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反派自救攻略》销雪

30、同乘 “你还想要

　　楚兰因埋头喝汤，眼见水见了底，还是没有想出作何回答。
　　手里的碗被霍天驯拿走了，他托着底，又从锅中盛了一碗，递到楚兰因面前。
　　“那个……你没在碗里下毒吧？”
　　楚兰因仔细地看着叶子汤，系统并没有检测出什么。
　　“现在我要你的命，还无需这么大费周章。”
　　楚兰因点点头。不知道设定里，此时的原主修炼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要修炼到何种程度，才能有能力与霍天驯一搏。在游戏里，她是125级的副本boss，霍天驯是130级的。无论从机制上还是数值上，霍天驯都更厉害，这是公认的。
　　“我不杀你。你活着对我来说更有意义。”
　　楚兰因：“只是现在吗？”
　　“你还想要永远？”
　　楚兰因笑着摇摇头，没再理会霍天驯，抬头看着天空。
　　在现代，居住在高楼大厦之间，因为城市明亮的灯光，她从未看清这满天繁星，曾不惜驱车五小时去山中看流星雨。
　　现在的她却无比怀念住在摩天大楼里的日子，怀念太平的现代，那里什么都有，却不会流血杀人。如果这一点无法改变，那留在这里，就算风景再秀美，也算不上好。
　　霍天驯盯着她的侧脸，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每当仰起头的时候，每当光打在那秀美的轮廓上，就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哀伤，又不知来自何处。
　　这是他数不清多少次偷看，其实他早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看了，但还是这样，更有感觉。
　　楚兰因从一开始就对他算不上好，楚持宗不在的时候，她便把他当仆从一般差遣，这到也成了他唯一留在楚家的理由。
　　楚兰因给他钱让他置办东西，往往出手大方，他每次都可以从中捞不少的钱自己存下来，楚兰因对此全然不知。
　　某次他看上了楚兰因的一把匕首，名为拨云，求她她不给，霍天驯便找了个合适的时机自己偷了出来，但怕楚兰因问责，还是在最后关头把东西还了回去，楚兰因紧接着就进了屋子，拿出来匕首把玩，没有发现他曾经来过。
　　那时他以为是自己藏得好，直到有一世楚兰因浑身是伤地找到他，问她去做了什么也不说，最后这把拨云，成了她留给自他的念想。霍天驯才知道楚兰因一直都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跟在她身后当仆从的日子反倒比他原来的生活活得有尊严，即便他现在成为了日月谷的主人，为百十号人敬仰，他也坚信这两种感觉是不同的。
　　轮回辗转，他可悲地发现他开始连楚戬和弟弟的脸都忘记了，唯一能够证明他还活着，能够让他和从前的自己有链接的，竟然是他所痛恨的楚兰因。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兰因没再看天，而是盯着他看，霍天驯不自然地别过头去，“没什么。”
　　楚兰因尝试模仿霍天驯的表情失败，耸肩道：“你弟弟的事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等完成了系统任务，就可以美美回家了，交代不交代的，就看原主咯，反正我是不管了。楚兰因如是想到。
　　霍天驯没想到她这么坦率，难道上一世他追着楚兰因跑，完全是多此一举吗？他又想到了楚兰因鲜血满面，一瘸一拐走向他求死的样子，心下烦躁：“不用，已经有人替你给过交代了。”
　　听到意想不到的答案，楚兰因来了兴致，坐得离他近了些，“谁啊？”
　　霍天驯啧了一声，推开她的脑袋：“我要睡觉，你守夜。”
　　“你不怕死啊？我可不保证半夜什么狼啊熊啊不会来找你麻烦。”
　　“随意，你别被它们叼走就行。”
　　霍天驯在地上铺了芭蕉叶，背对楚兰因躺了上去。
　　眼睛闭上之后，在漆黑的世界里听觉更为敏感，楚兰因越靠越近的步点踩在他心跳的节拍上，他很清楚她在贴近自己，理论上应该躲开的，他却鬼使神差地把后背交给了她，直到她的呼吸喷洒在他耳根的时候，才感到后悔。
　　“所以是谁啊？”
　　霍天驯在告诉她答案和起来赶走她之间，选择了装睡。
　　败兴而归的楚兰因爬到了树上，靠着树干捋着关于最近发生的事的思路，慢慢起了困意，便睡了过去，直到天光大亮。
　　她睡得并不踏实，却睡过去很久，睁开眼霍天驯已经不在，楚兰因把着树干跳下来，环顾了一圈，就在她怀疑霍天驯是不是真的被狗熊叼走的时候，她听到了马蹄踩在地上的声音。
　　霍天驯骑着一匹马，晃晃悠悠地来到她面前，楚兰因揉了揉眼睛。
　　“你……”
　　“上来。”
　　她摇了摇头，见霍天驯皱起了眉。
　　“我就找到了一匹。”
　　言下之意，让她这时候就别挑挑拣拣了。
　　“哦。”
　　霍天驯：？
　　他伸出手要拉楚兰因，楚兰因却径直经过，走向了小溪。
　　“稍等一会儿，我去洗漱。”
　　霍天驯：……
　　今天放了晴，被蓝天映照的水和着青绿的山，十分漂亮，霍天驯看着风景，余光不自觉飘向蹲在河边的楚兰因，只见她双手捧起溪水，十分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脸，动作缓缓地，有水珠挂上她的发丝，在阳光下亮闪闪的，一路滑落，最终滴入溪中。
　　霍天驯看得仔细，突然注意到楚兰因起了身，欲盖弥彰地转向身侧的树林。
　　“在看什么？”
　　楚兰因跑到他面前，她白皙的脖颈湿润，霍天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在看她，咬了咬唇角，“好像不远的地方有凶兽。”
　　“真的！？”
　　楚兰因用了飞快的速度把包裹拎起来，随后直接一跃上马，坐到了霍天驯的身前，他顿时浑身僵硬。
　　“我还是……”
　　“走吧，再不走就危险了。”
　　她没怀疑霍天驯的话，毕竟他不像会开玩笑的人，哪里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霍天驯被她这样一弄，反倒没了方向，没头没脑地接过她的包裹背到身后，便起了程，两个人风尘仆仆大包小包的，一眼看去只觉得像一对流民夫妇，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往何处。

