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HP同人)》無熤

17、第 17 章 來自霍格華

　　第十七章來自霍格華茲的信
　　林登之家掛上名字後的第二個夏天，菩提樹開了花。
　　淡淡的香氣從路邊飄進來，混著廚房裡烤麵包的味道。瑪格麗特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聽見樓上有人走過木地板，腳步很輕，停在走廊盡頭，又慢慢往回走。
　　那是莉亞。
　　她總是醒得很早。
　　丹尼還窩在被子裡，諾亞睡覺時把毯子踢到床腳，伊凡已經能自己把衣服摺好放回椅背。林登之家裡的早晨大多是這樣開始的：找不到襪子的孩子踩著拖鞋下樓，水杯在桌邊晃了一下，瑪格麗特一邊把麵包放進籃子，一邊提醒誰先去洗手。
　　莉亞的房間在二樓臨路那一側。
　　那張書桌是她自己選的。坐在那裡能看見院門、郵差走來的路，也能看見菩提樹後面那段窄窄的街。她不喜歡背對門，也不喜歡看不見窗外。
　　七月底的一個早晨，貓頭鷹停在莉亞房間外的窗台上。
　　牠用喙輕輕敲了兩下玻璃。
　　莉亞原本正在削鉛筆。聽見聲音時，她的手停住，削筆刀壓在掌心裡，金屬邊緣冰冷。
　　貓頭鷹又敲了一下。
　　牠站在窗台上，腳邊繫著一封信。隔著玻璃，只能看見厚厚的羊皮紙和深色墨跡。信封很乾淨，和林登之家裡那些被反覆摸過、反覆折起來的信都不一樣。
　　莉亞先看了走廊一眼。
　　門外沒有人。
　　她把削筆刀放進抽屜，走到窗邊，把插銷推開。
　　貓頭鷹抬起一隻腳。
　　莉亞把信取下來時，指尖碰到羊皮紙邊緣。那紙很厚，帶著一種陌生的質感。她低頭看見自己的名字。
　　莉亞·霍爾特小姐。
　　再往下，是林登之家。
　　二樓臨路房間。
　　窗邊第二張書桌。
　　莉亞的手指慢慢收緊。
　　貓頭鷹等了一會兒，展開翅膀飛走了。窗外菩提樹枝被牠帶起的風晃了晃，幾朵細碎的花落到窗台上。
　　莉亞站在原地。
　　房間很安靜，樓下傳來丹尼拖椅子的聲音，瑪格麗特在叫人洗手。那些聲音平常得像每天都會來，可那封信把她坐的位置寫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她沒辦法把它當成一封普通的信。
　　她把信放進口袋，轉身下樓。
　　瑪格麗特正把果醬放到桌上。看見莉亞站在廚房門口，她抬起頭。
　　「怎麼了？」
　　莉亞把信拿出來。
　　瑪格麗特看見那個信封時，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把圍裙上的手擦乾，慢慢走過來。
　　「這是給我的。」莉亞說。
　　瑪格麗特看著信封上的字，臉色變得很慎重。
　　「我請維爾先生過來，」她說，「他會比我清楚。」
　　莉亞看著她。
　　「現在可以嗎？」
　　瑪格麗特聽見這句話，視線從信封移到莉亞臉上。
　　「可以。」她說，「妳先吃一點東西，我去寫信。」
　　莉亞把信收回去，走到桌邊坐下。
　　丹尼端著杯子看她。
　　「那是什麼？」
　　莉亞低頭把麵包撕成很小一塊。
　　「不知道。」
　　丹尼還想問，瑪格麗特從他身後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肩。
　　「先吃飯。」
　　丹尼把話吞回去，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莉亞口袋看。
　　那封信在她口袋裡壓出一個平整的角。莉亞用手按住那裡，沒有再說話。
　　雷古勒斯是在上午到的。
　　林登之家門口的登記簿上，寫著雷納德·維爾。孩子們平時叫他維爾先生，附近偶爾來送東西的人也這樣叫。
　　丹尼看見他進門，立刻從椅子上滑下來。
　　「維爾先生。」
　　他手裡還拿著半塊餅乾，說完才想起來似的，把餅乾往身後藏了藏。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
　　「早餐吃過了？」
　　丹尼點頭點得很快。
　　瑪格麗特在廚房門口輕輕咳了一聲。
　　雷古勒斯摘下帽子，向她點了點頭。
　　「莉亞呢？」
　　「餐廳。」
　　莉亞坐在靠窗的位置。
　　那封信放在她面前，沒有拆開。她的手放在膝上，背挺得很直。雷古勒斯走進去時，她抬起眼，視線先落在他的手上，又很快移到他的臉。
　　雷古勒斯在她對面坐下。
　　「我可以看嗎？」
