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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最后一眼 走了,汪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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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汪烨就这么走了,郝运站在厨房的窗口眼睁睁地看着汪烨离他越来越远。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汪烨时,他瘦弱的手抓住郝强的胳膊,他看着身形单薄,孱弱无力。他看着不会说话只会点头,他走路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没有活力。他吃东西只吃几口,他一吃辣的嘴巴就特别的红。他明知道自己是小混混却没有拒绝他的任何一次邀请…….
想到这些郝运攥紧了拳头骑上自行车追了出去,他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看着郝运背着包提着东西挤在人流中坐在候车厅等车,他在门口远远的望着,深怕被谢玲发现。
他在发信息,没过一会郝运的手机就响了,——我现在在候车厅,列车晚点了10分钟,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郝运——我也想你,所以我来送你了。
汪烨惊愕的四处张望,最后在火车站大门口看见了躲在门后面的郝运,他往前走了两步远远的朝汪烨笑着挥手。汪烨的鼻子不争气的开始发酸,他感觉到眼眶渐渐模糊时起身去了卫生间,谢玲疑惑的远远问道,“你是大的还是小的?车马上就要进站了!”
“小的!”汪烨关上门咬着胳膊任凭眼泪不断线的往下流,直到听见广播员的声音时他才仓促的去水池洗把脸,水和眼泪混在一起谢玲也没看出来,只是疑惑的问他眼睛怎么红了。
“可能昨晚没睡好。”
“走吧!车来了!”
汪烨提上袋子没敢往后看,他怕一回头看到郝运还站在那里会绷不住,这么多人他连哭都没有东西能遮挡,但在最后的进站口拐弯处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郝运不在门口了,他又往后退了几步朝门口慌张的张望,远远的看见郝运又出现了。
这次他在候车厅,他小跑着追到了进站口的闸门前,汪烨看见他捂着半张脸,他还想再看清楚一点却被人群冲到了站台。郝运不见了,看不到他了,他心里很慌,他又慌张的逆着人群往后走,就一眼,他就看最后一眼。
“汪烨!”谢玲的声音响起,“你干嘛呢?我在这!”
汪烨混身颤抖,他胡乱擦了把脸低着头转身往前走,最后一面他还是没有看到。
汪烨——你刚刚是不是哭了?
郝运——我要是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汪烨低头发信息的胳膊不停被过道来来回回的人撞来撞去,最后不耐烦的回了一句,——我有点困,先眯会。
郝运——汪烨!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汪烨——没关系!多久我都等!
他望着窗外祁城的房子越来越小,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陌生,他好不容易在祁城找到了归属感,现在又要再一次的适应陌生。他慢慢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中听见了谢玲和赵辉打电话的声音。
“在车上,早就上车了。”
“明天才到,怎么了?”
谢玲一阵沉默,再次开口时语调都变的沉闷,“什么意思?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她还住你家?”
赵辉应该是在解释着什么,尽管谢玲的声音压得很低,汪烨还是听到了她有些风痕的声音,“我和我儿子大包小包的明天就到了,你现在才告诉我没地方住?让我们去住酒店?你们都离婚了她为什么还要住你家?因为你女儿?她希望你们和好?希望你们复婚?所以呢?”谢玲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现在的意思是为了你女儿你们想要复婚?”
汪烨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他觉得此时的谢玲并不想他看到此时的她有多么的无助和失败,他其实很想告诉谢玲,能抛弃她的人绝对不会只有一次。
紧接着他听见了谢玲挂掉电话匆匆跑去厕所的声音,汪烨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繁华的高楼大厦,密密麻麻的房子,这就是谢玲梦寐以求的地方,她口中的大城市。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玲红着眼睛回到了座位上,见汪烨醒了只是勉强的扯出一抹微笑,就像是她听到了一个笑话,但是不好笑,出于礼貌还是笑一下。
“再睡会,还早。”她说。
汪烨揉了揉眼睛,“我看着行李,你睡会吧。”
谢玲瞥了一眼大包小包的行李像是突然来了困意,点点头,徒劳的闭上了眼睛。
她肯定没有睡,汪烨知道,她闭着眼睛在考虑到了京市以后母子俩的落脚处,她的工作是敲定了,可现在这份工作没有住处,住酒店肯定不切实际,她没有那么多的钱,只能租房子,目前也只有租房子这条路。
来这之前她什么都想过,想过和赵辉就这么过一辈子,想过她们天天一起上下班,想过所有和他的以后,却唯独没想过自己又一次被他抛弃。至少前几天一切都是按照她设想的发展的,至于为什么几天就能改变主意谢玲早该想到的不是吗?他一直都是这种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她不怪赵辉改变主意,她怪自己明明被抛弃了两次却发现自己还是对他念念不忘。也许,那一年听说他离婚谢玲就不应该去找他,是她自己给赵辉第二次伤害她的机会,是她活该!
