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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何人所为? 薛前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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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盟外的密林里,闻人凤背靠一棵枯树,左肩的伤口已凝成了黑色,楚兰因内力寒若冰霜,此时正顺着他经脉往上爬,叫他半边身子没了知觉。便是如此落魄之际,他多情剑也未用来拄到地上。
他喘了口气,声音哑然,"你们几个老东西,追我这么久,不累么?”
马铁山面若寒霜,断魂刀响动破风:"闻人狗贼,三年前你杀我师弟的血债,今夜该还了。”
"废话少说,今日不取你项上人头,我二人无颜再见江湖同道。"柳三娘冷笑,追风剑斜指闻人凤咽喉。
正玉司多行不义之事,在江湖上臭名昭著,京城内是他们的天下,入这武林之中,便是自寻死路了。
闻人凤笑意不减,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左肩伤重,寒气攻心,内力所剩无几。
他不知楚兰因已至此等境界,大名鼎鼎的情报总管,竟有一日吃了消息落后的大亏。
面前这几人的配合他领教过,方才在庄子外勉强周旋了十几招,已是将全部力气都用尽了,闻人凤环顾四周想寻一个出路。
此时金万山从侧面包抄过来,一对铁锏在月光下泛着金光。
"你跑不掉了。"
花九娘是柳三娘的师妹,名号“穿心梭”,她二人师门与正玉司素有旧怨,闻人凤未曾得罪过他们,账却是算到了他的头上。
她轻飘飘落在闻人凤身后,穿心梭在指尖转了一圈,笑吟吟道:"正玉司的人不会来救你的,安心上路吧。"
四人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
闻人凤深吸一口气,多情剑缓缓提起,今日凶多吉少,到死也得拉他们垫背,否则师父定然要对他失望——
然而就在四人同时出手的一刹那,一道白影自树梢飞掠而下。
极快的。
那道白影落地的瞬间,剑光已如匹练横空,将马铁山的断魂刀硬生生荡开三尺。柳三娘的追风剑刺到半途,也被这一道剑气逼得不得不回剑自守。
二人望向来人,却见斗笠飞出,于空环绕,带起枯叶飞扬,一时间那白影不见踪影。
慌乱间金万山欲先发制人,铁锏刚抡到半空,却觉手腕一凉,剑锋贴着他的脉门划过,不深,却刚好叫他整条手臂酸麻无力,铁锏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彼时花九娘的穿心梭还没出手,剑尖已抵在她咽喉前三寸。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四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江湖中人素来对正玉司深恶痛绝,即便他们四人以多胜少,也不应当有人出手相助。
此时他们看清,那来人是个女子。白衣胜雪,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着,面容清丽,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她手中长剑隐隐有月华流转。
这张脸,马铁山见过极相似的。
他脸色铁青:"正玉司灵悉剑虞风是你何人?”
白衣女子正是虞月,她没有回答,只将剑尖从花九娘咽喉前移开,目光扫过四人:"今日他不能死。你们若要动手,先过我这一关。"
柳三娘咬牙:"小姑娘好大的口气——"
她话音未落,白衣女子身形已动。
只见她剑似月华,行云流水,连绵不绝。步伐激进霸道,锋芒毕露,剑风狠厉,招招制敌。
马铁山断魂刀刚举起,便被她一剑砍下,顿时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追风剑连变三种剑式,竟全被虞月封死,最后一剑点在柳三娘肩井穴上,只听得铁剑坠地之声,已无反击之力。
金万山怒吼一声,空手扑上,被她剑柄在胸口一敲,闷哼着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行剑虽刚猛至极,却未伤及几人性命,怎料身后花九娘冷笑一声,喝道:“正玉司的走狗,端的什么仁义道德,姑奶奶就是舍了这条性命,也不会叫你们全须全尾地走了。”
她话音一落,马断山,金万山与柳三娘同时暴起,内力炸开惊起夜栖的飞鸟,刀光剑影铺天盖地压向虞月,虞月躲闪不及,腰侧为穿心梭重伤,她剑气一扫,以巧借力跃至闻人凤身前,替他挡下断魂刀。
如此大开大合,如疯虎投林,全然不顾自身破绽,非有绝对的死志不能做到,虞月本不清楚他们和正玉司的渊源,见几人如此,反倒有些好奇。
对方却未给她询问的机会,径直冲上前来。虞月面色凝重,不再留情。
她长剑一振,剑气陡然暴涨。先前那种清冷如月华的剑意竟使出凌厉无匹的杀招,一剑"寒江雪"横扫而出,剑气如霜,将马铁山的断魂刀逼退半步。
虞月刚要变招,柳三娘的追风剑已到了她肋下。
她不得不回剑格挡,可这一回身,便露出了背后空门。
金万山的铁锏趁机从侧面抡来,势大力沉。虞月避无可避,只能以剑身硬接。
"铛!"
