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魁首之战 “我若是个 ...
-
边衔珠皱着眉,话说的理所当然。
他的声音不大,倒是把易晴和女人给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显然,他们没有见过像边衔珠这么自信的人。
边衔珠蹲下身,三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闭眼片刻,眉头微蹙。
"虚劳。"他说,"肺阴亏损,干咳少痰,午后潮热。你晚上是不是睡觉出汗?”
女人愣愣地点了点头。
"平日里吃的太少了。"边衔珠站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灰,洁癖是种习惯,倒不是真的嫌弃对方,"身子太弱,一点虚损拖成了痨症。前头的蠢大夫给你开的什么破方子,补药一堆,不说不对症,你脾胃虚成这样,吃进去也化不开。"
他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取出药包,又写了张方子:"这个吃半个月,止住咳和汗。之后不用吃药,一日三餐吃热的和吃稠的,米粥里放些红枣,一个月就正常了。"
易晴呆呆地看着他。
楚兰因站在旁边,也微微怔了一下。
这样的条件,想来是没有红枣可以加进粥里的。
她以为对方病重,初看之下,只觉得这女人苍老憔悴,像五六十岁的模样。可这会儿边衔珠说完了,她才注意到女人的眼角眉梢其实没有那么多皱纹,皮肤松弛是因为瘦脱了相,头发花白也是因为营养不良,而不是年纪大又或是重病的缘故。
"你娘多大?"楚兰因问易晴。
易晴揉了揉眼睛:"我娘……三十二。"
三十二。
放在太平年月,正是女人最好的时候。可眼前这个女人缩在破草房下,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精气神还不如生养在宫中的花甲老人。
不是病把她变成这样的。
是世道。
大顺亡了之后,赋税没少,朝廷反而要的更多,没有人干活,田地荒了大半,粮食贵得离谱。
丈夫去打仗再也没回来,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连吃饱饭都是奢望,有点小病小痛也不敢看,请来的便宜大夫是江湖骗子。
病好不了,活却一天不少,她就这样为了养大孩子扛着,小病拖成了大病,大病拖成了要命的病。
边衔珠把药包和方子塞进易晴手里,又放了银子在他手心。
"抓药。剩下的买米。"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一个月后复查。你娘要是还没好,我就把你干的事说给她听。"
“楚姐姐给过我很多……”
易晴想把银子还给边衔珠,他却一下把手缩得老远。
女人看着易晴手里的药包和银子,又看看边衔珠的背影,嘴唇抖了半天,极轻地说了一句:
"……多谢大夫。"
边衔珠没回头,摆了摆手。
“易夫人,早日康复。”
楚兰因走的时候易晴想说什么,但她没等到,便转身跟在边衔珠身后出了院子。
日头偏西了,土路两旁的枯草在风里簌簌响。
她看着边衔珠的背影,他高傲的底色没有随遇仙谷的消亡一起去了,还是那样劲劲的,叫人讨厌,可她忽然觉得,比之初见时,他要有人情味的多,沾染了些他这样的人不该接触的风尘。
就比如现在,他秀气的眉拧着不放,就是不熟悉的人看了,也要升起一样的伤感。
"三十二岁。"他忽然说。
楚兰因脚步没停,声音从他身后飘过来:"嗯。世道不好。"
她没什么感情,只是陈述。
边衔珠突然站住了,回头盯着她看了两息。
"你……就这个反应?"
楚兰因脚步顿了一下,和他擦肩而过:"你想要我是什么反应?"
边衔珠的声音硬了半分,"一个正常人看见苦难的反应。"
楚兰因终于转过身看他。
“我若是个正常的人,可活不到现在。”
她的表情很复杂。
一潭水被无数块石头砸过之后,涟漪还在起,层层叠叠的,却无法具体分清,只是很乱,恰如她哀痛的心。
楚兰因知道易夫人的状况,她是无数悲剧中的一个个。
像她这样的人,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千千万万个,王阿猫,王阿狗,村头那些孩子……
名字不一样,故事差不多。
她这一路走来,没有丧失感觉,却学会了把这种感觉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可边衔珠不这么看。
"你这人……"
他咬了咬牙,像是想说她,又觉得骂不出口,其实从一开始认识她,边衔珠就觉得楚兰因斯人有种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抽离感。
他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点,正因如此,他自认为对楚兰因没有什么信心,又不知为何,抱着几分期待,和有想要诋毁她的心思。
或许因为她是个能力很强的好人吧,因为比自己好了太多,所以也不由地升起一种嫉妒和恨意,也想看到她堕落的样子。这样,他们就是一类人了。
楚兰因看着他。
这个不可一世的、曾经草菅人命的公子哥,此刻竟为着这个事,眉头拧着,教训起她来。
真是破天荒。
"照你的意思,我把你叫来帮忙还不够?"楚兰因盯着他的表情,“好啊,正好易夫人休生养息,你留下来,去替她干活。”
"……"边衔珠被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楚兰因的语气很坦荡。
他心里也很清楚的,她从来没有漠不关心,只是不爱说。
可他还是不爽。
“你凭什么使唤我?”
