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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蓑 被耍了,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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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各位道人帮帮草民吧!前日那些可恨的妖怪偷走了我的素儿!”
余娘颤巍巍下跪,叩首不起:“自打这个月起,挨家挨户都有人发现了自家孩子突然人间蒸发一样,不明去向!
“我们一早就上报衙门,但县令派出的捕快搜寻至今却仍然一无所获。”
她年近而立,模样却风霜历尽,此刻跪在比她小一轮的晚辈面前,迟迟不愿起身。褐发道士见状便一直小心搀扶住她,轻声安抚。
“我家女儿一向乖巧懂事,从不到处乱跑,可她那日早上还在家门口坐着,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我想!”她咬紧牙关,怨恨地从中挤出字来,声泪俱下,“不!是一定,这一定都是因为山中那诡计多端的妖怪!它施展了万恶的妖法,所以素儿才会被它诱拐走。”
人群间不知是谁忽然激动起来:“是呀,道人!草民见您一剑就击败了蛇妖,您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一定能帮我们斩杀了虎妖吧!”
“对!杀了虎妖,救回我们的孩子!”
“一定要让妖怪们血债血偿!”
“可那虎妖近来从未出现,这两个月我多次结伙上山一直都没发现他的踪迹,或许凶手另有其人呢?”
“那虎妖恣意妄为,横行已久,按理说他根本耐不住寂寞,更别提装鹌鹑两个月。说不定早就离开了青衔山。”
“话虽如此,但这也不能证明不是他吧。”
“呸!什么是他不是他的!妖怪就是妖怪,嗜血残暴,阴险狡诈,那虎妖之前还吃了上山伐木的弟兄们!记得我们那时损失多少人,又失去多少了财富吗?如今孩子不见了,他还故意躲起来,分明就是心里有鬼。一切都是那妖怪的阴谋。要不然——还能是我们当中的谁吗?
“是你吗?还是我?”
“我们可是人,同一个村的亲人,怎么可能会是非不分,试图害自己人呢?只有妖会自相残杀,妖跟人根本不一样!”
……
众人乱嚷着,议论纷乱。对这个问题,他们还在七嘴八舌争论个不休。
被人群围在中央的五名道士皆是年纪极轻,面对此情此景,他们中有几人面露难色,显然不擅长用更温和的语言调解,除了剑对剑拳对拳的武斗沟通。
为首的褐发道士始终面色如常,他在一行人中最为出尘,腰间佩剑,镂空白冠简单束着高扎发,随风飘扬,风韵潇洒。
一袭鹅黄宽袖道袍,普通不能再普通,但他穿上身却难掩一种贵气。
王权无暮,天下除妖第一世家的少主,道门世家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这个月以来,他化名游历,锤炼剑心,与随行的四剑卫离家后便一路北上斩杀妖患,为民除害。身出名门不自傲,乃真正的侠道中人。
他轻唤雨姐帮忙一同扶起了余娘,继而作揖正声道:“斩妖除魔本就是正行,我们定会竭尽全力找出凶手,救回令郎令爱。还请稍安勿躁。”
张风背上一把紫绀风剑,沉声道:“一定帮在场的各位找回失踪的孩子,还大家一个真相。”
“这几位大叔大婶,放宽心吧,”卓闪下巴扬起,“给我点儿时间,保准能找到你家孩子!”
后面的卓雷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他,微抿嘴唇,给你多少时间你都找不到啊……
可身后又有人厉声道:“还浪费时间查什么啊!难道元凶不就在眼前吗?那只虎妖在青衔山上吃人无数,仗着妖力强大就作恶多端,正如余娘所言,真相肯定就是他抓走了孩子。
“那种妖孽罪恶滔天,死不足惜!几位道士一定要替失去亲人的我们讨回公道!把那群危祸人间的妖怪统统挫骨扬灰!”
周围的村民连声附和,他们大部分心中所想和余娘一样,事实的真相想必同样如此。
“我可怜的素儿,是娘无能救不了你……”
雨稳稳搂住了余娘,她望着余娘凄凉的面容,一声不吭,只是空出右手来轻抚着她早已佝偻的后背。
这位精疲力竭的母亲仍在不断哀鸣,一滴泫然的灼泪长长划过了面颊的沟壑,她一切的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凄苦悲凉:
“我夫君守卫边疆,与妖厮杀,在西西域里战死沙场,我两个儿子为国征战,亦是身首异处。我带着素儿投奔娘家,千辛万苦来到大石坡,母女二人相依为命,余生只求个安稳,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为何凶手仍能逍遥快活……”
声声泣血,句句戳心。
这世道,人妖常年战乱,哀鸿遍野,多少人被迫颠沛流离,又有多少人面临家破人亡,如今百姓们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而当兵更是十死无生。
满门忠烈呀……
本是围观的老百姓们不禁被勾起了伤心事,众人一时间悲怆不已,连连叹息……
三次痛失至亲,独一人苟且偷生。
接连的噩耗在日日夜夜中彻底磨灭了这位女子所有的期盼,只剩一具行尸走肉,陷入泥潭无法自拨,为了活,她只能选择把生命的空洞用血海深仇来填补,用痛苦不断遮掩麻木。
饮鸩止渴,无疑自取灭亡。
王权无暮愣了愣,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神色恍忽,身上莫名的顿痛。
可如今若是一个能恨的人或妖都没有了,岂不是绝了她活下去的路,更可悲吗?