　　莉亞把信推過去。
　　雷古勒斯看見地址時，眼神微微沉了一下。那變化很輕，莉亞卻看見了。
　　「這是霍格華茲的信。」他說。
　　莉亞沒有接話。
　　雷古勒斯把信封翻過來，讓她看見火漆上的紋章。
　　「霍格華茲是英國的魔法學校。大多數小巫師十一歲時會收到入學通知，九月開學。信裡會有需要準備的東西，像課本、長袍、坩堝，還有魔杖。」
　　莉亞的目光停在「魔杖」那個詞上，指尖在信封邊緣輕輕壓了一下。
　　雷古勒斯把信封放回桌上，把那枚火漆轉到她看得見的位置。
　　莉亞低頭看著紋章上的獅、蛇、鷹與獾。
　　過了一會兒，莉亞問：「它怎麼知道我坐在哪裡？」
　　瑪格麗特站在廚房門口，手指在圍裙上輕輕收了一下。
　　雷古勒斯看著莉亞。
　　「霍格華茲有自己的記錄方式。」雷古勒斯說，「它會找收到信的人。妳看到的地址，就是那種魔法留下的結果。」
　　莉亞低頭看那行字。
　　二樓臨路房間，窗邊第二張書桌。
　　她的指尖碰到信封邊緣，沒有把它拿起來。
　　「比我大的孩子，也會收到嗎？」
　　餐廳裡安靜了一點。
　　丹尼坐在桌子另一邊，本來正在把果醬抹得太厚，聽見這句話，刀子停在麵包上。
　　莉亞沒有看他。
　　她只是看著雷古勒斯。
　　林登之家裡有比她大的孩子。有些人晚上睡得很淺，有些人白天跟著維爾先生或普萊斯先生去小書房，有些人手裡拿過魔杖，回來時臉色蒼白，卻把門關得很輕。
　　年紀小的孩子不一定知道那些課是什麼。
　　莉亞知道得也不完整。
　　可她知道他們比她大。
　　也知道他們從來沒有在九月一日坐上那列去魔法學校的火車。
　　雷古勒斯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照理說，會。」
　　「那信送到了嗎？」
　　「我們還在查。」
　　莉亞盯著他。
　　雷古勒斯放緩了聲音。
　　「他們現在有人教，也有魔杖。這件事有人在處理。」
　　莉亞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大概還想問很多。
　　信送到了哪裡。誰看見了。誰收走了。沒有人回信時，有沒有貓頭鷹再來一次。是否有人走進那些房子、那些寄養家庭、那些後來被清空的房間，問一句孩子去了哪裡。
　　可她最後只是把信拿回來，垂眼看著自己的名字。
　　雷古勒斯看著那個孩子把信封翻過來，指腹從地址上慢慢擦過。她不像丹尼那樣會把害怕說出來，也不像諾亞那樣會靠近能讓自己安心的人。她只是把所有能看見的東西都收進眼裡，像在替自己記路。
　　過了很久，莉亞說：「我要去。」
　　瑪格麗特輕輕吸了一口氣。
　　雷古勒斯點頭。
　　「好。」
　　他把信封推近一點。
　　「我會陪妳去買東西。先去對角巷，買長袍、課本、坩堝和其他用品，最後去魔杖店。店主會幫妳試魔杖，不需要妳自己知道怎麼選。」
　　莉亞看著他。
　　「明天？」
　　「明天。」
　　她低頭，把信收進口袋。
　　「我要帶什麼？」
　　雷古勒斯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張紙，放到桌上。那上面列著幾樣最基本的東西，字寫得很清楚，沒有把整張紙塞滿。
　　「今晚先看這些。其他我會準備。」
　　莉亞看了一眼那張紙，又把它折起來。
　　「我可以把信帶回房間嗎？」
　　「可以。」
　　她把信和紙一起收好，站起來時，椅子在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丹尼看著她往樓上走，等腳步聲遠了，才小聲問：「霍格華茲很遠嗎？」
　　雷古勒斯看向他。
　　「要坐火車。」
　　丹尼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她一個人坐？」
　　「到時候會有人送她上車。」
　　丹尼低頭看自己的麵包，想了一會兒，把果醬抹平。
　　「那她會寫信回來嗎？」
　　瑪格麗特把手放到他肩上。
　　「等她去了，我們可以問她。」
　　樓上，莉亞關上房門。
　　她把信放回那張窗邊第二張書桌上。
　　陽光從樹葉縫裡落進來，照在羊皮紙邊緣。她站在桌前看了一會兒，拉開抽屜，把削筆刀推到最裡面，又把信壓在一本舊書下面。
　　窗外的路很安靜。
　　有人推著嬰兒車經過，郵差在隔壁門前停了一下，遠處傳來自行車鈴聲。這些聲音以前能讓她知道誰靠近了林登之家。
　　可那封信不需要靠近。
