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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杀了我吧……” 按说人从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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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人从现实世界进入游戏世界,总有个契机,若非身死,便是因何种原因昏迷不醒,可楚兰因全然记不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片大陆的,就像她现如今记不得自己是谁,如何来到这里一样。
她红衣拖地却毫无美感,因为那衣服本不是红色,只是被泼墨般的鲜血染成了现在的模样,且它也饱受磨难,从其上数十处裂口便可以见得。
此地潮湿阴冷,没有一缕光能够照进来,原本便被黏稠的血液糊得睁不开眼的楚兰因看不见任何东西,身前只有无尽的黑,刺骨的寒意叫她生理性地不住发抖,然而当远处传来渐强的脚步声时,她却克制住了战栗的本能,抬起头来,话里带着不明的笑意。
“你来了……”
来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冰冷却无法按耐住情绪起伏。
“听说你想明白了。”
楚兰因道:“嗯。我带你去,找到她之后……”
“我会给你个痛快。”
楚兰因记不得自己一瘸一拐地走过了多少路,只感觉她的血快要流干了,赤足踏在冰天雪地里,冰雪黏掉了她足底的皮肉,每走一步都鲜血淋漓。
身后的人却从未上前帮忙,只是默默跟随着,也不催促。天寒地冻,银装素裹,凛冬留给他们二人的,唯有死寂。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扇门,楚兰因才清楚自己不用走了,这扇门不是她看见的,而是凭着方向直直撞上的。不等她打开那扇门,身后的人便已经上前,先一步迈了进去。
楚兰因睁开眼,血为她的视线遮上了一层红纱,隔着这纱,她看见了屋内的景象——这是一件极为破旧的屋子,家徒四壁,空无一物。
和她一道来的那人以为自己被耍,冷笑着回身贴近,转瞬虎口便死死掐上了楚兰因的脖子。楚兰因几乎不能喘息,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用手指指脚下的地板。那人径直松开手,遍体鳞伤的楚兰因就这么摔着地上,她感觉自己浑身都疼,麻痹了的痛觉神经从未停止狂跳,钝痛一点点绞杀着她,叫人无力爬起。
那人顺着楚兰因手指的方向,撬开了地面,随着木板被一块块揭开,楚兰因和他都看清了地下的空间,那里躺着一具骸骨,而骸骨左胸的正中央,插着一把匕首。那柄匕首楚兰因理应很熟悉,她也的确这么认为,可现在,她却想不起来那东西的来历了。
对方的动作很轻,跃下跃上,楚兰因无法察觉,只依稀听见骸骨轻放上地面的碰撞音,与那把匕首擦着肋骨拔出的声响。
而后,她听到自己破风箱般的嗓子发出难听的声响,在冷风割开她的声带前传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抱歉。”
“杀了我吧……”
见对面的人不答,她用尽全部力气念出最后的乞求。
“求你……阿旻。”
下一秒,那把匕首如愿以偿地插进了她的胸膛……
就只有一刀,却快而精准。
楚兰因猜想对方应该是恨极了她,可是在这恨中,又有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情感。
她能感受到刀尖的插入与抽离,却感受不到痛觉。随时间流逝,她的体温骤降,像被人投入冰河之中。然而奇怪的是,这河中却突然下起了雨。
在她彻底失去知觉之际,楚兰因感觉到,有雨水打在了她的脸上。
*
楚兰因做了梦,准确来说,是做了许多个梦,在梦里她的处境异常凄惨,最后皆被一个名唤阿旻的人乱刀捅死,而她丧命之地,也从未改变。
每次她都以为被捅死后就能回到现实,转头却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梦的开始。逐渐她开始分不清这是梦中梦,还是在同一个梦中历经无数个循环。
以至于醒了以后,她也依旧分不清自己是否身在梦中。
在她那双单薄的想要将身子撑起的手发力前,便有人将她按回榻上令之偃旗息鼓,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呵斥。
“别动。”
没有血液糊在眼前,这回楚兰因总算能够自如地睁开眼打量周围。
印入眼帘的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氤氲的雾盖住了她的视线,隔着那片白,她看见了端药的那名侍从,以及坐在他身后的人——一身黑衣劲装,眉眼如画,山根立体,浑然天成的冷漠,俨然一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面孔,矜傲娇气得高不可攀。对方站起走近自上而下俯视,楚兰因便成了他睥睨的众生。
在楚兰因打算伸手去接药碗的时候,侍从的手掐住了她的下颚,并未过多用力却又不容抗拒,迫使楚兰因仰头抬颈,将药尽数灌了下去。
由于喝得太急,楚兰因呛了几口,在碗离开嘴边的第一时间咳了起来。
“如若把我辛苦熬的药呕出来,你就该死了。”说话的那人连余光也不曾分给楚兰因。
楚兰因眉眼几乎皱到了一起,她敲了敲胸口顺气,看清了对方头上的灰色名字。
“你是,边衔珠。”
边衔珠,《任逍遥》设定中遇仙谷的少谷主。他原是大景四大世家金城边家的嫡三公子,是其家主为了同遇仙谷交好送来的学徒,谁曾想边衔珠是医毒天才,天赋异禀,年方弱冠,于药毒上的成就便令所有同行望尘莫及,更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一举成为了遇仙谷的少掌门。
在他出人头地之后,边家又想同他亲近,而边衔珠只是同家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传闻中他二十年来从未离开过遇仙谷,闭关谷中潜心研修,性格喜怒无常,不与人亲近。在游戏后期主控挟恩逼其出山,这才令边衔珠破了规矩,破天荒地外出看诊。
来遇仙谷寻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能进入谷中的已是少数,或多或少都与遇仙谷有些渊源。即便如此,只要边衔珠不愿,无论来人如何乞求,也无缘得到他的帮助。
是以,虽然江湖上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传说,受边衔珠医治的人却寥寥无几。这些年来。边衔珠的傲慢无礼已成江湖共识,但对于天才,慕强的人们总是抱有极高的容忍度。同时顾及着遇仙谷的面子,江湖中人也不敢对其过多议论,毕竟谁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有求上遇仙谷的那一天。
“怎么认出我的?”
