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反派自救攻略》销雪

39、她应该下地狱 她这样的坏

　　即便是第二次来，边衔珠还是忍不住感叹无相陵的气派，作为一个完全没有名气也没有的弟子的门派，竟能拥有如此多又宏伟的建筑，还有别的门派难得一见的机关人。
　　不过他在此从未见过巽一，结合楚兰因先前说的，很可能无相陵中有很多高人，只是都隐而不出，又因为地广的原因，平时根本不至于打上照面。
　　巽一带走了阿猫阿狗，他却不知道去哪里找，等他徒步走到后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本想去云香榭看看，却碰见了贺枕山。
　　贺枕山没有多问，正想要走，却被边衔珠拉住了。
　　“你有看到两个女孩吗？”
　　他还没答，不远处的院落里阿猫阿狗就跑出来了，她们已经从里到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看起来倒是十分的合身，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楚持宗跟在后面，从华阳阁里走过来。
　　“边公子不若也去沐浴一番？”
　　他自从下了山就没有机会洗澡，折腾了多日，味道比烂咸菜还要浓郁几分。
　　他是个爱面子的，听楚持宗这么一说，当即黑了脸，不再往前，转头向南边的云香榭走去。
　　阿猫见状向前走了几步，声细如蚊：“您需要我侍奉吗……我去打水。”
　　边衔珠想要直言拒绝，贺枕山就已伸出手臂拦住了她：“这里不用你和妹妹侍奉，你刚刚也看到了，木傀会把一切都办妥的。”
　　“可是……”
　　王阿猫听了这话，脸色更显苍白，她看向身后的妹妹，眼底是遮不住的郁色。
　　那她不就一点用都没有了吗……
　　阿爹说，没用的孩子就会被吃掉。
　　所以她去骗那些无辜的路人，用尽各种理由和办法，把他们带到阿爹指定的地方，再由他一刀毙命。这样，他们家就好些时日不用担心被饿死了。
　　起初她看到那些肉就会吐，没有口粮的村子又怎会有佐料？每次肉汤端上来，她都能够很清楚地尝到腥味，味觉从未麻痹，她却宁愿自己失去能品出五味的能力，也好过一次次说服自己吃下肉活下去。
　　妹妹天生有些痴傻，又年龄还小，不知道那是从哪儿来的肉，阿猫昧着良心骗妹妹把那碗汤喝下去后，往往吐的比自己吞咽下了还要厉害。这时便会遭到父亲的打骂，说她糟蹋了来之不易的粮食，罚她三日不准吃饭。
　　她知道，他想把更多的肉留给自己活命。
　　哪怕是这样，她也认了。
　　可这肉，也有吃净了的那一天。
　　一开始村子闹饥荒，人们把家里的粮食吃干净，转头开始吃周围一切能吃的东西，草木牲畜，无一放过，再之后是人，是朝夕相处的邻居。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的人，都是吃了不知多少人的人。
　　她觉得恶心，却也觉得阿爹是个厉害的人，因为这一村子的人斗得你死我活，是他们家活到了最后。
　　然而饥荒如传染病一样蔓延，从这个王家村，到五里外，到十里外，到她已经没有体力去到的地方。终于这附近所有的东西都被吃完了，能被骗来的傻瓜，也被骗完了。
　　王阿猫饿得头晕眼花，阿爹更甚，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妹妹阿狗的身上。
　　她不能接受，并且她知道，到了妹妹，下一个就是自己。
　　那天她顶着阿爹的巴掌，求来了半日的恩典，他让她去找粮食，找不到，又或是回来晚了，阿狗就会被端上桌。
　　王阿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了三里外的，但她的运气很好，或许是老天眷顾，她真的遇到了一个来这儿的倒霉蛋。
　　他说他叫边衔珠，这人傻得可以，自己骗他说家里阿爹病危，背不动他，求边衔珠帮她带父亲去医馆，他也不看这荒郊野岭哪儿医馆，真的跟着她回了家。
　　那可能是王阿猫这辈子走过最长的三里路，她生怕边衔珠转身说他要走了，又怕走慢了回家妹妹尸骨无存，即便胃饿得绞痛，却一刻不停地赶。
　　边衔珠进屋，踩到骨头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他很清楚那骨头不属于动物。
　　被饿得脱力的阿爹甚至抡不起斧头，那一记，是王阿猫砸下去的，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劲，竟当真叫边衔珠倒了下去。
　　她用绳子把边衔珠绑起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看见血腥的场景，拿着斧头的阿爹却话锋一转，让她动手。
　　边衔珠的眼睛看着她，她下不去手。
　　父亲怒骂的声音她已经习惯了，神游天外的王阿猫这时突然想起了多年前溺水而死的阿娘。