　　它已經知道她在這裡。
　　那天晚上，雷古勒斯回到霍普伍德莊園時，艾德里安正在藥櫃前寫標籤。
　　羅溫坐在窗邊，腿上蓋著毯子。伊芙琳把幾支深色藥瓶擦乾後放回盒子裡，聽見門響，抬了一下眼。
　　「莉亞收到信了。」雷古勒斯說。
　　艾德里安手裡的筆停住。
　　「霍格華茲？」
　　「嗯。明天去對角巷。」
　　艾德里安把筆放下，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小瓶。
　　「複方湯劑。」
　　雷古勒斯接過來。
　　「時間？」
　　「出門前一次，下午補一次。」艾德里安看了他一眼，「別拖。」
　　雷古勒斯把瓶子收進內袋。
　　羅溫低聲問：「她怎麼樣？」
　　雷古勒斯摘下手套，指尖還帶著外面的寒意。
　　「她問那封信怎麼知道她在林登之家。」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還問了比她大的孩子。」
　　伊芙琳把藥瓶放回盒子裡，瓶底碰到木頭，發出很輕的一聲。
　　艾德里安重新拿起筆，卻沒有立刻寫下去。
　　過了一會兒，他把另一支小瓶也拿出來，放到桌上。
　　「給她的。」
　　雷古勒斯看向他。
　　「安神用，不會讓人發困。」艾德里安說，「萬一人太多，她可以先喝一點。」
　　雷古勒斯把小瓶收好。
　　窗外的雨落在玻璃上。
　　羅溫把毯子往膝上拉了拉。
　　「明天早點回來。」
　　「嗯。」
　　雷古勒斯把手套放到桌邊。壁爐裡的火光照在那兩只小瓶上，一只給他，一只給莉亞。
　　第二天清晨，莉亞下樓時，雷古勒斯已經在等她。
　　他今天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衣服更普通，帽簷壓得低，眼鏡遮住了眉眼的輪廓。莉亞看了他一眼，沒有問。
　　她今天穿著瑪格麗特前一晚替她整理好的外套，口袋裡放著那封信和用品清單。
　　丹尼抱著樓梯扶手看她。
　　「妳會看見火車嗎？」
　　「今天不會。」雷古勒斯說，「今天先買東西。」
　　丹尼有點失望，又很快振作起來。
　　「那妳回來以後，可以給我看魔杖嗎？」
　　莉亞看向他。
　　丹尼立刻補了一句：「如果妳想給我看的話。」
　　莉亞沉默片刻。
　　「可以。」
　　丹尼笑了一下。
　　瑪格麗特把一個小包遞給莉亞，裡面放著手帕、麵包和一小瓶水。
　　「路上吃。」
　　莉亞接過來。
　　「謝謝。」
　　瑪格麗特伸手替她把衣領理平。
　　「我等妳回來吃晚飯。」
　　莉亞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她點頭。
　　對角巷比莉亞想像中更吵。
　　牆壁打開時，她的手指在口袋裡握住了信封。石磚一塊塊移開，露出後面擠滿招牌、聲音和人群的街道。有人抱著貓頭鷹經過，有孩子拉著父母的袖子往冰淇淋店跑，坩堝店門口堆著閃閃發亮的銅鍋。
　　莉亞站在入口處，沒有立刻往前走。
　　雷古勒斯把手放低。
　　莉亞看了一眼，隔了一會兒，伸手抓住他的手套邊緣。
　　「人會很多。」他說，「跟著我。想停就拉一下。」
　　莉亞點頭。
　　第一家店是長袍店。
　　店員拿著量尺靠近時，莉亞的肩膀繃了一下。
　　雷古勒斯往旁邊站了半步，讓自己留在莉亞能看見的位置。
　　「慢一點。」他對店員說。
　　量尺在半空中抖了抖，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壓住，終於不再急著往她身上貼。
　　莉亞站在踏凳上，視線落在鏡子裡。
　　黑色布料垂下來時，她看見自己像是被放進另一個世界裡。那不是實驗室的白，也不是林登之家的舊裙子。長袍很黑，袖口很寬，像一片陌生的夜色。
　　她抬起手，看布料從手腕滑下去。
　　「所有人都穿這個？」
　　「霍格華茲的學生制服是黑色長袍。」雷古勒斯說。
　　莉亞把手放下。
　　店員低頭記尺寸，笑著說她很快就會習慣。
　　莉亞看了她一眼。
　　店員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低頭去整理布料。
　　雷古勒斯付了錢，帶她離開。
　　書店裡更吵。
　　書本在架子上拍動封面，幾本薄書像鳥一樣互相撞來撞去。莉亞站在門口，看著一本書自己把書頁翻到最後，又啪地合上。
　　「它們會動。」
　　「有些會。」雷古勒斯把清單遞給店員，「先別碰陌生的書。」