原来浓重的悲哀,和空中一缕的苍蓝如此相似,笼罩在她的心头,心冷得仿佛发颤。
余娘面容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眨眼间身体猛的挣脱了雨的怀抱,直直冲向前面的王权无暮。
呼吸却是微不可察的微微一窒。
他神情紧绷,却没闪身避开。余娘一把抓住他垂下来的两只手臂,一点,又一点攥紧,青筋暴露,指尖用力到发白,锋利的指甲似尖刺深入骨髓,透过衣袖刺破了皮肤,直溢出鲜红。
这个女人歇斯底里起来,手劲之大不像从那小小的、孱弱的躯体中发出的。
她鬓发凌乱,胀红眼眶,牢牢地盯着王权无暮。一双眼万念俱灰,俨然一滩死水,目光里诡谲的寒光又好似一柄开锋的刀子。女人唇瓣颤抖着,气息却异常冷静,王权无暮瞳孔陡然一震,看见她烧了起来,眼底漆黑地窜动着一团火,声嘶力竭,恨之入骨,正如此刻她的话。
“我不敢奢求你把素儿救回来,但请您一定帮我们除了那只罪不可赦的妖孽!”
——怎样绝望的灵魂
“唯有如此,方能慰籍所有葬身在妖怪手下的亡灵!”
——才能诞生出如此孤注一掷的眼神
王权无暮见到了很多次这样的情景,可他依然无法平静。
一颗怎样简单又怎样固执的心
他沉默地僵在原地,任凭横流细密的火灼伤他的双眼。
…………
满目婆娑的山林,和山林连接在一起的本应是阴郁而潮湿的天气、泥泞和雾。
一个暗黄干瘪的枝条上,有股风很凄厉在撕扯。回栖迟伸手挥来,肃杀的秋息一刹那变得绵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在他留出的指缝中张望环顾、抖动。
一种不自然的黄色——烦闷的、不断的枯燥的产物。
回栖迟并没有打算过问太多,当一层薄薄却坚不可摧的网似的攀篱陡然而至,横在他建立联系的妖力面前的时候,他分外果断停下了动作。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向不远处,继而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行步如风。
——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夜明珠蝶头饰的女孩足尖轻踏在沙路上,每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脚步,安静且轻盈,没有惊动一粒沙石。
白藏追随在他的身后,步子骤然快了起来,一句话抓住了重点。
“少主,是有不好的征兆吗?”
回栖迟转头看了看她尤其敏锐的双眸,回应地嗯了一声。
的确是不好的征兆,这个地方恐怕很快出现旱灾。
他在方才前后不足三秒的细微的动作中就凝练出一点信息。毕竟他不是护佑一方天地的妖王,拧住对方寻根究底的可就不礼貌了。况且随意驱动天地之力,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
折寿哒咩!
绝对哒咩!
他面无表情以三言两语向白藏简述了一遍,过程中不包括一堆她不必知晓的隐事。交谈间,脑海里还时不时划过翌年赤地千里,颗粒无收,赈灾银两被盘盘搜刮,百姓在战乱和饥荒双重压迫下哀鸿遍野的景象,像上历史课时放映的PPT一样。
回栖迟暗想,面对天灾人祸,人类果然脆弱又渺小,现在唯有等死这个结局。
转身又去思考怎样提醒住在青衔山下的老百姓。
可以选择的话,做妖或做人,他都愿意本着一颗良心做事。
前面荆棘丛密布,他们择路而行,凌厉的风如梭子刀划过脸颊,疾速穿过了一片荒芜的草地。
“会对我们不利吗?”白藏凝视他的背影问道,声音透着严肃。
天地异象,大旱来临。
二人的身影一同穿梭在密子林的深处,或明或暗,他们逾过拥簇繁茂的古树,明锐的目光透过参差斑驳的阴影,他听到了水声,泉水飞溅在山石之上,清脆得犹如珮环相撞。
金色梧桐树的枝杈切割光影,在他的脸上垂落大片阴翳,冷蓝的双眸,森凉,犀利。
“不管怎样,反正和龙妖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