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反派自救攻略》销雪

51、何去何从 如果是的话

　　柳弗吟发丝凌乱，眼睛满是惊惶，说起话来却满是骄横与怒火，一听就是娇惯大的孩子。
　　“柳昭昭！你竟私自投靠这些蛮夷！朕乃大顺正统，你身为……”
　　还不等他说完，柳昭昭就已经一脚踹到了他的膝盖上叫他倒地不起，此时牧昀正好打开了楼上的窗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你敢踹朕！朕可是真龙天子！”
　　那身后两个亲卫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他们听不太懂中原的话，却也知道蛮夷是什么意思。
　　而这方十一的脸，他们也熟悉的很，十年前，兰逻铁骑北下，眼看就要饮马长江，却在一座无名孤城下折戟。那时领兵死守的，就是这个人。
　　方十一垂着眼，任由亲卫押着，脚步踉跄。他在边境驻守了整整十年，年纪虽然说还不到风烛残年的时候，但身体却早已吃不消了。连年的征战，加上夹在旧主与新朝、中原与外族之间的拉扯，早已耗尽了他的心力。今日跟来，他已交接了这守城的职责，如若他护不住旧主，来日便也护不住身后的大好河山。
　　然而关心则乱，方十一此来完全是自投罗网，如若只有柳弗吟一个人，倒是好处理得多，可方十一的身份，让人摸不清他的立场，柳昭昭还没有在此站稳脚跟，即便是想要保下他们，目前，也没有这个余地。
　　她最近学了兰逻语，虽然生硬，却还算听得懂，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叫亲卫将二人带走，严加看守。
　　柳弗吟好在是听不懂这里的话，否则便又要破口大骂了，方十一常年和他们打交道，自然知道柳昭昭现在的处境叫她没得选择，垂下头没说什么。
　　亲卫得令，上前就要拖拽，就在此时，二楼的窗被完全推开了。
　　“慢着。”
　　牧昀的声音不高，回荡在这走廊内，却是很有穿透力的。
　　柳昭昭身形一僵，缓缓回头，只见牧昀倚在窗边，用着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静口吻说道：“松开绳索，这是我的客人，你们当以礼相待。”
　　那些亲卫闻言低下了头，赶紧用刀割开了绳索，被允许自由活动的柳弗吟还以为是他的面子大，柳昭昭说完后便起了作用，还要再说什么，却先一步被柳昭昭打断了。
　　“带他们去偏殿安置。”
　　柳昭昭不再多说，亲卫听令引着二人离开了，柳弗吟一路像视察一般点评着王庭，好在亲卫听不懂，倒也不算丢人。
　　他们走后，牧昀的目光始终盯着柳昭昭，包括先前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分出注意给旁的人，只是往旁边的楼梯瞥了一眼，示意柳昭昭上楼，柳昭昭明媚一笑，回身蹬墙，踩着横梁飞身上了二楼，扑进窗内牧昀的身上，牧昀没做好准备，抱着她转了两圈，这才卸去了力道。
　　“你急什么？”牧昀有些无奈。
　　柳昭昭的眼睛很亮：“谢谢你。”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能完完全全听见他的心跳，牧昀看着她的发顶，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她的一缕碎发，他不知道着谢谢中，有几分是对他的感激，有几分是对这权力的敬畏，而柳昭昭对他的赤诚中，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为了谋求利益的伪装。
　　这些东西他无从分辨，也未曾言明，但他恰恰就爱上了这样的一个人，无法深究。
　　柳昭昭又何尝不是在回避着这些问题。
　　她起初以为牧昀对她的爱，和她对牧昀的爱都是一样的，他们爱的不是眼前的人，而是背后的利益，后来发现他们是一样的，在这样不同的立场和来路上，爱上这样的彼此，是一件无奈而绝望的事，但他们却是如此相同。
　　如果他们能够一直这样，不问来处，不去点破，是否那些盘根错节的算计、那些关乎两国兴衰的重担就可以不存在？
　　牧昀心里有答案。
　　所以他收紧了手臂，将柳昭昭圈得更近些后说了这样一句。
　　“皇后比长公主更适合你。”

