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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坐井观天 “陛下!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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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持宗骑马带枪巡视不日刚刚夺下的定远镇,若是大景的马跑得快,到了今日午时,兰逻发难的消息就应该抵达王城了。
这不需要他来操心,牧昀说,只管再取千目,三镇收入囊中。
尤乾得知消息必定大怒,派兵迎战,大景武将如今青黄不接,据传楚戬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神将,尤乾却不珍惜,现在再想迎战,只会留下破绽。
怀荒已经彻底被兰逻的军队占领,定远现如今还在统计,本来这三镇中,活下来的中原人就不多,活的人连饭也吃不饱,更无心反抗。怀荒的镇守有气节,被俘却也不愿归降,把楚持宗连带着楚家骂了一通,楚持宗不在意,牧昀却砍下了他的脑袋,甚至楚持宗来不及阻止。
他知道,牧昀这是要断了他的退路。如此,即便他日后真的助牧昀夺下了大景,百姓也记得他是个叛国贼。
楚持宗盯着牧昀,对方任他看着,过了许久,楚持宗招来了下属,叫人厚葬怀荒镇守。
他知道为楚家证清白难,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难,所以哪怕是满足他的私心,为楚家上上下下百余口人报仇,也就够了。
牧昀没同他计较,准许了厚葬的事宜。
定远的镇守一早听闻了同事的下场,在楚持宗的大军还没抵达门口时便打开了城门,投诚之心恳切。
楚持宗觉得奇怪,这人名唤赵桓,家中世代为官,忠贞不渝,原以为会是个比怀荒镇守更有气节之人,未曾想膝盖这么软。
“将军,赵桓送了二十车粮,说是犒军。”副将低声禀报,他看着楚持宗微愣,随后笑了。
竟是在这里等着他。
送来的二十车粮是城中百姓好不容易凑出来的,若当真收下,就要叫定远百姓饿死。二十车粮事小,但失人心事大,加之先前已有怀荒镇守斩首,届时再夺千目,只怕百姓人心惶惶,将兰逻军当作豺狼虎豹,想着不过一死,纷纷揭竿而起,放手一搏。如此一来,他身后的八百骑兵,不知还能活下多少。
赵桓知大景不得民心,在危难时,却还想着用微薄之力将人心聚到一起,并且他当真能说动百姓将粮食送来,说明在这之前也是极得人心的。
楚持宗没回头,目光落在远处那面刚刚降下的“赵”字旗:“原主之粮,尽数登记造册,分发给城中老弱。告诉赵桓,楚某领他这份心意——折银五十两,先从军饷里扣。”
正好借这个机会,敲牧昀一竹杠,左右最后都是他的子民,救济一番,也是天经地义的。
副将一愣,旋即抱拳说道:“得令。”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定远镇守赵桓听闻楚持宗的答复,竟是解去盔甲,换了一身素袍,来到楚持宗暂时歇脚的府上,亲自捧茶上前。
他眼中并无多少屈辱,反倒多是一番如释重负。
“将军治军如治水,疏堵有度,赵桓佩服。”赵桓将茶盏置于案上,“定远百姓,总算不用再遭兵燹了。”
对方神情松弛,身体却绷得紧,楚持宗看了便知,他还是有心事未说出口。
楚持宗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赵大人,定远还是你的。”
赵桓抬眼看他。
“能当一个好父母官的人不多,这定远的父母官,只有赵大人当得起。”楚持宗神情平静,就这么做了定远的主。
“百姓信你,你只有活着才能庇佑他们。因此,就是为了他们,你也不该抱着舍命一搏的心。”
赵桓袖子里藏着一把短匕首,虽未亮出来,但在衣袖浮动的一瞬间,楚持宗看到了印子,通过赵桓的动作,便料到了他的心思。
听闻他的话,赵桓的手微微一颤。
原来这神将之子,名不虚传,不及出刀,便看破他的伪装。
其实赵桓也不知道他如此坚持,为的到底是什么。
定远大旱,疟疾肆虐,他上表朝廷几十余本奏折,纷纷石沉大海,只得一句事有轻重缓急的回复。
反倒是兰逻军入城,先退还了供奉,又施给了百姓粮食,未烧杀抢掠,未□□妇女。
他和百姓打交道多年,知道他们都想活,都在很努力地活,那自己又凭什么拉着他们送死,难道只是为了青史留名,为了自己的贞德和赵家的那块匾。
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
几息之间,赵桓做出了选择,猝然跪地,倒叫楚持宗反应不及。
“将军。”赵桓喉结滚动,“定远城中粮仓、兵备、户籍簿册,赵某连夜整理,明日一早呈交将军。此后定远一应事务,但凭调遣。”
楚持宗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按说赵桓应该是自己的同龄人,这些年操劳下来,却是比自己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人要憔悴得多,老得多了。
他话音未落,房门轰然撞开。
亲兵校尉甲胄上带着煤灰闯进来:
“将军!有人烧了后营粮草,险叫三千石军需尽数化为灰烬,好在您先前专门派人盯着,才没出大事。”
楚持宗眉头一皱:“人抓到了吗?”