　　边塞，烂石城。
　　隐于大漠黄沙之中的古城，因其恶劣的环境与不可预知的灾难，已被遗弃多年，非是有过人的手段，又或是对此处的地形极度熟悉，没有人可以穿过流沙地，在漫天的沙暴中穿梭，找到这座古城的大门。而此处，就是前朝遗孤——柳弗唯和柳照照的藏身之所。
　　当年宫变，二人躲在为皇室运输蔬果的车里逃出了宫城，在亲信的护送下一路西行，途中侍卫尽数牺牲，只剩曾于柳司宥身边任职的大太监钟雨，此人武艺高强，为着小主子多次置之死地而后生，最终三人一路逃到了边塞与兰逻的交界，得到了驻守在此的节度使——方十一的帮助。
　　方十一因其过强的武力深得柳司宥青睐，但他却早已对大顺皇室失望，因而放弃了高升的机会自领节度使一职来着中原以西北的蛮夷之地吃沙子，嘴上说着老柳家气运已尽，却总在酒后发疯期盼大顺能回到曾经最巅峰的状态，直到柳家灭门的那天。
　　“方叔！”
　　柳弗吟的招手的功夫礼冠从头上掉了下来，东倒西歪地挂在脖子后面，他这是喝多了，脚步有些虚浮，他也不管，从大老远快步走了过来。不需要太近，方十一就能闻到他身上冲天的酒气。
　　“你又喝酒了？”
　　“一点点。”柳弗吟摆手。
　　方十一：“是不是趁我不在又偷懒没练功？”
　　柳弗吟对他的僭越感到不满：“方叔，朕已经大了。”
　　身着青绿衣袍的女子微笑着走过来，微微施了一礼。
　　“方叔。”
　　柳昭昭年二十有余，出落得楚楚动人，却早已过了结婚的年纪，原先柳司宥和蛮族定的联姻，随着大顺的覆灭不作数了。
　　见到她，方十一这才展了笑颜。
　　柳弗吟也不想在此处多待，他有很多有趣的事要做，方十一和皇姐说话，向来不是他需要操心的；
　　方十一看着柳弗吟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你要早做打算。”
　　“我只怕我们不能同心。”日头正晒，柳昭昭眯了眼。
　　“我知道你的顾虑，可你……终归没有名分。”
　　“不说我。你呢，决定好了吗。”柳昭昭抬手遮住日光，常年呆在沙漠中，她的肤色被晒成了麦色，反倒让她看起来有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方十一沉默一会儿：“我和你一样，也没有名分。”
　　““大景灭大顺是什么名分？”柳昭昭凑得近了些，“想要什么，自己安一个就是了。”
　　“昭昭，我实话和你说。”方十一拍拍台阶上的灰，坐了上去：“朔方军守在这里大半辈子。对我而言，我背后的这块土地没有变，这块土地上的人没有变，就够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不会把你交给尤乾，也不会阻拦你做任何事。”
　　“你觉得尤乾是个好皇帝吗？”
　　“和你父亲比的话。”方十一点点头。
　　“那你觉得，我会成为一个好皇帝吗？”
　　方十一的嘴巴动了动，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可惜你是个女子。”
　　“我想坐上那个位置。”
　　听到这话，方十一愣了神，他盯着柳昭昭的表情，企图找出她在开玩笑的证明，然而她却很平静，就像在闲话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