边衔珠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忽然觉得有点恼,不是对楚兰因,是对自己。
他有什么资格教训她呢?
"……算了。"边衔珠转过身,大步往前走,耳根有点热。
楚兰因站在原地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虽说现在是通人性了一些,但社会化程度之低令人发指,这遇仙谷真是误人子弟。
也罢,如果遇仙谷不灭,他和该是被人捧在天上的月亮,遇仙谷中人宠他,江湖中人敬他,仇家怕他。
他本性不坏,是世道不好。
因为今天是夺旗赛的原因,边衔珠想要来凑个热闹,遂跟着楚兰因回到了武林盟。一进去,广场上就是人山人海的景象。
傍晚的日头斜挂西边,擂台落上一片暖金。台下的看客比白天又多了三成,如果不是这个武林大会,楚兰因绝对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活着这么多人。
她走的每一个地方感觉都在闹饥荒,没想到还有这么些人吃饱了撑的,哪怕是没位置也要挤进来看。
或许,这也说明了武林大会在这江湖上的人们心中的位置吧。
花确的赌桌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但他已经把账本合上了,扇子往桌上一拍,扯着嗓子喊:"封盘!买定离手,马上开赛了!"
楚兰因因为找回来太平剑的缘故,在这些人里也是混了个脸熟,见是她来了,有好些人都愿意让一让,尤其是碧水派那边,给楚兰因留了个靠前的位置。
台上,霍天驯换了身白色的窄袖袍,天河剑抱在怀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台下的人群。
楚兰因注意到,他的视线没放过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他看到了她。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霍天驯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没点头,不过也没再找人了。
她至少来看他比赛了。
如果身后不是总跟着一个尾巴就更好了。
贤檀站在擂台另一端。
和上一场一模一样。他没带武器,他微垂着眼帘,像在养神,整个人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楚兰因想象不到他入世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来争武林盟的盟主之位,这样的人,车马喧哗和他没关系才对。
薛凭阑登上高台,朗声道:"魁首之战,即刻开始!
台下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声。
霍天驯把天河剑的剑鞘往地上一插,锵一声,利刃出鞘。
天河露面,台下便是一阵吸气声。
天河泛着极淡的银蓝,剑刃薄如小雪刚结的河冰,剑脊迎上傍晚的光,应着它的名字,像极了荡开时空的天河。
这把剑的名字,起的是极相衬的。
霍天驯握剑在手,重心下沉,剑尖微微下垂,一步踏前,剑随身走,天河剑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直取贤檀咽喉。
快,极快。
剑尖破空之声如琴弦崩断。
贤檀睁开眼。
他脚步一错,身形从容滑出半寸,转身借力,贴身逼近打霍天驯一个措手不及,右腿飞起,瞬间反制。
霍天驯眼神一凝。
他手腕翻转,剑势陡变,天河剑光宛如冷月流霜,剑尖一抖,绽出三朵剑花,似舞似杀,难辨真伪,逼你顾此失彼。
贤檀脚步微移,下腰柔软如弯草,众人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得一声悠远的脆响,天河剑剑身一震,飞了出去。
“一招就叫天河脱手了?”
“你看清那和尚的动作了吗?”
“没有……”
只有场上的霍天驯知道,贤檀变了打法。
他闪身斜走,随贤檀飞脚踢来,霍天驯借力蹬出,翻滚三圈脚尖踩住擂台边缘,而后凌空跃起,衣袂翻飞。
天河尚飞在空中,如若有灵,回至霍天驯手中。
只见他剑风沉重如山,身法凌厉狠辣,腾空一劈,剑引风雷。
寒光乍现,众人避之不及,被那惊心动魄的杀意席卷,人的本能是逃。
贤檀身影骤然一静。
那一刻,天地仿佛也不再呼吸。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