一声巨响,虞月被震得踉跄后退,而就在此时,花九娘的穿心梭破空而来,要她穿心而亡。
闻人凤一直看着,此刻多情剑猛然掷出,剑身擦着虞月的耳畔飞过,恰好撞偏了穿心梭的走位。
可他——
柳三娘的追风剑趁机刺入了他左腹。
闻人凤闷哼一声,整个人滑跪在地。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他多情剑已脱手,此刻手无寸铁,只能眼睁睁看着马铁山的断魂刀从头顶劈下。
此时只看虞月同他的默契了。
虞月回头见闻人凤倒在血泊里,那把断魂刀正要落下,而花九娘第二枚穿心梭已搭在弦上。
倒是个好时机。
她长剑于掌心一转,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剑起。
风拂蒹葭,月出霜天。
这一式名为“空里流霜”,剑光自马铁山刀脊上轻抹,断魂刀应声而偏,刀身竟被剑气激出一声哀鸣,马铁山大惊缩手,喉间已抵了一线寒意,他尚未来得及变招,喉结处便绽开一道血线。
柳三娘只觉眼前月华暴涨,追风剑被荡开半尺,胸口如遭重锤,倒飞出去撞断幼树,剑脱手,人软倒,再无起身之力。
“江天一色”施展,柔中藏杀,防不胜防,破去几人阵型。
金万山已是强弩之末,咆哮着双锏合击,被虞月鬼影迷踪避开,一息之间剑锋已贴着他锏身滑入,“噗”地没入他右臂肩井,顺手一引,另一锏随手飞入草丛。
花九娘见势不妙,梭影再发,却见虞月剑尖轻挑,暗器尽数被剑风荡开,白影一闪,剑已抵在花九娘颈侧,一送一收。
四人尽数倒地,再无声息。
虞月归剑,剑尖垂落,一滴血珠坠入泥中。
她胸膛微微起伏,方才那一瞬的剑意,如江流宛转,如霜落空庭,清冷决绝。
她的气息乱了,闻人凤也觉得陌生。
“你向来是不愿意干这种事的。”
闻人凤仰头看着她,嘴角的笑终于多了一点真心实意。
“我总被逼着做选择。”
虞月探手搭上闻人凤的腕脉,眉头微蹙:"这是楚兰因……?"
闻人凤颔首,算是肯定了她说的话。
“也难怪陛下忧惧,要赶尽杀绝。”
只是阔别一月,楚兰因就与那日在客栈相遇时,境界全然不同了,自用剑到内功心法,都焕然一新。
这是何等的天资。
“也难怪你们背弃正玉司,投靠了她。”
闻人凤的阴阳怪气引得自己一阵呛咳。
树影里传来一声轻笑,又一道身影缓步走出,是虞风。
“你不会还想着,杀了我们去向你师父献首吧。”
虞风注意到虞月身上的伤,不动声色将她和闻人凤拉开了些距离。
闻人凤注意到了他的举措,虽是疼的有些龇牙咧嘴,却还是答道:“现在不会。”
虞月知晓原因:“赵忠原没有把这件事交给他,追杀的人,都死光了。”
见闻人凤疼的说不出话,虞风不耐烦道:“你要拿他怎么办?”
出手相助已是仁至义尽,二人知晓,他师父赵忠原对闻人凤有着天大的恩德,他绝无可能背叛正玉司。
见虞月不说话,虞风又道:“他的伤太重,想要救好他只能送他回京。”
虞月摘下他身上的玄铁令:“还有一个人。”
楚兰因睁开眼时,屋内只点了一盏灯。
窗外夜色沉沉,烛火风中摇曳,她动了动身子,想喝水,但没说出话来。
"醒了?"
霍天驯合上书,从床边的木椅上起身。他青衫微皱,显然是坐了许久,眉宇间有一层薄薄的倦意,却依旧坐得端正。
楚兰因撑着手臂想坐起来,霍天驯伸手扶了她一把,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声音现如今是纯正的烟嗓。
"第二日傍晚。"霍天驯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楚兰因接过水杯,小口啜饮,总算舒服了些。她环顾四周,还能闻到屋内的一点药香。
"边衔珠来过?"
"他用武林盟的药材替你吊住了命,还有那个整日跟在你后面的小子,也来看过你。"
楚兰因想了想,才知道他说的是易晴。
霍天驯重新坐下,语气平淡,"你经脉受损不轻,但好在没有伤及根本,多养些时日便好。"
楚兰因点点头,试着运了口内力,丹田处隐隐作痛,空落落的,也使不上劲。
"各门派的小辈们昨夜便走了。"霍天驯道,"掌门和某几个门派的少当家,说要等听完你的安排再离开。"
楚兰因沉默了片刻。
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她就成了武林盟盟主,若她再不起来,薛凭阑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或许就散了。
她撑着手臂,打算下床。
"你去做什么?"霍天驯皱眉。
"去找薛凭阑。"楚兰因脚尖触地,腿有些软,却还是站稳了,"我有事情要问他。"
霍天驯没拦她,只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取来,披在她肩上。
楚兰因拢了拢衣襟,正要迈步——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贺枕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额头上看起来全是汗。
"小姐!"
他喘得厉害,双手撑在门框上。
楚兰因心头猛地一沉。
霍天驯问道:"出了何事?"
贺枕山咽了口唾沫:
"薛前辈……死了。"
屋内死一般寂静。
楚兰因抓紧外袍,怀疑是不是她起床的方式不对,现如今躺下重起,还有用吗?
她猛地呛咳起来,霍天驯正欲上前去将贺枕山没关好的门阖拢,却听楚兰因轻轻说道。
“不必关了。去,摇铃,把人都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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