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惦记》溪边的树

2、第 2 章 岑妤在C城

　　岑妤在C城自己租了一房一厅，房子各方面都挺好的，毗邻商圈地铁，小区环境物业都挺好，她住了也将近两年，东西挺多，她不想重新找房子看房搬家，所以框死了通勤时间在40分钟以内的公司，她不想再像从前一样，在通勤上耗费一天的热情跟心力。
　　岑妤找工作还是相对比较容易，名校毕业，外企工作经历，长相气质出众，很快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在一家国内零售公司市场部任职，组长级别，负责国外市场运营工作，直属下属有三个专员跟一个实习生。
　　岑妤刚进入公司，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外企的工作习惯、作风、人际交往跟国内民企不太一样，要花点时间适应，工作本身倒是难度不大，但也要花点时间梳理。
　　三月初的某天下班，岑妤出了电梯，在公司楼下大厅看见同部门的一个女生，是春招进来的实习生，好像是叫苏悦，有意放慢脚步，到了门口，见她笑着跟身侧一个男生讲话，神色很亲昵，岑妤看那男生背影有点像谢嘉楠，还没来得及求证是不是他，那两人就步伐匆匆走过去了，岑妤本就落后一大截，追到门外，已不见人影。
　　又过几天，岑妤听部门闲聊，得知苏悦的确是有男朋友，已经交往有段时间了，苏悦抱怨对方工作忙，每天加班什么的。岑妤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听描述，对方是一家猎头公司的顾问，并不是谢嘉楠。
　　也可能是看错了，岑妤想。
　　大概一周后，岑妤晚临睡前看了眼朋友圈，刷到谢嘉楠，见他发了朋友圈，分享了一首来自某云的英文歌，岑妤没听过。
　　又点进他朋友圈，三天可见，昨晚也是这个时候发了一首某云的英文歌。
　　少年恋情进展不顺呐，岑妤感叹。
　　岑妤有想过问下谢嘉楠，但她本身就不是爱八卦的人，又觉得应该不至于，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C大，明德楼，男生宿舍。
　　熄灯后某间宿舍传来哀嚎，“不是吧，这还不到12点，您怎么又抑郁上了？”
　　谢嘉楠对面床铺小明发出疑惑，“姐姐又怎么了你？不理你了？嫌你烦了？”
　　其余两人虽没说话，但耳朵竖了起来。
　　见谢嘉楠久久不搭腔，宿舍年纪比较大的也就是宿舍长，人称“肖哥”的男生忍不住贫道：“我就不明白了，好好一个大帅哥，要身高有身高，要相貌有相貌，要智商有智商，怎么就偏偏铁了心瞎了眼愣是爱姐姐呢？？？”
　　小明也不解：“就是啊，姐姐有什么好的，人一眼看穿你，魅力值一下子就降低一半，剩下一半全靠你脸撑着！”
　　“真的嘉楠，但凡你将目光投向可爱青春活泼的师妹！不对，师妹才是你的天地，是你的归属地！”
　　谢嘉楠还是不理人。
　　在宿舍其他三人怨恨老天没天理的时候，他紧皱眉头，烦躁得被子都不盖，气揪揪一晚上没睡好。
　　他很烦，想不明白两人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对方就爱搭不理，跟她约时间见面总说忙。谢嘉楠自己生了几天闷气，又自己给自己开导，“她刚工作，可能真的忙。”
　　结果忙了快一个月了，还是不见好，谢嘉楠就有点生气了，发微信质问：“你什么意思？冷暴力？”
　　对方也没回，只是隔天早上若无其事给他发了语音，说早上好。又解释最近组里接了个急活，晚上还要改论文才没及时回他。
　　谢嘉楠气笑了，好你个妹！
　　到了三月底的时候，天气逐渐暖和，岑妤终于不再时刻穿着厚外套，改为薄风衣，脸上化着淡妆却不失精致，精心护理过的黑长发披在身后，认真工作的时候，迷人又明艳。
　　公司爱慕者不少，但又觉得她这人不好接近，不是说性格不好，平时工作交流给人感觉很聪慧明媚，但独处时远远看着，就觉得有距离感。
