨节的脆响中恢复了动作。毛笔腾空复落下,被右手稳稳接回。
      他低眸看了眼狼毫上将干未干的血迹,身子微微侧向虞月,轻声低语,“这是谁的血,你认不出吗?”
      “叮——”
      盛血的瓷碗被剑光斩碎,溢出的红染尽整张宣纸,剑出鞘的龙鸣穿透整片山峰,却半截被霍天驯的笔尾压住。虞月手臂发力,长剑却依旧卡在方才的位置,纹丝不动。
      “我会如数奉还到楚兰因身上。”虞月睫毛扇动,抬眼看向霍天驯,眼底冷若一湾寒潭。
      霍天驯嗤笑耸肩,挪开了毛笔,“你大可一试。”
      虞月的目光全集中在桌上连片的朱红,淡淡骂了句:“疯子。”
      霍天驯显然是将这两个字视作夸奖,唇角微勾把毛笔搁到架上,不知何时离去的白袍和黑衣女拖着身着白色单衣男子回来。若是楚兰因在此,就会发现几日一别,虞风已然比初见时更加瘦削。
      虞月在看到他的刹那快步飞上前去,尽管她面不改色,那双在虞风四肢各处轻捏检查的手完全暴露了她的急切。
      “他吓唬你的,那是金同升的血。”
      虞风不习惯她这种样子,也看不得,轻咳了一声,挣脱开两侧人的桎梏,握住了虞月的手,对方却在被抓住的一瞬间将手抽离,又退后半步。
      “金家调动了所有资源找金同升,见不到人,他们不会罢休。”虞月又一次看向那桌案。
      “随便他们。”
      眼见印泥毁了纸也脏了,这画是彻底作不成,霍天驯摆手叫人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把羁押金同升牢房的钥匙扔给虞月,“找楚兰因的事交给你了。”
      “等等,”眼见霍天驯要走,虞月声音稍稍拔高了些,“为什么你笃信我能找到她?”
      “我也很好奇。”霍天驯笑笑。“为什么你总能找到她。”
      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叫虞月沉默,虞风却在此时开口。
      “我见过楚兰因,也知道她在哪儿。”
      虞姓兄妹都发现——在霍天驯这里,楚兰因就如一个敏感词一般,只要对方检测到这三个字,即便是想要隐藏当下的情绪,也会在某些细节上很微妙地显露出来。
      “找到她,我自会帮你们除掉金家和尤乾的眼线。”
      虞风道:“同去遇仙谷吧,霍首席,相信你也想第一时间见到她。”
      霍天驯冷笑:“他不会去遇仙谷。”
      虞风直直看向他:“赌吗?”
      北风卷起的薄雪驱不散虞风同霍天驯眸光来往间的硝烟弥漫,却领着他们去往楚兰因所在的方向。
      *
      在被灌溉得茂盛的药田中行走,楚兰因不时采下一株陌生的药草,将技能栏中[识药]的熟练度缓缓刷上入门,随着远处的太阳躲到山后,她手中提灯的暖黄也愈来愈亮,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
      现而今随着武学的精进,她的五感也在不断地提升,是故一旁的树林中刚刚传来微不可闻的异响,楚兰因就已从原地消失,拔剑分身来到了林中。
      怪不得她谨慎,实在是这声响太过非同寻常,定然是活物发出的,却也不是飞禽走兽,倒像是……
      在楚兰因环顾回眸的一瞬间,从身后的樟树上飞叶如同暗器般划破长空射来,好在经过这些天的训练,无相剑法的前半部分楚兰因烂熟于心,结合其他功法,应对这简单的算计不成问题。
      她腕花灵巧,长剑白影如云,当下那抹浓绿,便要上前寻人。
      可在她迈步的那刻,纷纷扰扰的叶片同时从四面八方而来,叫楚兰因辨不得那人的方位,也算不清对方到底几人。
      她机械性地躲避,企图在一众平平无奇的声响中分辨出活人发出的响动,却惊异地发现对方的一举一动,在数棵树上飞速移动的瞬间,都不会发出任何能够被人察觉的动静,就像和这环境融为一体,合二为一。
      于是乎楚兰因知晓对方并没有敌意,不然她如今就已经身首异处了。方才的过招,不是搏斗,而是轻拿轻放的指点,只是对方在这方面显然没有经验,也并不上心罢了。
      意识到这点的楚兰因收了剑势中蕴藏的杀意,接招的动作也显得懒散。
      对方发现自己的意思被他察觉,转而抛来几颗野果,被楚兰因穿在剑上,如糖葫芦一般。
      她有些好笑地双手握住剑柄作揖,向她最后觉察到的方位一拜。
      “晚辈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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