　　莉亞的手本來已經伸向一本封面皺巴巴的書，聽見這句話，又收了回來。
　　店員把一年級課本一冊冊疊到櫃台上。
　　《標準咒語，初級》。
　　《魔法史》。
　　《魔法理論》。
　　莉亞的視線停在那些書脊上。它們看起來厚重、漂亮，帶著油墨與魔法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把最上面那本抱進懷裡，手指壓在封面邊緣，過了一會兒才鬆開。
　　最後去的是魔杖店。
　　奧利凡德魔杖店裡很安靜。
　　那種安靜和林登之家夜裡不一樣。這裡的安靜帶著木頭、灰塵和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氣味。高高的盒子堆到天花板，像每一個盒子裡都藏著一雙眼睛。
　　店主從深處走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莉亞身上時，莉亞往後退了半步。
　　雷古勒斯站在她旁邊。
　　「霍爾特小姐需要一根魔杖。」
　　奧利凡德先生看了看莉亞，又看了看雷古勒斯。
　　「當然。」
　　第一根魔杖握到手裡時，莉亞的指尖微微發白。
　　那木頭很輕，卻像帶著另一個人的心跳。她還沒有揮動，櫃台上的羽毛筆就猛地炸開，墨水濺到一旁的盒子上。
　　奧利凡德先生伸手把魔杖取回。
　　「不是這根。」
　　第二根讓窗邊的灰塵旋起來。
　　第三根使牆上某個盒子自己掉了下來。
　　莉亞的嘴唇抿得很緊。
　　雷古勒斯沒有說「再試一次」。
　　他只是把掉下來的盒子扶正，站回原位。
　　第四根魔杖落進她手裡時，店裡的灰塵忽然停了一瞬。
　　那是一根雪松木魔杖，顏色偏深，握在手裡時不像前幾根那樣急著掙開。莉亞低頭看著它，指尖慢慢收攏。
　　一點很淡的暖意從掌心往上走。
　　奧利凡德先生看著她，眼神比剛才更專注了些。
　　「雪松木，龍心弦，十又四分之一英寸，略硬。」
　　莉亞抬起眼。
　　奧利凡德先生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就是它了。」
　　回到林登之家時，已經是傍晚。
　　丹尼從樓梯上跑下來，差點撞到門框。
　　「妳買到了嗎？」
　　莉亞把書放到桌上。
　　「買到了。」
　　諾亞探頭看那些書，眼睛睜得很大。
　　「會動嗎？」
　　莉亞翻開最上面那本書。插圖裡，一隻貓頭鷹抖了抖羽毛，轉頭看向頁面外。
　　諾亞往後縮了一下，又忍不住湊近。
　　丹尼小聲說：「它在看我們。」
　　莉亞把書合上。
　　「別把手伸進去。」
　　丹尼立刻把手收回去。
　　瑪格麗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莉亞把課本一冊冊放好。她沒有急著問今天怎麼樣，只把晚餐端上桌，讓孩子們先坐下來。
　　莉亞吃得不多，但沒有把餐盤推開。
　　晚飯後，她把自己的書抱上樓。
　　那些書被她放在窗邊第二張書桌上，黑色長袍疊在椅背，魔杖盒壓在最上面。房間還是原來的房間，可桌上的東西讓它看起來像忽然多出一扇通往別處的門。
　　莉亞站在桌前看了很久。
　　樓下傳來丹尼的聲音。他大概又把書拿反了，瑪格麗特叫他慢一點，諾亞在旁邊笑。那些聲音順著樓梯往上飄，落在門縫邊。
　　莉亞把霍格華茲的信拿起來，又放下。
　　她走到窗邊時，看見哈利站在院子裡。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夜色落在他身上，林登之家窗裡透出的光照到他肩上，又很快被風吹散。
　　莉亞沒有下樓。
　　她只是站在窗後，看著院子裡那個比她還小的孩子。
　　過了一會兒，哈利抬起頭。
　　他的視線穿過二樓的窗，安靜地落在她身上。
　　莉亞的手還按在窗框上。
　　哈利沒有說話，只抬起手。很淡的一點銀光從他指尖亮起，落在林登之家門口，又沿著門檻輕輕鋪開，像有人在夜裡替這棟房子留下一條回來的路。
　　那光很快就散了。
　　樓下的聲音還在。瑪格麗特把盤子收進櫃子，丹尼踩著拖鞋跑過走廊，諾亞在喊他的名字。
　　窗邊的書桌上，霍格華茲的信壓著用品清單；椅背上掛著黑色長袍；旁邊那只舊木杯裡，還插著莉亞早上削到一半的鉛筆。
　　莉亞站了很久，最後把窗關上。
　　她把那封信重新放回桌面，旁邊是新買的課本和那根雪松木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