谢玲和汪烨对面的座位上反反复复已经换过好几批乘客,车厢里都是各种味道掺杂,泡面味,脚臭味,汗臭味和厕所里的排泄味。它们交织在一起随着夏日炽热的气温变得更刺鼻,汪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开始想念自己那辆二手的自行车,骑在上面往返祁城的大街小巷,空气都是郝运身上雕牌肥皂的味道,他想见郝运。
夜幕降临,窗外一片漆黑,偶有房屋灯火的遥远亮光。列车在一个汪烨不知道的站牌停下,他对面座位前脚刚走的一对夫妻这时又上来两个扛着蛇皮袋的男人。他们皮肤黝黑,一笑就会露出满嘴的烟渍牙,最重要的是其中一个男人裤子拉链没有拉上,醒目的红色短裤从外裤敞开的小缝中格外鲜艳。这也使得他成为了一路上的焦点。
汪烨不知道他是忘记了还是裤子拉链坏了,直到看他把蛇皮袋放在座位边,如释重负的往位子上一坐,坐下时还顺便松了松皮带,汪烨断定应该是裤子拉链坏了。
男人像是等了一夜的车,刚上来没多久和旁边的朋友说了几句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没过多久汪烨听见了谢玲突然有些悻悻的叫声,“喂!这位朋友!麻烦把脚放下!”
汪烨凑过去看了一眼,男人把脚直接架在了谢玲还空出一点位置的椅子上,男人睡眼惺忪的睁开一只眼以为自己在做梦又闭上了眼睛,但脚迟迟没有放下来。
汪烨正准备再一次提醒他时,只见谢玲先一步推开了他的脚,男人感觉突然失了重,又像是好梦被谢玲搅醒,生气的坐直了身体瞪着谢玲。
“看什么看!这里不是你家,想把脚架在什么地方就架在什么地方,一点素质都没有!”谢玲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
男人像是反应过来糊涂的眨了眨眼睛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看了一眼旁边睡的鼾声震天响的朋友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掏出烟准备点上。
他拿打火机的手刚要碰到烟杆,谢玲不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位朋友!列车禁止吸烟!”
“嘿!我说你个臭娘们!”男人气的拿下嘴里的烟,不服气的指着谢玲,“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被男人甩了,屁话那么多!”
谢玲像是踩了地雷似的怒不可遏的站了起来,她双手叉腰,一副要干架的架势指着面前的男人,“你没有素质还有理了?那么大的”禁止吸烟!”几个大字你看不见?还有脸骂人!…….”
那是汪烨第一次看见谢玲毫无形象的在公共场合跟一个男人吵架,准确的说是她一直在教育那个男人。像老师教育顽皮的孩子那般教育,这种在她眼里嗤之以鼻的泼妇行为在这时倒是被她贯彻的活灵活现,不仅把男人说的一愣一愣的,还把列车员也吵了过来。最后的结果是男人只能乖乖的收了烟,眼睛还时不时的瞟着谢玲。一脸委屈的憋屈样。
他身旁打呼噜的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在一旁拉着他的胳膊劝他算了。他像是明白自己理亏,就是没想到谢玲这么得理不饶人,他那困惑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他刚刚离家的老婆,只能瘪了瘪嘴。
但吵了一架的谢玲看着心情明显舒畅多了,汪烨听见她最后嫌弃的说了一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抱怨完她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汪烨振振有词的说,“我这是据理力争!”
好一个据理力争!汪烨心想。
凌晨时,汪烨被车厢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吵得睡意全无,感觉自己坐在了养猪场里。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着的谢玲,蹑手蹑脚的起身走到了最后一节车厢的厕所里给郝运打了个电话,那头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就接了,像是守在电话旁边一样。
“你还没睡呢?”汪烨说。
“没……等你的电话。”
“你自己不会打给我吗?”
“我怕你妈在不方便,又怕你睡着了吵醒你,”他顿了顿,汪烨感觉到他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一天一夜了,我身边都是你的影子。”
“你是不是又坐在门口抽烟呢?”
郝运看了一眼脚边一地的烟头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一晚上不停的抽着烟,望着三楼再也不会亮的窗户,等意识到的时候竟不知不觉抽了这么多。
汪烨听到对面的沉默,郝运孤零零的坐在黑暗中的画面清晰的在他眼前出现,他一瞬间酸了鼻子,无力的靠在门上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山丘,声音有些颤抖,“郝运………”
“嗯………”他闷闷的声音传来。
“这才第一天,我就有点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渐渐传来擤鼻子的声音,汪烨也不知道俩人沉默了多久,仅仅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哽咽声,久到汪烨在厕所都快睡着了,突然一阵敲厕所门的声音,“帅哥!你到底好了没!你是在里面方便还是在里面睡觉?”
汪烨陡然清醒,“我先挂电话了,等会发信息。”
他一开门那哥们像是窜稀似地迫不及待的钻进了厕所,关上门时还悻悻的斜了他一眼。他刚想给郝运发信息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看着黑屏上自己心如死灰的脸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