　　她好羡慕阿娘死的那么早。
　　王阿猫突然发了疯地把父亲撞倒，又去解绑住边衔珠的绳子，叫他带着妹妹快跑。可拿用来绑猪的绳结越挣扎就越紧，先前因为边衔珠的反抗绑的很死，没了力的她来不及解开，就被阿爹拽着头发揪了出去。
　　看到他拿起菜刀的时候，阿猫知道自己要被阿爹杀死了。
　　很快她发现自己被抱进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那个怀抱她已经忘了上次一感受到的时候。
　　而在没有睁眼前，她都以为那是来接她走的阿娘。
　　直到现在，她也不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或许在阿爹拿起菜刀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死了吧。
　　可她这样的坏孩子，怎么会来到这个像天堂一样的地方呢。
　　她应该下地狱。
　　这样一想，王阿猫就脊背发凉。
　　刚刚那些木头人往热热的水里加了好多她不知道东西，她尝了尝，像是花瓣，难道是用作食材的？她记得原来母亲做饭时，会用调料先将肉腌入味，这是这些贵人吃人的方式吗。
　　王阿猫还在胡思幻想，看出了她有所顾虑的楚持宗不解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怕……”
　　这才反应过来阿猫是在担心的边衔珠无语道：“放心，我们不吃人。”
　　阿狗紧随其后拉住了王阿猫的手说道：“姐姐，我们也不吃了吧。”
　　阿猫愣住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那些汤里煮的是什么了。
　　她以为妹妹是个呆瓜，谁成想没有人告诉她，她也自己猜到了。
　　“吃人？”楚持宗眉头紧蹙。
　　“此事说来话长……但……”
　　想要和他们解释，但惦记着自己还没洗澡的边衔珠，最终在交际和面子中选择了后者。
　　“还劳烦楚兄照看一下阿猫阿狗，我很快就回。”
　　边衔珠转身就走，留下楚持宗和两个女孩六目相对。
　　“阿猫阿狗？”
　　王阿狗走到他面前：“我是阿狗！”
　　“好……”
　　楚持宗看向贺枕山，然而也不知如何是好的贺枕山只得赔笑。
　　“那我带你们走走吧。”楚持宗捏了捏眉心。
　　“好哇。”
　　阿猫还在顾虑，阿狗却已牵上了楚持宗的手。
　　楚持宗在沙场上战无不胜的右手现在比雕塑还要僵硬，贺枕山很有眼力见的牵过了阿狗的手，领着阿猫往南边走去。
　　楚持宗顺势走到了前面：“走吧，这边。”
　　楚兰因离开的时候说他们可以随便逛，自以为自己清楚楚兰因底细的楚持宗，误打误撞认定了她就是无相陵的掌门，也错把她当成了一个年纪可能比自己还大的长者。
　　如果楚兰因知道他是这么想自己的话，一定会哭笑不得。而等楚持宗发现楚兰因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妹妹，又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总之现在，二人带着女孩轻车熟路地在后山逛了逛，这不逛不知道，一逛，他们才发现还有一座吊桥连接着另一座山峰，这就是之前楚兰因造的渡归桥和天虞峰。
　　她费尽心思建了，却从未使用过，以至于介绍的时候，都未曾告诉楚持宗和贺枕山。
　　楚持宗本以为她们看到了这山崖的景象会害怕，谁曾想阿狗径直跑到了吊桥上去，像荡秋千一样在上面轻踩，但她体重轻得打飘，又根本不会保持平衡，还没等阿猫训她，就一个踉跄摔倒在桥面上，又被摆动震了出去。
　　眼看她就要跌入山谷，贺枕山凭虚御风飞快地来到她上方，一探将她拽入怀中。
　　懵懵懂懂的阿狗还不知道自己差点飞下山去，专注于刚刚贺枕山的轻功，认真发问：“你会飞，你是神仙吗？”
　　贺枕山被问懵了，笑了笑说道：“会飞的人不一定就是神仙。”
　　“那是什么？鸟人？”
　　贺枕山朝楚持宗和阿猫投去求助的目光，然而两人都装作没看见。
　　“有可能。”贺枕山为了不扫阿狗的兴，严肃回答。
　　“那阿狗也要当鸟人。”阿狗看着下方被大雾笼罩几乎看不清的水面，“这样就可以飞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了。”
　　“好。”
　　贺枕山弯眸看着她，楚持宗见时间不早，便带着她们往回走，东厨里木傀应该早就做好了饭，回华阳阁就能吃上。
　　这边边衔珠也洗好了澡，他换上干净衣服，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没有太多时间似从前一般耽搁在熏香仪式等事宜上，他从云香榭出来，找木傀指了路，一路来到华阳阁，刚进偏殿，就看见被桌上的菜震惊到了的姐妹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