　　岑妤的顶头上司也是个女性，高层总监，叫冯苏苏，四十出头，私下人很和善随和，跟实习生都能聊上半天，但工作起来又是另一个面貌，岑妤自从见了她在大会上叫板，有理有据怼得其他业务部门哑口无声，又跟老板讨价还价，“乞求”老板拨多点预算给自己部门，用以维护客户关系安抚人心，又顺带把项目时间往后挪了两天后，对她五体投地，连连感叹自己还得历练历练，见的世面还是太少。
　　这天下午市场部开月底总结会，总监冯苏苏在前面总结这月各项工作进度，岑妤负责的组，整体工作稳步推进，会上没说什么。但会议结束后，单独留下她。
　　岑妤想着自己近期工作是否有哪里做得不到位或是哪里没处理好而有点忐忑。
　　但她情绪控制得很好，面上不显，但却在冯苏苏对面坐下，隔了张会议桌，笑了笑，“冯总，有什么事吗？”
　　冯苏苏一眼看穿，笑着安慰她别紧张。
　　冯苏苏深谙职场，一套三明治法则下来，先是赞许她这两个月的表现，“你很聪明也努力，作为你的上司，你这两个月的工作成绩我打9分，你作为新入职员工，这个成绩很不错了。”
　　接着直击要害，简明扼要指出她现存问题，“但你作为一个管理者，你得学会如何合理安排分配任务，给员工一个锻炼与表现的机会，你个人能力出色并不意味你整个团队能力也出色。”
　　最后微笑地加以鼓励，“放轻松，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可以完成，下次团队作业可以让我看到你的进度，好吗？”
　　岑妤点点头，“我知道我在这块有短板，我计划…”停顿半秒后坦诚道“刚开始我不太熟悉每个人的性格长处，工作不好安排，以后我会注意这问题。”
　　冯苏苏看了眼手腕的表，随和笑了笑：“那行，我很放心你。”
　　“快下班了，我得赶着去接娃。”
　　岑妤：“……”
　　一下子进入私人话题，她有点转换不来，只能略显拘措地笑笑。
　　冯苏苏边收拾东西边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同事说你这人有距离感，我倒觉得你这人只是有点害羞。”
　　岑妤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惊讶之余白皙的脸庞瞬间涨红，仿佛正好验证她的评价。
　　岑妤回到办公室整理一下工作，又在笔记本上写上：管理者角色，捋清思路在心里做了粗略计划后，也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准点下班的人不多加上时间还早，岑妤决定在楼下咖啡馆喝点东西再走。
　　咖啡馆就在办公大楼转角处，岑妤出了大楼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透过玻璃墙观察馆内多不多人，有没有位子。
　　结果就看到了谢嘉楠，她很意外，又见他目光呆愣，整个人情绪低沉，某个想法在脑海里转了转。
　　她笑着走近，站在跟前隔着玻璃给他挥手，谢嘉楠也很意外，愣了下，回过神来也挥了下手。
　　咖啡馆人不多，放着轻音乐，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对着笔记本处理工作的白领，几个穿着靓丽小声交谈的女生，脸上洋溢着笑容，或许在分享今天的奇遇，取餐柜旁边看手机的外卖小哥，以及坐在靠窗边的帅哥，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岑妤在他面前坐下，都不用买了，直接拿过对面一杯，将手机搁一旁，喝了口咖啡后才抬头看他，试探问：“失恋了？你…还好吗？”
　　谢嘉楠初中的时候成绩一般，但人很懂事听话，谢妈妈让他跟岑妤学习，他点头应下，时不时遇到不会的题目会过来请教岑妤。他很聪明，只是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后面岑妤学业繁重，高考竞争激烈，人也越来越安静沉敛，谢妈妈给谢嘉楠请了家教，不再让谢嘉楠打扰她学习。
　　两人一个初中一个高中，都没住校，同在一个小区又是隔壁楼，碰面是经常的。两人也不谈学习，大多数时候，都是谢嘉楠小话痨在讲他学校发生了什么，班里同学老师干嘛了，岑妤看着他叽叽喳喳讲完一堆，紧绷了一天的情绪也轻快不少。
　　岑妤大部分时间是个倾听者，引导他、配合他将故事讲出来，就像此刻。