“没有。”校尉顿了一下,见楚持宗要发作,才接着说道:“是阏氏的弟弟。”
楚持宗顿时想到了楚兰因的话。
这个蠢货。
等到他赶到后营的时候,火尽数扑灭了,而所有的粮草也都已经清点完毕,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楚持宗奖励了最初发现火情的人,如果没有了这些粮食,他们无法再深入中原不说,若尤乾欲派人来夺回定远怀荒,兰逻军也有些捉襟见肘。
他朝着柳弗吟的居所走去,牧昀坚持要把他带上一同征战,因此楚持宗还觉得牧昀是个胸怀宽广的君王。他可听说了柳弗吟出言不逊的事,牧昀有对中原人的防备,就不该让他接触兵权,但他却这么做了。
直到走进门之前,楚持宗都没想明白柳弗吟为何这么做,火烧自家粮仓,唯一的解释似乎只有喝多了发酒疯。
他敲门,便听里面传来骂声,楚持宗没有理会地推开门,在迈步进去的一瞬间,脚踝一扭向左闪去,避开了柳弗吟砸来的香炉。
那铜炉擦着耳廓飞过,砸在门框上,铛的一声闷响,香灰泼了满地。
柳弗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躲什么!"他声音骤然拔高,"一个丧家之犬,将功赎罪的乱臣贼子,也敢不听朕的差遣!"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在桌上,没有半分未来君王的样子。
楚兰因说的话果然没错,大顺礼贤下士的美德,到鬼王那儿就完全没了,柳弗吟继承了他的性子,一样的暴戾。
楚持宗静静听着。
兰逻给他兵,给他名号,却没给他全然的信任,他也不知道牧昀和柳昭昭的交情,最终会叫权力倒向哪一边。这是天子们的游戏,不是他的。
在柳弗吟面前,他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将军,只是一条好用的狗罢了。
见他不还嘴,柳弗吟更是蹬鼻子上脸。
"滚出去,告诉牧昀这不毛之地朕不需要。"
“陛下想要什么。”楚持宗淡淡问道。
柳弗吟听他这么问,像孩子般突然来了兴趣,猛地回头,指尖戳在地图的东南方,那里画着一座城,朱砂圈了三层,楚持宗不需要看清就知道,那时王都。
"这里。"他指甲刮着纸面,"拿下它,天下震动,各州郡不战自降。何必在定远、怀荒这穷乡僻壤之地磨蹭?"
楚持宗:……
自家妹妹果真料事如神,柳弗吟蠢笨如猪。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全怪他,没有养大他的公公、胞姐柳昭昭与方十一等人的纵容和拥护,柳弗吟不至于自诩不凡,分明是井底之蛙,被捧上了天,觉得世界应当匍匐于他的脚下。他长歪成这样,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楚持宗不想和他争辩,西行还是东行,叫他和牧昀去吵就是,他说了一声臣告退,便自行离去了,屋内的柳弗吟见他如此自说自话,又开始骂骂咧咧。
晚上楚持宗和赵桓一起吃了顿饭,随后带着他整理出来的东西往这几日的落脚点走去,还没走出多远,便听见身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八卦的人很兴奋地往那处挤着,连带不明所以的楚持宗跟着偏了脚步,直到走得有些近了,才看清是有个男人倒在了一家酒肆门口。
前面人头攒动,楚持宗看不清人脸,只听八卦的人传述,说那人二十来岁的样子,穿一身靛青色的绸袍,料子是中原的上好货色,此时已经不成样子了,前襟被深色酒渍洇开一大片,混着呕吐物的酸臭味,整个人瘫在门槛外面,脸朝上,嘴唇发紫还淌着白沫。
看瞳孔散开的样子,是死了,死透了!
近一些的地方,酒肆老板站在门口,是个满脸横肉的兰逻汉子,腰上系着围裙的样子,有些违和,不过听旁边的人说,他平日里待人温和宽厚,是个热情好客的老板。
此时他瞪着地上那个人,不忘啐上一口,说的话有口音,楚持宗也听不太懂,语气感觉是骂人的。
他身后站着两个伙计,手里还攥着空酒壶,看着心虚,楚持宗心里明了,估计是那人得罪了酒肆老板,被他灌酒灌死了。
就当楚持宗打算远离这热闹的时候,突然有人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抱起了那地上的人。
“陛下!陛下你醒醒啊!”
楚持宗不可置信地回头,顾不上别的,推开了挤在他身边的人群凑到前面,才看清地上横死的,正是上午还在冲他发火的柳弗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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