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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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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逝比宴云生想象中更轻。
抱在怀里像搂着只受惊的小猫崽,骨头硌得他胳膊发紧。他指尖下意识捏了捏少年细瘦的大腿,隔着磨薄的校服布料,都能摸到清晰的骨骼轮廓。
突然不合时宜想起自己曾经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被人堵在巷子里打,连抬手挡的力气都没有。
从前只当是熬过去就罢了的烂日子,此刻隔着怀里这具身体再看,才觉出点可笑的可怜来。
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楚逝能让他重来这一趟的日子,别太无趣就够了。
微凉的风卷着巷弄的霉味吹过来,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将两人交叠的影子切得支离破碎,踢踏的脚步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一深一浅,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却始终没唤醒怀中的少年,主权落在了宴云生手中。
宴云生勾了勾唇角,七拐八绕,钻进了更浓的黑暗里。
有钱的话,他自然会带楚逝去住酒店。
可惜他现在兜比脸干净,半分前世挥金如土的气派都没带回来,唯一的落脚处,只有这套被他忘到九霄云外、查身份时才意外翻出来的某人许诺的资产。
越往前走,空气越浑浊。
百米长的窄巷里,头顶垂落的湿衣服不断滴水,在地面汇成黏腻的水洼,踩上去发出咕叽一声闷响,恶心的触感顺着鞋底往上窜。墙角老鼠窜过的窸窣声此起彼伏,为了一口吃的争得你死我活。
别人口中的贫民窟,是他,也是楚逝,耗了十几年青春的烂泥地。
穿过窄巷,景象没好半分。
六层老楼挤挤挨挨摞在一起,过道里连盏路灯都没有。拐角的垃圾桶溢得满地都是,夏夜的燥热里,腐臭味十几米外就呛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而他要去的,偏偏是离垃圾桶最近的那栋。
宴云生眉头拧成了结,脚步顿了顿。
走、不走、走……
“唔……”
怀里的楚逝似乎也被这气味刺激到,无意识地蹙起眉,发出一声细弱的轻哼。
宴云生嘴角微抽,没办法,最后硬是憋着一口气冲了过去,不过即便是这样,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还是久久萦绕在鼻尖无法散去,宴云生甚至没控制住的干呕了一瞬。
果然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
从前他站稳脚跟后,日子过得奢靡无度,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再踏回这片泥潭。
头顶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半米宽的楼梯,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
宴云生气息微喘,右腿的滞涩感越来越重,脚踝处的筋络突突跳着,每上一级台阶,都像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骨头里。他眉头拧得更紧,却没把怀里的人放下来,只是垂眸绕开脚下的垃圾,一步步往上挪。
目的地在四楼。
刚走到三楼,就被个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
男人双眼迷离,整个人醉醺醺的都不忘抓紧他手中的酒瓶,听到动静后努力睁大他豆大的眼睛。
昏暗的灯光总是罩着一层朦胧的滤镜,让宴云生本就漂亮的脸蛋镀上一层柔光,衬得他本就精致的眉眼愈发昳丽,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一瞬,恶念也顺势升起。
“嘿,美女,来嗝,来大哥请你喝酒。”肥胖的身躯撑着墙体慢慢站起,踉跄的朝着楼梯下的“美人”走去,顿感的意识丝毫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
“喝酒,来,喝酒。”
酸臭的酒气扑面而来。
宴云生眼底寒光骤起,抱着人侧身一闪,让男人扑了个空。没等对方骂出声,他抬脚、踹膝,动作干脆狠戾,脚尖精准砸在男人膝盖弯上。
“艹,你他……”
——咚、哐当
真是聒噪。
男人连人带酒瓶滚下楼梯,一路撞得台阶咚咚响,最后瘫在二楼平台,没了动静。
死了倒清净,没死也碍不着事。
宴云生面无表情地想着,眼底翻涌的戾气散了大半。这片泥潭里的烂人烂事,总能轻易勾起他骨子里的狠劲。
他收回视线,抱着人继续往上走。破旧的防盗门被推开,又哐当一声狠狠关上,将外面的污秽与黑暗,彻底隔绝在外。
一室一厅的老房子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掉漆的旧家具,地面蒙着薄灰,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