　　谢嘉楠抬头苦笑一声，半响声音哑哑：“我好像又被分手了……”
　　手指在咖啡杯划拉两下，又低下头，“我没想过的，我以为…她就是太忙了……”
　　想追出去质问，又觉得毫无意义，一点都不潇洒。
　　岑妤很容易就猜到事件起由经过：没想过她会背叛，以为她真的是因为工作忙才对你冷淡，所以，体贴过来接她下班，还买了咖啡，结果却看到她跟另外一个男人走了。
　　但岑妤没想到他这么难受，眼眶微红，湛蓝色的耳钉都有点丧气不再耀眼，可怜极了。没见过他分手的样子，关于他恋情，都是听父母打趣说的。她不知道如何安慰，特别是对方是长大版的谢嘉楠。
　　谢嘉楠成长经历简单，小康家庭，父母有文化人也开明，言传身教，又因其实在太可爱又懂事，虽调皮但不出格，成绩算不上优秀但人知不足而能自反，从小对他宠爱有加，十分骄傲。

　　过了一阵子，岑妤喝完咖啡，谢嘉楠也收拾好情绪，虽然还是板着张脸，面无表情，“你的安慰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垃圾。”
　　嘿！你说什么！
　　还是小时候可爱！

　　岑妤跟在他后头出去，她本来打算打车回去的，但谢嘉楠往地铁口走过去的时候，她也跟上去了。
　　其实他这么大个人还是男生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究其原因，可能就是岑妤看他刚可怜，心软了。
　　两人路线一致，只不过岑妤直达到站下车后谢嘉楠还得继续坐半个小时车。
　　他过来一趟公司挺远的，是真的喜欢付出真心了，岑妤不知道他之前的恋情失败都是因为什么，但希望结果不要总是他受伤害。

　　差不多6点，正是下班高峰期，这站上车的人多，岑妤一上车努力就往角落里钻，她不太喜欢被人围着，时不时摩擦一下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谢嘉楠也跟着她动，岑妤背靠车厢，前面是谢嘉楠，松了口气，一下子觉得安全感十足。
　　车厢挺安静的，大家上了一天班疲惫不堪，都在低头玩手机沉默不语。岑妤轻声问：“你晚上有课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动车进入隧道，车厢瞬间充斥杂音——
　　谢嘉楠没听清，身体前倾向她。
　　岑妤稍微大点声，“你晚上有没有课？要不要一起吃饭！”
　　动车穿过隧道，杂音戛然而止，岑妤后半句“一起吃饭”在沉默的车厢尤为洪亮。
　　岑妤微窘，她大概没想到这隧道这么短。
　　谢嘉楠冷了一路的脸，倒是在这时候笑弯了眼，揶揄道：“行啊，去哪吃啊？”
　　他俩靠得有点近，岑妤意识到了，因为她见到谢嘉楠漆黑的眼珠，像黑宝石，明亮耀眼，而后眉眼一弯，岑妤心里一动嘴角不自觉带着笑意回答：“就我住那附近一商场。”
　　她不太习惯自己的声音在一个安静的地方突兀，特别还是在很多人在的地方，感觉整个车厢就她说话。
　　她清了清声音，靠近他耳朵，轻声问：“东南亚菜系，我上周末去的时候看到这周搞活动。”
　　稍微离远点，挑眉问他“要不要去？”
　　他知道她好意，也知道她或许只是客套一下，或许是真心的，两人毕竟认识这么多年。
　　但不需要，谢嘉楠笑了下，说：“下次吧。”
　　他想一个人安静呆会。
　　岑妤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到站下车，两人说了再见，岑妤下车汇入下车人群往出口处走。
　　车门关闭，谢嘉楠嘴角一点点垮掉。
　　还是很难过啊！不想装作若无其事跟人吃饭。
　　岑妤明白所以不勉强，邀请一起晚餐很多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礼貌，一小部分原因是觉得谢嘉楠有点可怜，既然人家不乐意，那就随意好了。
　　岑妤自己一个人去吃了个大餐，吃饱喝足往小区走，她没有走路看手机的习惯，除非是有急事要处理，但神使鬼差地，她打开微信，只有工作群发来消息，点进去查看，很快退出，朋友圈的图标有红点，她直觉会是谢嘉楠。
　　迅速点开，刷新——
　　果然是谢嘉楠。
　　又是首英文歌。
　　犹豫片刻，岑妤拿出蓝牙耳机连上，决定倾听一下少年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