楚兰因止住咳意,嗓子仍有些痒,便没有回答。
“你身上,为什么有我干爹的信物?”边衔珠把东西扔出来砸在楚兰因身上,正是楚兰因在春风阁边茅草屋的房梁上找到的孙兴道的信物。
楚兰因接过东西。
“我是怎么到你这儿的?”
边衔珠冷笑一声,“还反问上了。”
“那就都别说话。”楚兰因不太喜欢样的人,说话也没个好气。
“有人送你来的,忘了?你患的又不是脑疾。”边衔珠蹙眉。
“忘了。”
“我干爹的信物,怎么来的?”
“忘了。”
楚兰因的吐槽系统发动,边衔珠却一声轻嗤,显然是为数不多的耐心被消耗殆尽,只见她摆手叫侍从上前,在楚兰因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捏住她的下颚,掼下一耳光。
楚兰因被这一掌扇得耳鸣,头偏过去好一会儿才止住晕眩。
“说吧。”
楚兰因深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所以……你见我身上有孙兴道的信物,就把我救活了?”
“你怎敢直呼我干爹名讳。”边衔珠眉头微拧,楚兰因闭眼休息,对边衔珠的不满充耳不闻。
果然还是做不到讨好这个臭脾气的少爷。
“捡的。”
边衔珠嘴角微弯扬手让侍从退下,缓缓走上前来站到楚兰因的床头,随即挑起楚兰因的脸,扬手又是一掌,还是同样的左脸。
不等楚兰因缓上片刻,她的脸就被边衔珠扭了回来,对方用指节剐蹭她的脸颊,叫楚兰因十分不适,其中有这种地位差带来的别扭,更多则来源于边衔珠看她的眼神,并没有把她当人。
“哪里捡的?”
楚兰因怒极,盯着他,抿了抿唇,“说了你难道就知道?你都没出过谷。”
“我自会派人去找,告诉我。”
“没用的,他已经死了。”楚兰因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她,“七年前,他爱上了春风阁的花魁牡丹,执意要带她出阁,可那花魁并非寻常女子。”
边衔珠拿手帕擦了擦手,从楚兰因那里扯过信件,打开查看。
那花魁原是被安排在春风阁中的刺客,和边衔珠一样一生从未出过谷的孙兴道第一次外出便对她一见钟情,无论花魁说什么都深信不疑。于是乎,花魁借机骗走了他的毕生心血。最后孙兴道终于发现自己真心错付,却为时已晚,面对春风阁的截杀,他只得将贴身物件藏于废弃茅草屋的梁上,等待有缘人为他将消息传回谷中,告诉自己的手足亲朋,他孙兴道失约了。
“春风阁。”
边衔珠看完最后一行当即起身,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等楚兰因询问,也不交代任何,就直接冲了出去。
作为天之骄子,边衔珠的人生可谓是无风无浪,随心所欲。如此想来,他待人处世如此矜傲也是情理之中了。楚兰因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还能感受到口腔内残存的血腥气。
罢了,日后总有机会叫他还的。
没了边衔珠在这儿,侍从的看管便显得没那么有压迫感了,楚兰因自顾自地披上斗篷外出活动,对方也没有阻拦。只是楚兰因刚刚步出小院,视野里便闯入了一抹月白。
“马公子。”
隔着大老远红得发紫的“霍天驯”三字早早敲响了楚兰因的警钟,只是她忽略了当日霍天驯不曾摘下面罩的事,是以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在瞧见对方的第一时间认出她的身份。
霍天驯显然是意外的,不过只体现在动作微乎其微的停顿上,很快便循声走向楚兰因。
楚兰因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霍天驯低垂的侧脸有些冷硬,午后的日光沐在她的轮廓上,立体得宛如利刀雕刻的神祇。他那副剑眉凤眼却是意料之外的多情,在他清俊的眉目与清贵的气质之下,初看时,会觉得他眸光温澈看什么都带着情意三分,应当是谦谦君子,柔和温润。
但细看之下才能注意到那份温度从未深入他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淡淡阴翳。也就是说,当他用那副多情的双眸看向你的时刻,便应当更觉警惕。
“想来阁下便是石角口中于我有恩的李灼李姑娘。”
楚兰因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抬起头来,视线直直看向霍天驯的双眸,叫对方被这目光盯得不自觉拧起了眉。
霍天驯不知道楚兰因是在装不认识他了,还是真不认识他了。他自以为自己这张脸,足够楚兰因记一辈子,日日提防,哪怕是在梦中遇见,也该是凶恶万分的噩梦。
这一点是霍天驯误会了楚兰因,对方并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到如今她也没有记起霍天驯是谁,只觉得格外耳熟。
眼下最让楚兰因感到心惊,以至于不管不顾地盯着霍天驯看的原因是——刚刚她听到的声音与梦境中那阿旻的声音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霍天驯就是阿旻,那个杀了她无数次的阿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