走进卧室,宴云生将楚逝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床上,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大马金刀的占据了床尾一角,胳膊搭在腿上,压住了微微发颤的右腿。
泄力的的瞬间,被压制的尖锐刺痛感立刻从脚跟蔓延至整条腿,那是一种很难缓解的痛,除非将刺入血肉中的针一根根拔出来,可问题是,这玩意只是感觉,并不是真的存在。
饱满的双唇紧抿,宴云生低着头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任由汗水顺着额头滚落,滴在灰扑扑的地板上,很快便晕出一小片深色。
墙上的老旧闹钟,时针慢悠悠挪了一格。
宴云生终于动了。他抹了把额角的汗,活动了下僵硬的脚踝,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无论伪装得多好,他都是个瘸子,重来一次也改不了。
不过这次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平稳的呼吸声昭示着另一个人的存在,身后的温度透着衣衫传递过来,宴云生侧身看去,少年柔软的发散在耳边,将他清秀的面庞暴露出来,虽然还带着没有褪去的青涩却已能看出未来俊朗的轮廓。
只是他太瘦了,皮肤透着不健康的暗沉,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身上的校服又破又旧,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吃不饱、睡不好,隔三岔五还被人围堵。
原来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少年可怜的紧。宴云生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一直坚持的信念是什么了,只是隐约记得要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远离那个可怕的“家”。
还是太弱小了,就连简单的离开都拼尽了全力,最终还没成功。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宝贝~”
人就在自己身边,又厌恶、又稀奇,还有不一样的开始。
宴云生嘴角噙笑,俯身伸出手,搭在了楚逝的右腿上。指尖从紧实的大腿滑到纤细的脚踝,没有变形,没有旧伤,结实、笔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韧性。
力道重了些,床上的少年猛地蹙眉,不舒服地把腿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整个人蜷缩着贴在墙角,肩膀绷得紧紧的,连睡梦中都竖着一身尖刺。
宴云生神色莫名,轻抿下唇,指尖还残留着少年皮肤的温度。
一切还是发生的太过突然,即便是现在,不论是视觉还是触觉都让宴云生有种荒诞的感觉,像梦却又真实存在,年轻的、完整的楚逝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
那么弱小,那么鲜活,让他抑制不住地感到兴奋。
老旧空调嗡嗡转着,冷风卷着灰尘吹过来。宴云生的手,轻轻落在了楚逝的颈侧。
指尖下,少年的脉搏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带着令人着迷的温度。
少年,楚逝。
宴云生轻笑一声,手上的压迫感撤下,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黑色的衬衣顺着他的动作扔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赤裸的胸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瓷白的肌肤上,几道旧疤隐约可见。
不多时,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带着凉意的水砸在皮肤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脑后,手上原本愈合的伤口被水浸泡得再次裂开,被稀释的淡红顺着他的脊椎滑下,混着水流淌进地漏。
宴云生毫不在意,只是眯着眼,感受着痛感带来的真实感。
时间线倒回,这场游戏,总该有点新乐子。
洗完澡出来后,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翻出的纱布草草裹着受伤的地方。
坐在沙发上沉思了十分钟,本来还算清醒的脑子也逐渐变得混沌,接下来怎么做宴云生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人就已经起身走向卧室。
床不大,他掀开被子钻进去时,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楚逝。少年像个小火炉,把身边的被褥焐得温热。
宴云生动作顿了顿,随即放松下来。
虽然床上多了个人有些不适应,但让他睡沙发是绝无可能的。他侧躺着,面对着楚逝,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奇异的安稳。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还不赖。