　　从醉云楼回来，楚兰因唇齿间还留着蟹黄汤包那股鲜甜的回味。苏行香对那儿的菜色如数家珍，从火腿煨笋的火候到松鼠鳜鱼的调料比例，就像是深的在后厨干过几个月的活，用他家的锅炒过菜一样。
　　陆离和霍天驯对此插不上话，只能看着两人一路聊得投机。
　　碧水派不似无相陵藏身于山中，而是位于大景腹地的一片芦苇荡内，待小船行过一段距离，碧水派那琼楼玉宇般的轮廓便在暮霭中显现出来，它依水而建，气势恢宏。主殿涵虚阁矗立于湖心，九曲长桥如玉带般将其与岸畔相连，飞檐翘角在晚霞映照下泛着金光，宛如水中仙宫。
　　这看起来和清幽雅致的无相陵，完全是一番不同的景象，虽说多年前碧水派在内战中没落了，近年来不再像以往那样招收众多弟子，却仍旧不失名门大派的底蕴。
　　苏行香领着二人踏上长桥，楚兰因特意看了看脚下的湖水与远处的殿宇，似是有些玄机，苏行香注意到解释道：“我碧水派祖师爷当年观星象、察水文，创出了‘洛水神算’。这门派的一砖一瓦、一桥一路，皆是按照九宫八卦与洛书数理排布。”
　　楚兰因对于碧水派的渊源，是有些许了解的，在任逍遥中，这也是中期玩家可以自行选择加入的门派之一。碧水派热衷于推演天地运行之道，
　　苏行香见楚兰因似懂非懂，顿了顿：“当年鼎盛时期，我派师祖只需站在涵虚阁顶层，推算一番，便能预测江湖风雨、庙堂动向，甚至能借地势之力，摆下奇门阵法。”
　　楚兰因放眼望去，只见楼台倒影在波光中晃动，看似随意，实则隐隐透着一种秩序井然的美感，是算尽天机的智慧。看来在设计之初，地图美术加入了很多自己的巧思。
　　不过在原本的设定中，碧水派看起来是一个很不起眼的门派，或许是因为作为一个单机动作冒险游戏，加入它能给玩家带来的收益太少了，也可能是因为关于它的主线牵扯了权谋朝堂，又都在中后篇，所以在九大门派中，碧水派几乎是加入人数最少的门派。
　　值得一提的是，遇仙谷也是一个可加入的门派，相比之下，楚兰因就要对它了解得多。
　　“不过我派并非人人都精通推演，就拿我来说，学到现在甚至还不如师侄。”苏行香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有一次我掐指一算，说次日午时三刻定有三百头野猪闯山门，恐怕要有大灾，吓得师兄师姐们磨刀霍霍准备一上午，结果你猜怎么着？”
　　苏行香自己先笑了起来：“时辰一到，山道上跑来的不是猪，而是一个小童，说是替他家掌门，先送来百兽图作为贺礼。”
　　“这也行。”楚兰因听笑了，未曾想算卦还能算出这样的离谱来。不过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楚兰因，她原本，也就是原主，是极会奇门遁甲的，这全都是从典春山那里习得。
　　而她现在，除了在修复无相陵的机关时研习了一番，算达到了入门的水平，却再没有精进过，就像典春山一样，没了下文。此次来碧水派，倒是刚好可以学习一番。
　　想到这里，楚兰因突然一愣，碧水派擅奇门遁甲，而来碧水派是系统新颁发的任务，难道说这任务的目的，就是叫她来此提升这方面能力的？
　　见楚兰因垂眸看着脚下潺潺流水，半晌没作声，苏行香还以为是她初来乍到有些拘谨，便愈发热情地揽着她的胳膊，又拉着她再讲以前的糗事来：“我那时刚学会掐指一算的皮毛，不管事情大小，逮着什么都想算什么。”
　　说到这儿她压低了声音，有做贼心虚地感觉，话是只说给楚兰因一个人听的，霍天驯在后面看着，本想要阻止，又由着她带楚兰因去了。
　　“我那时……我那时特别执着于算师兄师姐们……嗯，穿的亵裤。”
　　楚兰因猛地侧过头看她，肃然起敬。
　　真是知音难觅！她也是一个热爱在现实生活中拿小六壬算朋友内裤颜色之人啊。
　　苏行香有点尴尬地挠挠头，继续道：“每日晨起，我就偷偷掐算他们今日穿的是什么颜色、什么料子。说来也怪，我算天算地十卦九不准，唯独算这档子事，准得离谱！有一回我当众嚷嚷，说大师兄今日穿的是茜红色绣金线的，气得大师兄当场就要把我扔进湖里。”
　　这一句话给楚兰因笑岔了气。
　　“后来啊，”苏行香摊手，“师兄师姐们联手下了禁令，严令我不得再用门中术数推演此类私事，只许我老老实实练剑、吃饭。为了堵我的嘴，他们还变着法儿用好吃的贿赂我。尤其是那醉云楼的烧鹅，只要我一周不提此事，便能得一整只。久而久之，我也就……嘿，也就专心吃肉练剑了。”
　　楚兰因听着苏行香那些关于看人底裤与烧鹅的荒唐往事，笑弯了腰，直起身来的时候，从下到上看着碧水派的景象，手掌摊开指尖无意义地在指腹上轻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就在这一瞬，她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周遭华美的楼阁、潋滟的湖光、甚至苏行香那张眉飞色舞的脸，都褪去了色彩。只有远处的这九曲长桥演化出的，一张庞大，精密而环环相扣的八卦星图。
　　这碧水派建于九宫八卦之上的格局，此刻竟与她脑海深处不曾被想起的记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仿佛一直都能够读懂这些东西，每一个檐角，每一处弯折，都透着一种令她眩晕的亲切感。
　　“……所以我说，那烧鹅皮脆肉嫩，蘸了梅子酱那才叫一绝……”苏行香还在滔滔不绝。
　　可楚兰因的耳边却渐渐听不清她的话语，只觉得有无数繁杂的术数口诀与阵法图在脑海中疯狂回笼。
　　然而，这种熟悉感来得汹涌澎湃，却找不到源头。
　　这是……原主的记忆在攻占她的大脑吗？
　　如果是的话，那楚兰因，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果真如此，到那时，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楚兰因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连忙伸手扶住了身侧的窗棂。
　　霍天驯一直留意着她，见状眉头微蹙，低声确认道：“楚兰因？”
　　楚兰因猛地回过神，眼前的那些异象瞬间消退，周遭又恢复了正常的亭台楼阁。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眩晕感，转头看向霍天驯，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苏行香，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无事……只是突然觉得，这碧水派的阵法，很……眼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空无一物，可那种指尖一点，便排兵布阵、天地棋局的错觉，却如附骨之疽，无法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